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那游离于周遭的残梦正不断地告诉库欣,这个抱着她的女孩、指点她开枪的女孩,是一个需要她“注意”的人。
【注意】这个词在幻梦的权柄中…
其实有着别样的含义。
出现强大的敌人,残梦便会告诉库欣,哪些目标是要“注意”的高威胁劲敌。
当来到命案现场,现场尚未消散的残梦便也能告诉她,这地方有哪些关键细节值得留心。
“……”
留意、小心、在意、当心…
【注意】一词向来都有这么多的解释。
那现在残梦的这份注意,指的是哪方面??
仍能细细感受到爱莉涅身上的温暖,面颊微烫的库欣思绪有些混沌。
她垂眸、凝眉、身体稍稍紧绷,似是想要把这个问题给细究出一个答案。
但是那密集的脚步声容不得她思索——
因为暴徒们又攻上来了。
“爱…爱莉涅!!”
情急之下,肩膀微颤的库欣睁眼,她还是第一次认真地喊出那个女孩的名字,“我们还要继续对他们开枪吗!?”
“开枪……啧,我觉得应该不必了。”
看着不远处的地上,那个脑门正中一枪的暴徒居然正试图爬起,爱莉涅便知道这把小手枪没有装填实弹。
“普通的警用麻醉弹,对付这些嗑了兴奋药物的渣滓效果有限,要想起作用的话,就只能加大剂量。”
“那我们该怎么办??”库欣慌忙问。
“在这等着。”爱莉涅低声说。
急促的脚步声往这条巷道里过来了,借着声音在狭窄过道里的反射,被手电强光直射眼睛的爱莉涅听得很清楚,敌人有四位,其中三人的手腕上戴着银饰,和钢管敲击发出“哗哗”声。
他们其实都带了枪,就别在腰上,不过却没有要使用的意思。
爱莉涅将金色长发笼归一处,“接下来不用担心火力不足的问题了。”
库欣还没反应过来,从她手中拿过警用手枪的少女,却是径直越过了自己的肩膀。
在暴徒们的眼中,这个护着“梅洛洛”的神秘少女显然是他们要处理的敌人。
可是面对四位凶神恶煞的少年,少女的步履却是不急不缓,仿佛以一敌四,在她眼里并非不可能之事。
“把这女的弄死,再把那家伙的头割掉,这样帮里的悬赏金就是咱们哥几个的了。”
肥羊在这里的消息,目前就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不然等帮里的兄弟闻着味过来,能落到他们手里的西朗就少得可怜。
为首的少年遂冷冷吩咐着,“记得别把她的脸给弄花了,不然‘kra-ka-dil’不会认的。”
【kra-ka-dil】
又是这个奇怪的北境发音。
库欣下意识看向那道挡在自己身前,迎着强光站立的“娇弱”背影。
金发少女垂落在侧的手上,就只有一把装有五发麻醉弹的警用手枪。
但她所要面对的敌人,却是那些常年混迹在燧石城·下城,不把他人的性命当作人命的亡命之徒。
会赢吗??
库欣止不住地为那个女孩担心起来。
她本能地想要上前帮忙。
却看到那些暴徒在猛然间向爱莉涅冲去!!
然而。
不等右眼在鎏金色与紫罗兰色之间不断闪灭的少女,再一次认识到“权柄失能”的事实,气定神闲的爱莉涅却是悄然动了起来。
她修长的手慢慢蜷曲,握拳,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作为杜伊克所有在位的猛禽中,唯一一位没有接受《银脊改造手术》的人,爱莉涅曾在学院时代狠下过决心,苦练自己的格斗技巧。
目露凶光的暴徒们扬起砍刀,但砍刀还没有来得及落下,微微蹲伏的爱莉涅便斜向上冲了出去,以双肩撞向靠她最近的两名暴徒。
两人前冲的势头被瞬间遏制,但他们好歹也是经常斗殴的帮派打手,身体的反应性还是相当出色的,人还没因为被撞击而倒退半步,就拔出了用于近身搏斗的短柄匕首。
但是爱莉涅双拳却是紧随齐出,猛击这两人的小腹,同时响起的沉闷咚响,令两个少年发出呜咽的悲鸣。
短柄匕首顺利地落入爱莉涅的手中,跟着勾拳上挑,库欣隐约听见骨裂声,似乎那一击直接打折了暴徒们的下颌。
窒息般的剧痛顿时让他们动作变形,于是就被手持匕首的爱莉涅抹掉了脖子。
“继续。”
眼神冷漠的女孩,随手把染血匕首捅进断了气的喉管里,再把那具尸体推开,向剩下的两名暴徒挑衅道,“别跟我说你们不敢上了。”
“……妈的。”为首的那位少年啐了一口。
这条狭窄的巷道就只够两人并肩,宽度根本不允许他们所有人一块上。
但就算如此。
他也没想到前面上的两个人不但没赢,反倒败得如此之快!!
“你,去把她给我解决掉。”
他面目狰狞地命令另一位同伴:“去啊!”
那位暴徒也是傻了眼。
他深深地看了眼不允许有问题的老大。
然后领头的少年,就看到他被某种重物狠狠掷中脑袋,砸得脚底一个踉跄。
他慌然扭头,只见那个令自己感到恐惧的少女将同伴的脑袋砸进了墙里,并干净利落地接住从半空中掉下来的手枪。
——这家伙居然是把那把警用枪支当作是手中的投掷物!!
