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疲惫不堪、仿佛被掏空的身体,以及右臂那因过度引动而愈发灼痛阴冷的诅咒,神代拓人几乎是靠着意志力才勉强回到了家。
推开门的瞬间,迎接他的不是往常莎莉元气满满的吵闹,而是客厅里弥漫着一股......焦糊与某种刺鼻化学物质混合的诡异气味。
“我回来了......”拓人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声音沙哑。
“拓人!你回来啦!”莎莉从厨房里冲了出来,身上还系着那条印有小兔子图案但现在沾满了不明污渍的围裙,脸上带着兴奋和一丝心虚。
“快看!我今天尝试了新的‘炼金术’!根据‘知识之海’里的秘方制作的‘活力补充剂’!”
她手里端着一个碗,里面盛着某种颜色介于墨绿与焦黑之间、还在咕嘟咕嘟冒着可疑气泡的粘稠液体。
拓人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本就翻江倒海的胃部更加不适了,眼前一阵发黑。
“莎莉......我有点......不舒服......”他话音未落,身体晃了晃,直接软倒在了玄关处。
“拓人?!拓人你怎么了?!”莎莉吓了一跳,手里的“活力补充剂”差点打翻。她连忙丢开碗,跑过去扶住拓人,这才发现他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滚烫,呼吸急促,整个人都烫得像块火炭。
是魔力透支?还是那个诅咒?
莎莉虽然平时脱线,但此刻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费力地将拓人拖到卧室的床上,笨手笨脚地给他盖上被子,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担忧和一丝不知所措。
人类......生病了该怎么办?电视里说......要降温?要喝水?
她手忙脚乱地跑去拧了湿毛巾敷在拓人额头上,又端来水试图喂他,结果大部分都洒在了枕头上。
看着拓人因痛苦而蹙起的眉头,莎莉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名为“无力”的情绪。
她只能坐在床边,握着拓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低声嘟囔着:“喂......笨蛋拓人,你可别死啊......你死了谁给我买好吃的,谁带我出去玩啊......”
夜深人静,拓人在高烧和诅咒的双重折磨下,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空间,但这一次,周围没有扭曲的回廊和恐怖的聚合体,只有一片朦胧的、仿佛笼罩在月光下的虚无。
幽灵少女小夜就站在他不远处,身体比之前更加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但她脸上带着恬静而释然的微笑。
“谢谢你......”小夜空灵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还有......对不起......最后......利用了你的力量......”
拓人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那个诅咒......很危险......”小夜的身影开始化作点点荧光,“它......在看着你......要......小心......”
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缕极其微弱的、温暖的光芒,如同萤火虫般,轻轻融入拓人右臂那诅咒盘踞的地方。
刹那间,臂膀深处那灼热的痛楚似乎减轻了一瞬,一股清凉的安抚感流淌而过,但很快又被更猛烈的阴冷所取代。
小夜......
梦境破碎,拓人陷入了更深沉的昏睡。
第二天早晨,拓人依旧高烧不退,意识模糊,自然无法去上学。
莎莉守了他一夜,虽然不懂医术,但魅魔的本能让她感觉到拓人的状态很不好,不仅仅是生病,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来自灵魂层面的虚弱和侵蚀。
她试着用自己恢复不多的魔力去安抚,效果甚微。
就在她对着那锅彻底报废、已经凝固成诡异块状的“活力补充剂”发愁时,门铃响了。
莎莉疑惑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南波美纪!
她穿着整齐的校服,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就很精致的便当盒。
是那个黑长直傲娇女!她来干什么?!
莎莉眼珠一转,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打开了门。
“你好,请问神代同学在......”美纪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她看着开门的莎莉,以及莎莉身上那件明显是拓人的宽大T恤,还有屋内隐约传来的焦糊味,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礼貌的询问变成了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这个女孩......怎么会在这里?
还穿着拓人的衣服?难道他们......同居?!
