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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丘女子学园,1-A班。
红绿灯三人组正在笑着聊天,接着,绘里看到了走进来的千早爱音。
“爱音同学,早上好!”
“早上好!”
粉色头发的少女笑着回应道,而后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下一秒。
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停顿片刻后,见对方没有开口,爱音微微闭上眼,从她身侧径直走过。
但就在那个瞬间,一个发着颤的声音,突然响起——
“……来弹吉他。”
爱音没有理会,只是自顾自摘下书包。
但那个声音又再次传来:
“……跟我一起演出。”
爱音垂下眼皮,带着一丝自嘲般说道:
“不是不需要我了吗?”
“需要。”
啊……
爱音有些诧异地抬起眼睛。
接着,她看到自己面前的高松灯,仿佛想喊出些什么一般。
爱音就那样直直看着对方。
可是……
对方并没有喊出声。
她只是再次垂下头:
“我……需要爱音。”
……你的声音就不能更大一些吗?
仿佛感受到某种失落,千早爱音嘴角再次微微抽搐。
“……那素世同学呢?”
灰发少女沉默了。
又是几秒之后,她哆嗦着嘴唇,颤声道:
“她……她迷失了……我……我们都……”
“什么啊?什么迷失……你们是在玩什么中二扮演游戏吗?”
爱音感觉越来越烦躁。
“所以,你到底想找我说什么啊?”
看到对方这个态度,高松灯全身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说……说出来啊……
把……把想说的话……把想传达的心声,全部,全部说出来啊……
【我不能没有你。我需要anon酱。】
【当初是你叫我一起组乐队的。】
【我们……我们一起迷失吧。】
说啊……快点……快点全部都……
“那……那个……”
然而,最终从这个灰发女孩嘴唇里吐出的,只有些许零碎的支吾。
直到,上课铃响起。
千早爱音没有再理身前的女孩,自顾自掏出了课本。
见她依然站着不动,爱音叹了口气,轻声道:
“那个……高松同学,你能不能坐下?这样会挡着我上课。”
完蛋了。
在高松灯的大脑里,仿佛有某种东西重重裂开,并流向了全身——
绝望,窒息,以及恐惧。
那一天,她大脑无比恍惚,在那个地方站了很久,甚至老师来了以后疑惑地询问她,她都没有回过神。
直到,她被同学拉回座位。
她几乎丧失了全部的行动力。
她看到,在放学以后,那个粉色头发的身影,头都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她知道,已经都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那一天,羽丘的天台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她晃晃悠悠地走到栏杆前,呆呆地望着布满乌云的天空。
而后。
纵身跃下。
当人群的惊呼和警笛的环绕响起的时候。
灰色头发的少女,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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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丘女子学园,高中部,天台。
粉发女孩冲了进来,微微喘了几口气,紧接着,灰发女孩就跟着冲了过来。
但显然,后者的体力消耗更为巨大,已经弯下了腰,大口呼吸着。
几秒后,千早爱音背对着高松灯,开口说道:
“你们已经有吉他手了吧?”
“当初是你说要一起的,叫我一起组乐队!”
一声轻笑传来。
“……我又不是真的想组乐队。”
高松灯的话语微微平静了一些。
“那你……为什么要找我?”
“这不重要吧?”
下一秒,一个呼喊猛然响起——
“anon酱!!!”
千早爱音微微一咬牙,骤然转过身,大声说道:
“因为虚荣啊!!”
天台上,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而后,高松灯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
“anon酱一直在拼命地挣扎,soyo酱和我,也都迷失了方向……”
她向前踏了两步。
“让我们……”
高松灯目光柔和却又坚定地抬起了头:
“……让我们一起迷失吧。”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
有微风缓缓吹过,落在二人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千早爱音颤抖着身体,慢慢开了口:
“……不要。”
啊?
“啊……”
高松灯的玫瑰色瞳孔猛颤起来,呼吸也渐渐急促。
“anon酱,你说什……”
“我说,我不要。”
千早爱音向前踏起步伐,一把推开了高松灯的身体。
“你们迷失了,那你们在一起寻找出路就好了,反正,我是不被需要的,不是吗?”
“啊……爱……爱音酱,我……”
上课铃响了。
“高松灯,不要再纠缠我了,因为你,上课都迟到了!”
