旋风混杂着τ粒子在众人的面前轰鸣。
那浅蓝色的晶体不受控制一般从他的身上飞出,钩爪一般固定在洞穴周围的岩壁之上。以那几段“线条”为起点,那些晶体的向附近生长开来。最终,在众人和那巨大的造物之间,形成了一堵极其厚重的“墙壁”。
他们暂时安全了。
共鸣者毕竟刚才发现这种能力不久,他转身看向姑娘们,喘着粗气坐在原地。那晶体和他手臂的连接处“咔嚓”一声断开,带出些许血迹。
薇薇安在那晶体彻底封住之前一直在用自己的气旋和袭来的狂风对冲,精疲力尽的感觉也悄然来临。她向前两步,卧倒在共鸣者的怀里。
共鸣者并未昏倒,手掌轻轻抚摸着薇薇安的脸颊:“累坏了吧……各位,过来先歇一会怎么样?”
烬光和汐里也凑过来,躺在晶体不经意间留下的空位之中。
那位无名少女也恢复了意识,强撑着身体向众人靠近。共鸣者赶忙伸手,将她接住。
“夫君……这里是天堂吗?”她的眼神迷离着。泪水夺眶而出——她的眼中,被少女簇拥的共鸣者和他身后闪着圣光的晶体组成一个如同几百年前画作一般的圣洁画面。
“为什么……终于等到你之后这么快就……呜啊……”她的啜泣声回荡在残骸之中。
“……”共鸣者血迹未干的手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滴,并不寒冷的触感深深击中少女的内心深处。“所以,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嗯……反正现在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少女流着泪,诉说着自己的故事。
名为维罗妮卡的少女从出生起就一直居住在此地的村庄。在两个月前的永夜事件之中,异化体的侵袭伴随着血雾在此地蔓延。尽管共鸣者一行人成功解决了它的源头——“灾厄之莉莉丝”,但是永夜的影响早在永夜发生的那一天就已经抵达,还是有一些怪事情缠上了那个可怜的村庄。
那一天,维罗妮卡早早醒来,却感觉到一阵诡异的疼痛感从骨盆后侧传来。她伸手试图寻找疼痛的来源,指尖传来一阵绒毛的触感——
“哇!”她定睛看去,像是狐狸尾巴一样的东西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
“这这这……这怎么回事啊?”少女的内心闪烁着可怕的想法。她挪动着身体,却发现她能够自由控制自己尾巴的活动。她不禁扶额,却又感觉到一阵奇怪而类似的触感袭来。
“不会吧……”她赶忙找到自己的镜子。
和她发色类似的蓝紫色狐耳竖立在她的头顶,和她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一起击溃了她此刻内心的理性。
“这是怎么回事……等会儿,我记得家里传下来的那本书里提到过什么!”她赶忙换好衣服,冲出卧室直奔书房而去。“妈,咱家传下来的那本书在哪呢?”
“你都19岁了,怎么还这样……等会?”她的母亲捂着嘴,不禁揉着太阳穴,“这下真不好了……”
维罗妮卡没注意到母亲的动作,赶忙翻看着那本落灰的古书。
“《创世余谈》:时有天狐之灵者,秉性灵而通晓万物,然为永恒之时影所囚。光阴之长河于其身侧奔涌,却独将其遗落于静止之滩。泪化为晶,叹息成雾,此即悖时者之罚。唯待世界之心自显,其化身将以凡躯行世,徒手触及本源之理,方可令时河逆卷,解其永锢之命。”
维罗妮卡挠挠头,尾巴不禁左右摇摆。她试图理解着书中的内容,将这段文字熟记在心。
后来几天的生活一切正常,村子里也并未对维罗妮卡头顶的狐耳感到怪异,反倒是隔三差五有人往她家送来些许食物之类。她注意到还有些许人脑袋上长出了猫耳之类,不过狐耳与大尾巴的组合她这儿算是独苗。
那一天,她出门购物的时候,一时间没注意看路,撞上了那个男人——那就是前来调查“莉莉丝”后续影响的共鸣者。