“哦~是你啊。”莎莉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故意用慵懒的语气说道,“拓人他啊,生病了,正躺着呢,没空见客。”
她把“客”字咬得特别重。
美纪的眉头蹙起,语气也冷了下来:“生病了?严重吗?我是来看望他的。”
她说着,就要往里走。
“诶诶诶!等等!”莎莉拦住她,扬起下巴,“病人需要安静休息!闲杂人等就不要打扰了!我会照顾好他的!”
美纪看着莎莉那副“女主人”的姿态,胸口一阵发闷,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
但她毕竟是南波美纪,很快压下情绪,脸上重新挂上无可挑剔的、却带着疏离感的微笑:
“是吗?那就麻烦你了。不过,作为同学和纪律委员,探望生病请假的学生是我的职责。请让我确认一下神代同学的情况,顺便带了些家里做的粥,对病人比较好。”
她晃了晃手中的便当盒,语气不容拒绝。
莎莉看着那精致的便当盒,又想起自己那锅失败的“炼金产物”,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
她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让开了门。“哼,随便你吧。”
美纪走进客厅,闻到那股焦糊味,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径直走向卧室,看到床上脸色潮红、昏睡不醒的拓人,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担忧。
她伸手摸了摸拓人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让她心里一紧。
烧得这么厉害......
她立刻放下便当盒,转身去洗手间重新拧了冷毛巾,动作熟练地换下拓人额头已经变温的毛巾,又细心地帮他掖好被角。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与旁边只会干瞪眼的莎莉形成了鲜明对比。
莎莉看着美纪这一系列动作,心里酸溜溜的,忍不住开口:“喂,你好像很熟练嘛?”
美纪头也不回,淡淡地说:“家里有弟弟,照顾习惯了。不像某些人,只会添乱。”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你!”莎莉气结,尾巴都炸毛了。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屋内的两人同时一愣。莎莉气呼呼地去开门,这次门外站着的,是抱着一个纸袋、脸色通红、眼神躲闪的小野寺琉璃。
“那、那个......我听说神代同学......生病了......没来学校......”
琉璃的声音细若蚊蝇,她手里抱着的纸袋里装着几个新鲜的梨子和一瓶蜂蜜。
“我、我想......探病......这个......对喉咙好......”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屋内的南波美纪,以及穿着拓人T恤、一脸不爽的莎莉。
瞬间,琉璃的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整个人都僵住了,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逃跑。
南波同学......还、还有那个不认识的女孩子......她们都在......我、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美纪看到琉璃,也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微笑着打招呼:“小野寺同学也来了啊,请进。”
莎莉看着又来了一个“竞争对手”,而且还是看起来很好欺负的那种,顿时更加不爽了,抱着手臂哼了一声,没说话。
于是,神代拓人那并不宽敞的卧室里,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昏睡的拓人躺在床上,额头上敷着冷毛巾。
床边,南波美纪正襟危坐,优雅地削着一个梨子,动作赏心悦目。
不远处,小野寺琉璃手足无措地站着,怀里紧紧抱着纸袋,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门口,莎莉倚着门框,金色的眼眸在三个“情敌”(她单方面认为)身上扫来扫去,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地面,脸上写满了“本小姐很不高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醋意、尴尬、担忧和某种无形电火花的复杂气息。
美纪将削好的梨子切成小块,放在小碟子里,然后自然地看向琉璃,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小野寺同学,能麻烦你把蜂蜜用温水冲一下吗?就在厨房。”
“啊?好、好的!”琉璃如蒙大赦,连忙抱着蜂蜜跑向了厨房,暂时逃离了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莎莉看着美纪那副指挥若定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喂,你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美纪抬起眼帘,平静地回视她:“照顾病人而已。倒是莎莉小姐,如果没事的话,可以帮忙把客厅收拾一下吗?那里的味道似乎不太好闻。”
她指的是莎莉那锅“杰作”残留的气味。
莎莉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嘴硬道:“那、那是我在进行重要的魔力研究!”
“哦?”美纪轻轻挑眉,“研究到把厨房差点炸掉?”
“你懂什么!那是......那是高等炼金术的必然过程!”
两人之间火药味渐浓。
就在这时,床上的拓人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呓语:“水......”