留下这最后的一句话之后,千早爱音跑出了天台。
而最后传入高松灯耳中的,还有一句充斥着悲伤和决绝的话:
“……都是你的错。”
灰发少女跪倒在地上,眼泪如泉涌般喷薄而出。
她就那么哭昏在了天台上,直到,被五个高年级学姐发现并带到医务室。
只是……
在医务室休息的期间,她所期待的那个粉色头发的身影,始终都没有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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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ng house的舞台上。
离正式开场还有些时间,但观众们却发现,已经有一个身影站在了台上。
昏暗的环境中,那个女孩拿起手中的纸张,缓缓开口道:
“虽然大家都不在,也没有曲子,但这是……一首歌。”
观众们面面相觑。
台上的女孩,还在继续着话语:
“我要,唱一首诗。”
说完这句话,她便自顾自读了起来:
【过去,曾有人牵起我的手。】
【与我一起歌唱。】
【但我却,毁掉了一切。】
此时,舞台的候场区,一个正嚼着面包的异瞳女孩,听到这朗诵声,回过了头。
【迷失了方向。】
【绕了许多远路。】
【即便如此,仍有人选择前进。】
【但我却放开了手。】
要乐奈咽下面包,擦了擦嘴。
……有点有趣呢。
【我不愿意忘记。】
【不愿意失去。】
……有趣的女孩子。
【我拾起残留在我心中的碎片。】
【它们,化作了诗。】
……可是,我要离开了。
我,有点困了。
要乐奈打了个哈欠,带着自己的吉他,转身离开了候场区。
之后,她去找了个长椅,昏昏睡了过去。
那一天,舞台上的高松灯,始终都没有等来吉他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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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ng house的饮品店内。
“……为什么野猫在和灯一起演出?”
椎名立希一边擦着桌面,一边语气无奈地问道。
坐在她对面的凛凛子带着笑意说道:
“毕竟小乐奈最喜欢有趣的事情了……立希酱不和她们一起演出吗?”
“我……”
就在椎名立希才刚刚说出第一个字的瞬间,她猛然察觉到,有个身影出现在自己身旁,并拉住了自己的手。
——要乐奈正直直看着她。
“来打鼓。”
“哈?我还在打工呢。”
凛凛子的声音适时响起:
“没关系哦!”
“诶?”
下一秒,椎名立希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猛然拉去。
“等……等一下!”
要乐奈一句话都不说,只是自顾自地拽着椎名立希的手臂,向饮品店门外走去。
“别拉我,野猫!我已经……”
当被带到舞台侧边的时候,椎名立希看到了,正在灯光下朗诵的高松灯。
【世界对我来说好遥远。】
【将孤单的星星转个不停。】
【就算我尽力踮起脚尖。】
【也没能成为人类。】
这时候,灯似乎察觉到了舞台一边的椎名立希,略带惊讶地看了过去。
同时,要乐奈的吉他声再次响起。
然而……
当椎名立希的紫色瞳孔与高松灯的视线对上的瞬间。
这个黑发女孩,无法抑制地低下了头。
“……以我的能力,是没有办法给她一个很好的乐队的。”
这个念头蓦然出现在脑中,重重击在了椎名立希的心脏深处。
像我这样的人……
有什么资格在你身边,成为你的乐队成员呢?
所有的悲剧都会重演,也许还会……再一次伤害到你吧……
tomori,对不起,我……
想到这里,椎名立希猛然转身,向后台冲了出去。
舞台上的吉他声中断了。
要乐奈和高松灯都满脸诧异,台下的观众更是困惑不已。
要乐奈的脾气很直,二话不说就又出门去找椎名立希。
可是,她没有找到。
她再也没有找到。
那天晚上,ring house里,再也没有响起鼓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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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之森女子学园,校门外。
长崎素世背着书包,脚步缓慢地拐过转角。
然而,一个熟悉的身影却赫然出现在面前,同时还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呼喊:
“soyo桑!”
啊……
长崎素世看到,千早爱音正站在那里,似乎已经等自己很久了。
她心中一紧,暗自叹了口气,逼着自己径直向前走去,就仿佛眼前的粉发少女不存在一般。
“等一下!”
她感觉到,千早爱音好像跟上来了。
……没办法呢。
长崎素世又叹了口气,但依然自顾自向前走着。
而千早爱音,也就那么一直跟在她身后。
直到,来到了长崎家的公寓前。
长崎素世感到一丝恼怒。
……她是铁了心要骂我一顿吗?
今天,她一定想报复回来,是吗……
感受着心脏的强烈跳动,长崎素世走进公寓,并直直进了电梯。
千早爱音见状,赶紧从看到公寓大厅的震惊中缓过神,跟着进了电梯。
然而,当两个人站在长崎家门口的时候。
长崎素世一边开着门,一边冷冷说道:
“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
“因为,我有话想对你说。”
有话想对我说……
不就是,想狠狠骂我一顿吗……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
亚麻色头发的少女转过头,蓝色与银色瞳孔的视线对在了一起。
“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对你。这样可以了吧?”