他身后的几位少女立刻警戒起来,而他也注意到维罗妮卡身上的异样。尽管这次只有几句问答的互动,但维罗妮卡像是发现了什么——她感觉身旁的时间都变慢了一些。
后续的一切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料:先是一群身着黑袍的家伙挨家挨户询问有关永夜之时的信息,又是附近异化体的猝然出现。这样的生活也并未持续多久。
那天,维罗妮卡独自前往村子一旁的森林里寻找这个季节特产的某些菌菇的踪迹。或许是她今天运气不错,提篮早早装满。正在她欢快地往家的方向前行的时候,窸窸窣窣的声响传出——几只异化体突然出现。手无寸铁的维罗妮卡赶忙回头,跑向远方。
但是周围的异化体的数量越发庞大,她只好尝试寻找某处躲起来。“那个小洞应该不错。”她眼前出现了一个完美的躲藏点。她深吸一口气,一跃而下。
洞穴的深度超过了她的想象,她并未完美着地——脚踝传出明显的痛感。
她一瘸一拐地尝试着往洞穴深处前进,不过她的身后,异化体追了上来。祸不单行的是,洞穴内的几只灰狼也注意到了异动,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可怖的光。
“你们怎么阴魂不散啊!”她用尽全力往深处前行。她回过头,异化体锋利的“刀刃”即将命中她的脸庞——
维罗妮卡周围的一切停在原地。无论是异化体还是灰狼,全都像是按住暂停的按键一样。
“怎么回事……算了不管了,先跑要紧。那而好像还能往里走些,先用这几只狼拖住它们好了。”维罗妮卡搬起那几只灰狼,挡在异化体的前面。自己则向洞穴深处一步步走去。
过了几秒,一滴水落在维罗妮卡的肩头。紧接着,灰狼的嚎叫伴随着撕咬、劈砍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她不禁加快了脚步。
洞穴的最深处被几根藤条固定住,紫色的光芒照亮了洞穴之中的雾气。“这是……”维罗妮卡思考着眼前的景象,却突然看到那雾气聚集成了一只手的形状——那雾气将维罗妮卡托起,她一时间愣在远处。紧接着,藤条将她围在其中,“树脂”在藤条的间隙织起一张大网……
维罗妮卡并未被囚禁于常人所理解的牢笼,她的监牢,是时间本身。那并非静止,而是一种更残忍的动态——她置身于一条奔流不息的光之长河中央,如同一枚被无形之力钉在河床上的琥珀。
她的四周,是永无休止的光影洪流。从过去到现在,种种景象在她的眼前飘动城市的奠基与坍塌,王朝的兴衰与更迭,乃至星辰的诞生与湮灭,都化作她身边一闪而过的模糊幻影。
她能看见历史的碎片如秋叶般翻飞,能听见未来的低语如潮汐般涌动,但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就像一个永恒的旁观者,被剥夺了参与过去的资格,也失去了奔赴未来的权利。
最深刻的折磨在于感知的错乱。刚刚,她还能清晰地嗅到童年时森林里朝露的清新,下一刻,垂死之日的余晖灼烧感便已爬上她的肌肤。她的狐耳能捕捉到千百年前一场早已被遗忘的恋人情话,同时也能听见一首尚未被谱写的哀歌尾声。记忆与预言、真实与虚幻,在她身边疯狂地搅拌、发酵。
她想伸手触碰一片飘落的花瓣,指尖却穿过了整个枯萎的秋季;她试图呼唤母亲的名字,声音却被卷入了一场发生在遥远过去的风暴里。
时光的河水不断冲刷着她的灵魂,试图磨去她所有的棱角与记忆,让她化为河底一粒无名的沙砾。她的存在,成了一个悖论,一个卡在时间齿轮间的微小障碍。她既不属于任何一段历史,也无法抵达任何一个明天,只是永恒地、孤独地悬浮在“此刻”的针尖之上,承受着万古光阴从四面八方带来的、无声而磅礴的碾压。她被困在了所有瞬间的缝隙里,成为了一道活着的、呼吸的伤痕,刻在时间的长河之中。
而那紫色的雾气也随着这一切从洞穴之中蔓延开来,侵蚀着周遭的一切。
直到那一天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