争吵瞬间停止。
美纪立刻端起旁边准备好的温水,小心地扶起拓人的头,将水杯递到他嘴边。动作温柔而细致。
莎莉看着这一幕,撇撇嘴,但也没再说什么。
琉璃也端着冲好的蜂蜜水从厨房出来,看到美纪正在喂水,脚步顿住了,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喂完水,美纪轻轻让拓人躺下,用手背再次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眉头依旧没有舒展:“烧还没退......如果下午还不见好转,最好还是去医院。”
就在这时,拓人似乎因为喝了水,意识清醒了一些。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看到了床边的美纪,下意识地喃喃道:“南波......同学......?你怎么......来了......”
美纪看着他虚弱的样子,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听说你病了,来看看你。感觉好点了吗?”
“......头好晕......”拓人含糊地说着,目光又扫到了门口抱着手臂的莎莉,以及站在不远处、端着蜂蜜水、一脸紧张的琉璃。
莎莉......琉璃也来了?我这是......在做梦吗?
他看着这齐聚一堂的三位少女,尤其是感受到空气中那微妙得近乎诡异的气氛,昏沉的脑袋似乎都清醒了一瞬。
这......这是什么情况?!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阵更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再次陷入了昏睡。
神代拓人小小的卧室,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形的战场。
南波美纪的优雅体贴、小野寺琉璃的怯懦关切、莎莉的直白占有欲,三种截然不同的气场相互碰撞,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拓人在昏睡中无意识地成为了这场无声交锋的中心,而三位少女则各怀心思,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美纪细心地为拓人更换额头的毛巾,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她的目光偶尔会扫过穿着拓人T恤、一脸不爽的莎莉,以及站在角落、几乎要缩进墙里的琉璃,心中那份因“同居”和“亲密照顾”而产生的烦躁感愈发强烈。
但她很好地控制着表情,维持着优等生和纪律委员的得体。
莎莉则完全不加掩饰。她抱着手臂,尾巴焦躁地甩动,金色的眼眸像探照灯一样在美纪和琉璃身上扫来扫去。
对于美纪那套“照顾病人”的说辞,她嗤之以鼻;对于琉璃那副受气包的样子,她又觉得恨铁不成钢。
这两个雌性人类,真是麻烦!
琉璃则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原本只是想表达对神代同学的感谢和关心,却没想到会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
南波同学的优秀和从容让她自惭形秽,而那位陌生女孩(莎莉)大胆的言行和与拓人之间显而易见的亲密更是让她心乱如麻。
她只能紧紧抱着怀里的纸袋,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立刻消失。
就在这微妙的三足鼎立的平衡即将被某种情绪打破时——
“叮咚——”
门铃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再次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还有谁?!
这一次,连美纪都露出了明显的诧异神情。
莎莉尾巴竖得像根旗杆:“又是谁啊?!今天是什么日子?参观日吗?!”
她气冲冲地再次走向门口,猛地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莎莉瞬间哑火,连带着屋内的美纪和琉璃,也同时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九条纱奈。
她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休闲装,栗色长发一丝不苟,神情清冷。与屋内略显凌乱和充满生活气息的环境相比,她仿佛是从另一个维度走来的存在,周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和专业的审视意味。
她手里没有便当,没有水果,只拿着一个看起来颇为高科技的银色金属箱。
“九条......同学?”美纪最先反应过来,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九条纱奈会来探病?这简直比拓人突然变成优等生还让人难以置信!
琉璃更是吓得往后缩了缩,对于这位气场强大、身份神秘的转学生,她本能地感到畏惧。
莎莉则是在最初的惊讶后,迅速切换到了“高度戒备”状态。
她可没忘记,就是这个女人,把拓人带回家“过夜”(虽然是治疗),而且看起来和拓人还有什么“秘密课题”。
虽然她自己也和拓人有秘密,但这不妨碍她双标。
“你怎么来了?”莎莉挡在门口,语气不善,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以“女主人”自居阻拦美纪。
纱奈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莎莉,掠过她身上那件属于拓人的T恤,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只是淡淡道:
“感知到神代同学身上的能量波动极不稳定,诅咒有活跃迹象,过来查看情况。”
她的理由听起来无比正当且专业,直接将探病提升到了“工作”层面。
她目光越过莎莉,看向屋内的美纪和琉璃,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语气依旧平淡:“南波同学,小野寺同学,你们也在。”
她居然记得我们的名字?
