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林恩那句“代理团长大人”,琴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已经换上了便装,自以为隐藏得很好,没想到还是一眼就被对方认了出来。
这让她心中那份面对未知存在的紧张感,又加深了几分。
林恩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局促,他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向了餐车内一个崭新的、散发着热气的烤箱。
随着“叮”的一声轻响,他从烤箱里,端出了一盘刚刚出炉的、散发着浓郁奶香与土豆香气的金黄色小饼。
“琴团长,人就像一张弓,一直紧绷着,是会断掉的。”
林恩将一份精心准备的下午茶套餐,轻轻地推到了琴的面前。
套餐的组合很简单。
一碟还冒着热气的蒙德土豆饼,外皮被烤得金黄微焦,上面撒着细碎的翠绿香葱。
旁边,是一杯用透明玻璃杯装着的、散发着袅袅热气的花茶。茶汤色泽清亮,几朵不知名的金色小花在水中缓缓舒展,散发着清甜的芬芳。
“偶尔,也要学会停下来,享受一下风的引导,聆听一下蒲公英的歌唱。”
林恩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像午后的阳光,轻易地就穿透了琴心中那层厚厚的、由责任和戒备筑起的壁垒。
琴看着眼前这份精致而温暖的下午茶,听着这仿佛能看透她内心的话语,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也悄然松动了。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很好,既能看到老板忙碌的身影,又能将风起地开阔的景色尽收眼底。
她拿起叉子,有些迟疑地叉起一小块土豆饼,送入口中。
“咔嚓……”
微脆的外皮之下,是无比软糯、细腻的土豆泥。土豆本身的香甜,混合着淡淡的奶香和咸香,在口中完美地融合。那简单的、纯粹的、充满了家常味道的美味,瞬间唤醒了她深藏在记忆中,关于童年、关于家庭的温暖回忆。
真好吃……
琴又端起那杯名为“安眠舒压花茶”的饮品,轻轻抿了一口。
清甜温润的花茶滑入喉咙,那股独特的、带着安神效果的香气,仿佛一只温柔的手,将她连日来的疲惫与焦虑,一点点地抚平。
她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彻底地,由内而外地。
在这里,她不是那个需要对整个蒙德负责的代理团长,她只是琴,一个也需要休息、需要被关心的普通女孩。
“你……好像很了解我。”
琴放下茶杯,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眸,认真地注视着林恩。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是送汤,又是……准备这些。”
林恩正靠在吧台上,擦拭着一个干净的杯子,闻言,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头,望向远处那棵迎风摇曳的巨大橡树,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道:
“大概是风告诉我的吧。”
“风说,蒙德的守护者太累了,她的弦绷得太紧,快要断了。如果她倒下了,蒙德的天,会塌下来一角的。”
他转回头,目光落在琴的身上,眼神温和而真诚。
“所以,风就拜托我,一个恰好会做点好吃的东西的闲人,来替它,心疼一下这位不懂得爱惜自己的守护者。”
这番话,既像吟游诗人的诗篇,又像邻家哥哥的关怀。
它没有正面回答任何问题,却像一股暖流,精准地注入了琴心中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
琴的心弦,被这句“风也会心疼的”,给轻轻地拨动了。
她愣愣地看着林恩,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热。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对她说:“琴团长,辛苦了。”“琴团长,拜托您了。”“琴团长,蒙德不能没有您。”
却从来没有人对她说,风会心疼你。
在这一刻,她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所有戒备、所有探究,都化作了最纯粹的、想要倾诉的冲动。
黄昏的微风中,两人就这么隔着吧台交谈着。
琴第一次,对一个几乎可以说是陌生人的存在,敞开了自己的心扉。
她讲述着自己作为代理团长的压力,讲述着对未来的迷茫,讲述着她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责任感。
而林恩,只是安静地倾听着。
他没有给出任何大道理,也没有提出任何解决方案。
他只是在琴说到疲惫时,为她续上一杯温热的花茶;
在她情绪低落时,再递上一块香甜的土豆饼。
用最简单的陪伴,给予最无声的支撑。
餐车周围,客人们来来往往,温迪的歌声悠扬动听,一切都显得那么热闹而和谐。
而吧台这一角,却仿佛自成一个宁静的世界。
就在这气氛正好,温馨得几乎要冒出粉色泡泡的时候。
一个冰冷的、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如同冬日里的寒风,猛地打破了这份宁静。
“哼,真是有闲情逸致。西风骑士团的代理团长,竟然在工作时间,和一个来路不明的摊贩,在这里相谈甚欢?”
琴和林恩同时转过头。
只见不远处,一个身穿黑色贵族服饰、留着一头火红色长发的男人,正抱着手臂,黑着一张俊脸,站在那里。
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不悦地扫过琴,最后,冰冷地定格在了林恩的身上。
晨曦酒庄的庄主,蒙德城的暗夜英雄,迪卢克,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