而数发压抑的枪响声也紧随而至,枪口是抵在那个男孩的太阳穴上射击。
原本还有在拼命挣扎着的活人,顷刻间就变成了一具温暖的尸体。
哪怕是为了发射警用麻醉弹,而设计的低动能手枪,但在接触射击上,推进火药爆炸产生气浪和弹体本身的动能可是会毫无缓冲地、直接作用于脆弱的头骨…这几乎是一种处决的方式!!
将再无用处的手枪随手丢弃,爱莉涅不喜欢握把处黏糊糊的抓握手感。
随手用尸体的衣服擦拭两下,渴血症被挑动而起的爱莉涅,玫瑰茜红色美眸在黑暗中亮得瘆人,这个细节远在身后的库欣是看不到的。
她看着已经跌坐在地的少年,居高临下的少女没有多语。
一记凌厉的膝击便将他踢得鼻血横流,也不等他告饶出声,爱莉涅踢起地上砍刀,稳稳当当拿在手里,劈向他的脖子。
结果黛眉却因不满效果而微蹙。
“这把刀有点钝了。”
戴着黑色口罩的女孩叹了口气,无奈的眼神像是演绎着悲剧到底意味何。
爱莉涅看着这位脖子才被砍掉了一半,鲜血便从中喷涌而出的暴徒。
他的每一次试图呼吸的努力,都只会从伤口处发出一阵微弱、潮湿而诡异的“嘶嘶”声。
事已至此,哪怕他拼命捂住脖颈,都无法阻止身体的温度正从那伤口处外溢…但他却体验到了一种类似于溺水的窒息感。
那种浓重浓稠到化不开的铁锈腥味,仿佛已经顺着气管倒灌进肺部,越是挣扎,倒灌现象就越是厉害。
“……所以宰杀牲畜是要吊起来的啊。”
知道死亡对这位暴徒而言,已不过是一个时间问题,收拾完战利品的爱莉涅转身,快步走向库欣待着的位置。
“都,都搞定了?”库欣还有些懵懵的。
在她的视角里,这场听着声音就知道很激烈的打斗,却是伴随着光与影的疯狂晃动。直至暴徒们的手电筒都掉落在地,在混乱的踩踏中被踩得支离破碎,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而现如今的库欣,则是借着天上的点点星光颇为担忧地看着口罩上有暗沉血渍的爱莉涅。
“你……没受伤吧。”
她抓住爱莉涅的手臂往上抬起,围着她左看右看、上盯下瞧,却不想脚底板痛意依旧,仿佛被玻璃渣子深深嵌了进去,“疼疼疼……”
“……我还以为你会批评我,说我不懂得尊重生命呢。”
知道这个在这会,居然会优先担心自己的有没有受伤的笨拙姑娘大抵是走不动路了,爱莉涅索性丢下一些不重要的战利品。
库欣起先还不明白爱莉涅此举的用意。
但等到强烈的失重感传来,她蓦然发现自己已被对方拦腰抱起。
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的少女,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眼泛水光,樱唇轻启…
“这,这个姿势不是……”
“公主抱。”
爱莉涅的双眸微不可察的扫过了少女胸前那优美的曲线,淡声说道,“之前的感觉没错,你的确是有点点重了。”
这番话语果然如她所想的那般,怀里的“梅洛洛”不敢再动了,可能是对体重有着执念。
库欣内心却像是疯了一样扑通乱跳。
像是有一千只梅花鹿到处乱撞,时不时还啾啾出声…
她不敢抬脸看着爱莉涅,只得担心地捂住胸口悄声道:“外面那些……”
“他们暂时不知道我们在这,但消失了几个人肯定会发觉的。”
爱莉涅打断库欣的话,“刚刚那几位想必是把你当成了瓮中之鳖,只要搞定了你,就能回去领赏金。”
“赏金??”库欣一时没反应过来。
“有人想干掉你,却不想脏了自己的手,那么发布悬赏就是最通用的解题方法。”
爱莉涅抱着库欣走向较为安全的房区,“不过这样一来,他们才是出题人。”
“那我们接下来…”
库欣一边思索,一边低声问道,“是不是该找个机会逃出恶水帮的势力范围了??”
“如果能跑到雷火帮的地盘,我觉得他们不会与我们为敌的。”
毕竟,捣毁喙鸣酊制毒工坊,和雷火帮经营的营生,并不构成实质上的利益冲突。
甚至他们很乐于看到恶水帮吃瘪的样子。
到时候知晓完情况,凭着库欣对雷火帮风格的了解,他们会伸出援手也说不定。
“不要,那样好麻烦。”
爱莉涅微微抬了抬下巴,婉拒了这个提议。
她抱着库欣走进某栋筒子楼里,这里早已废弃多年,灰尘什么的都铺了快有好几厘米厚。
等到上了五楼,将只铺有木板的床架简单清理干净之后,爱莉涅才把懵里懵懂的库欣放在上面——
——她到现在还没弄清楚这是要做什么。
不过爱莉涅很快就给了她答案。
甜酷风的街头少女,看着库欣那瑰丽的紫罗兰色眸子,忽然歪一歪脑袋,竟给人以种可爱的感觉,“现在你可以把衣服脱掉了。”
“啊,什么??”库欣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都听不懂吗。”
爱莉涅不喜欢装傻充愣的人,眉宇间凝着不耐的她,玫瑰茜红色的眼睛紧盯库欣,那俨然是下命令的眼神。
“给·我·脱。”她一字一顿地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