美纪心中微动,但更多的是警惕。
九条纱奈的出现,让本就复杂的局面变得更加难以预测。
纱奈没有理会莎莉的阻拦,径直走进了屋内。
她似乎对房间里的焦糊味和略显凌乱的环境视若无睹,目光直接锁定在床上昏睡的拓人身上。
她走到床边,放下金属箱,伸出带着薄薄手套的手指,轻轻触碰拓人的额头,同时那双金色的眼眸微微亮起,仿佛在扫描着什么。
“高烧,魔力枯竭,精神力受损,诅咒活性增强......”她低声自语,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分析实验数据,“比预想的要严重。”
她从金属箱里取出一个造型奇特的、如同体温计般的仪器,在拓人额头扫描了一下,屏幕上立刻显示出复杂的能量读数。
然后又拿出一个小巧的喷雾装置,对着拓人周围的空间喷出了一些带着清凉气息的淡蓝色雾气。
“这是镇静安神、辅助稳定精神力的喷雾,能让他睡得安稳些。”纱奈解释道,虽然是对着空气说的,但显然是在向屋内其他人说明。
她这一系列专业、冷静、仿佛医生查房般的操作,瞬间将之前那种“情感修罗场”的氛围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肃穆和令人不安的氛围。
美纪看着纱奈那熟练而专业的动作,心中五味杂陈。
她原本以为自己细心的照顾已经足够,但在九条纱奈这种“降维打击”般的专业面前,她的那些举动似乎显得有些小儿科了。
而且,纱奈口中提到的“诅咒”、“能量波动”,是她完全不了解的领域,这让她产生了一种被排除在外的疏离感。
他们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秘密?
莎莉则是又气又急。
气的是纱奈那副“我才是专业人士”的姿态,急的是拓人的状况似乎真的很糟糕。
“喂!你到底能不能治好他?那个什么诅咒,是不是很麻烦?”
纱奈收起仪器,看向莎莉,语气依旧平淡:“麻烦,但并非无法处理。需要时间和对症的方法。过度引动诅咒能量是导致他现状恶化的主因。”
她的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似乎在说“你们之前的胡闹加重了他的负担”。
莎莉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干瞪眼。
琉璃则完全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九条同学......她在做什么?那些仪器......那些听不懂的术语......神代同学身上的诅咒?
这一切都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让她感到无比迷茫和害怕。她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拓人,又看了看气场强大、正在“施救”的纱奈,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自己带来的梨子和蜂蜜,在这种“专业”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就在这时,或许是纱奈的喷雾起了作用,或许是巧合,床上的拓人再次发出了模糊的呻吟,眼皮动了动,似乎有醒转的迹象。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脸上!
美纪下意识地向前倾身,脸上流露出关切。
莎莉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琉璃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
就连纱奈,那平静无波的金色眼眸中也闪过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在四位少女目光的聚焦下,神代拓人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清晰。他首先看到的,是离他最近、脸上带着毫不掩饰关切的南波美纪。
然后,他的目光移动,看到了门口一脸紧张、尾巴僵直的莎莉,看到了角落里抱着纸袋、眼睛红红像小兔子一样的小野寺琉璃......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站在床边,手持银色金属箱,神情清冷如同雪山之莲的九条纱奈。
拓人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钟。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你......你们......”
“拓人!你醒了!”莎莉第一个冲了过来,挤开美纪,扑到床边,抓住他的手,“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都怪那个黑漆漆的大家伙!”
美纪被莎莉挤得一个趔趄,秀眉微蹙,但看到拓人醒来,还是松了口气,语气柔和地说:“神代同学,你发烧昏睡了一天,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神、神代同学......你、你醒了就好......”琉璃也鼓起勇气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喜悦。
而九条纱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金色的眼眸如同深邃的湖泊,平静地开口:“意识清醒了?感觉一下右臂的诅咒,有没有异常躁动?”
四位风格迥异、心思各异的少女,同时将注意力放在刚刚醒来的、虚弱不堪的神代拓人身上。
她们的目光,有关切,有紧张,有依赖,有探究......如同四道性质不同却同样强烈的聚光灯,将病床上的他照得无所遁形。
拓人看着眼前这难以置信的一幕,感受着右臂诅咒隐隐作痛,以及大脑因高烧和震惊带来的阵阵眩晕,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可能......需要再晕过去一次。
这哪里是探病?这分明是终极审判现场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拓人强撑着虚弱的身體,试图坐起来。
“我......我没事了......就是有点饿......”他干巴巴地说道,声音依旧沙哑,但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话题。
“饿了吗?我带了粥!”南波美纪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去拿自己带来的便当盒。
“等等!”莎莉一把按住便当盒,警惕地看着美纪,“谁知道你这里面放了什么!拓人现在身体虚弱,不能乱吃外面的东西!”
她完全忘了自己那锅“化学武器”般的活力补充剂。
美纪眉头一蹙,语气微冷:“这是我家里厨师准备的病号餐,很清淡,绝对安全。”
“哼!谁知道呢!”
眼看战火又要燃起,拓人赶紧开口:“那个......莎莉,家里......还有食材吗?我......我自己做点吃的就好......”
他自己做饭?在这个状态下?
四位少女同时愣住了。
美纪不赞同地摇头:“神代同学,你现在需要休息。”
琉璃也小声劝道:“神、神代同学,你的身体......”
纱奈虽然没有说话,但金色的眼眸中也透露出不认可。
只有莎莉,在愣了一下后,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好啊好啊!拓人你快去做饭!我要吃炸鸡!还有可乐饼!还有......”莎莉立刻倒戈,开始报菜名。
拓人:“......”
我是病人啊喂!
但他知道,这是唯一能暂时将这几尊“大神”请出卧室、避免她们在自己床边继续“对峙”的方法。他咬了咬牙,掀开被子,脚步虚浮地下了床。
“神代同学!”美纪还想劝阻。
“没事......活动一下......可能还好得快些......”拓人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摇摇晃晃地走向厨房。
看着他虚弱却固执的背影,美纪和琉璃对视一眼。
纱奈则微微挑眉,似乎对拓人这“舍身取义”的行为有了一丝兴趣。
于是,场景从拥挤的卧室转移到了同样不算宽敞的厨房。
拓人系上围裙,打开冰箱,查看所剩无几的存货。
几位少女则或站或坐地待在客厅与厨房的交界处,目光依旧聚焦在他身上,只是战场转移了。
美纪抱着手臂,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拓人有些手忙脚乱地洗米、切菜,眉头就没松开过。好几次看到拓人拿刀的手在抖,她都差点忍不住想上前接手,但碍于莎莉和纱奈在场,又强忍住了。
她只能时不时地出声提醒:“小心手。”“米放太多了。”“火开太大了......”
莎莉则完全是一副等着投喂的架势,坐在餐桌旁,晃着腿,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锅里,尾巴随着食物的香气有节奏地摆动,嘴里还在不停念叨:
“拓人!多放点肉!炸鸡要炸得脆一点!”
“我的可乐饼呢?快好了吗?”
琉璃则手足无措地站在客厅角落,看着拓人在厨房里忙碌,想帮忙又不知道从何入手,也不敢越过美纪和莎莉去厨房,只能小声说:“那个......神代同学......需要......我帮忙洗菜吗......”
而九条纱奈,则选择了一个离厨房稍远、靠近阳台的位置,优雅地坐下,仿佛一位旁观戏剧的观众。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的电子阅读器,似乎在看资料,但偶尔抬起的金色眼眸,总会精准地扫过厨房里拓人的动作,以及门口美纪那紧绷的侧脸和莎莉那毫不掩饰的期待。
她的嘴角,似乎始终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拓人就在这四道目光的“洗礼”下,艰难地操作着。
额头的虚汗不断冒出,右臂的诅咒在接触到厨房的烟火气后似乎更加躁动,带来一阵阵刺痛。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做饭,而是在进行一场高难度的极限挑战。他尽量忽略身后的视线和声音,集中精神,回想着平时给自己和莎莉做饭的步骤。
简单的味增汤,清淡的鸡蛋粥,加上一些现成的酱菜,以及勉强满足莎莉要求的、用空气炸锅制作的炸鸡块和可乐饼。
当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时,厨房里紧张的气氛似乎微妙地缓和了一丝。
终于,拓人将做好的食物一一端上餐桌。
虽然卖相普通,甚至有些简陋,但在这特定的情境下,却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名为“家常”的温暖气息。
“好了......可以吃了......”拓人摘下围裙,感觉像是打完了一场硬仗,浑身虚脱,几乎要站立不稳。
莎莉第一个冲了过来,拿起一块炸鸡就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也不舍得吐出来,含糊地称赞:
“唔姆!好吃!拓人你病好了以后也要天天做!”
美纪看着桌上简单的饭菜,又看了看拓人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汗水,心中的那点不快和醋意,不知不觉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她默默地盛了一碗粥,推到拓人面前:“你先吃吧,病人需要补充体力。”
琉璃也鼓起勇气,小声说:“神代同学......辛苦了......”
就连一直置身事外的纱奈,也合上了阅读器,走到餐桌旁,目光在简单的饭菜上扫过,然后看向拓人,淡淡地说了一句:
“看来,你除了当模特和应对魔物之外,至少还有一项不至于饿死自己的技能。”
拓人:“......”
这算是夸奖吗?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众人围坐在小小的餐桌旁,开始用餐。
气氛依旧有些微妙和沉默,但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敌意,似乎被食物的热气和对病人的些许体谅所冲淡。
莎莉专注于消灭炸鸡和可乐饼,暂时无暇他顾。
美纪小口喝着粥,眼神不时瞥向默默吃饭的拓人,欲言又止。
琉璃几乎是把脸埋进了碗里,吃得极其小心,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纱奈则只是象征性地喝了几口汤,便放下了勺子,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拓人吃着由自己亲手做的、味道普通的饭菜,感受着这诡异却暂时和平的氛围,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几位少女之间的矛盾和心思并未真正解决。
但至少,此刻,他没有被她们的目光“凌迟”,也没有听到争吵。
能安静地吃顿饭......真好......
饭后,莎莉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瘫在椅子上,对拓人的那点“怨气”似乎也随着食物消化掉了。
美纪主动收拾了碗筷,虽然动作依旧有些生疏,但看得出在努力。
琉璃也帮忙擦拭了桌子。
看着这一幕,拓人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也许她们能这样和平共处?
然而,他显然是想多了。
当美纪收拾完,准备告辞时,她看了一眼依旧赖在拓人家里的莎莉和没有离开意思的纱奈,语气看似随意地对拓人说:
“神代同学,你好好休息。明天如果还不舒服,记得请假。另外......”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注意身体,别太‘劳累’了。”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莎莉。
莎莉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你什么意思?!”
美纪没有理会她,对拓人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琉璃:“小野寺同学,要一起走吗?”
琉璃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好、好的!”
两位“正常”女高中生离开了,屋内只剩下拓人、莎莉以及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但存在感又极强的九条纱奈。
莎莉气鼓鼓地瞪着门口,然后转向纱奈:“喂!你怎么还不走?”
纱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褶皱,金色的眼眸看向拓人:“关于你手臂的诅咒,我需要采集一些最新的能量数据。另外,‘迷途之家’后续的净化报告,也需要你确认。”
她的理由依旧无懈可击。
拓人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
莎莉虽然不满,但听到“诅咒”两个字,也暂时压下了火气,毕竟这关系到拓人的安危。
于是,一场看似平息,实则只是转入“地下”的修罗场,暂时落下了帷幕。
神代拓人用一顿病号餐和几乎耗尽的体力,勉强换来了片刻的安宁。
但他知道,围绕在他身边的这些少女们,她们的故事和纠葛,还远远没有结束。而他的“病假”,看来也注定无法真正清净了。
至少,他成功地让她们离开了他的卧室,并且大家都吃饱了。这大概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拓人看着窗外渐沉的夜色,疲惫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