“……soyo桑,这难道就是你道歉的态度吗?”
“那你还想让我怎么样,跪下认错,求你原谅我吗?”
千早爱音看到对方这副样子,也是一阵愤怒。
“喂,我说啊,你这个人……”
“一直跟着我回家的,好像是你吧?这样私自尾随别人,是很过分的做法啊。”
“还不是因为你根本不理……”
“好了,我要进屋了。如果你想骂我,那就隔着门骂吧。”
长崎素世打开家门,走了进去,连头都没有回。
“千早爱音,所有的错我都不否认,你想说什么都行,我全都会听的。但是,在那之后,我们就没有关系了。”
留下这最后一句话之后,长崎素世重重关上了家门,只留下粉发少女一个人站在外面。
隔着一扇门,两个女孩久久对立着。
长崎素世在等,在等对方开口指责、批评,甚至辱骂自己。
然而,过了许久,也没有响起任何一句话。
她转过身,打开门看去——
外面已经没有人了。
千早爱音,已经离开了。
那天晚上的ring house里,两把吉他交织在一起,鼓点如往常般激烈,主唱的歌声也终于再次响起。
但,自始至终,再也没有贝斯的声音出现。
台上的人,终究只有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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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时间以后。
长崎素世看到Ave mujica全员摘下面具的新闻之后,心乱如麻地走出家门。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丰川祥子,若叶睦,你们两个,到底在干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会组乐队……
亚麻发色的女孩独自走在夜色下,呼吸越来越急促。
东京都绚烂的灯光映在她身上,只让她觉得更为孤独。
但就在这个时候——
四周的地面剧烈震颤起来,石砾与飞灰混杂在一起,瞬间覆盖满了整片空气。
同时,还有一个巨大的嘶吼声,随之响起——
长崎素世震惊至极地看到,自己面前不远处,居然出现了一个上百米高的……
怪物。
一个如同山峰般的庞然大物。
那个有点像玉米棒的怪兽,立刻在城市中开始了破坏。
那一天,永远刻在了人类的记忆里。
直到世界被毁灭的尽头,人们都还记得,第一头出现在地球上的怪兽,叫雷德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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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名立希常常会想起,要乐奈走进饮品店,把她拉到舞台上那一天的场景。
而每次想起那一幕,每次想起自己与高松灯对视的那个画面,她都会心跳加快。
同时,更庞大的遗憾和自卑,也会席卷在她身上。
……如果,如果我那天可以更勇敢一点……
……如果,如果当时,我坐在了架子鼓前,加入了演奏……
……如果,我那天并没有逃走……
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呢?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里,总是会露出难以描述的忧郁。
只是……
已经没有如果了。
那个乐队,那个原本有可能复原的乐队,已经,永远结束了。
这么想着,椎名立希来到了ring house,准备开启今天的打工。
清晨的阳光,还是很舒适的。
除了……
周围仿如地震般晃动起来,街道上的人群都开始站立不稳。
椎名立希目瞪口呆地看到——
地面上陡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从中钻出,耸立在了城市之中。
雷德王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几乎要把椎名立希的耳膜撕裂。
那是……那是什么东西啊?!!
在逃窜的人群中,椎名立希一个踉跄,绊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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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乐奈睁开眼睛。
睡得还挺舒服的……
她缓缓从长椅上坐起身,打了个哈欠。
……今天,也去ring弹一会吉他吧。
这么想着,她直接带着自己的吉他,向ring house的方向走去。
路上,有几个背着乐器的女生说说笑笑,跟她擦肩而过。
在那个瞬间,要乐奈有些恍惚。
自己,还是没有遇到能一起live的人呢。
之前的那个场景,浮现在她脑中。
……如果我听到那个有趣的女孩子在台上读歌词以后,选择了上台去给她伴奏,又会发生什么呢?
不知道。
总之,那天我太困了。
我也不想去给她弹吉他了。
那个短暂出现过的乐队……
她看着夕阳映在地上的黄色光线。
……大概已经永远消失了吧。
她没有再多想,只是一心想着去ring house弹吉他,或许还可以吃到面包。
但,还没等她走出几步,就感觉身后的大地在猛烈颤抖着。
回过头,伴随着一阵被扬起的灰尘沙土,那无比残暴的骷髅怪兽,一步步向前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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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松灯再也没有鼓起过勇气。
自千早爱音拒绝她的邀请,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
自天台上听到千早爱音说出“不要再纠缠我了!”之后,自己的生活,每一天都像沉没在深水中一般。
她浑浑噩噩地上学,放学,回家,日复一日地躲在不见光的地方,就像是……
西瓜虫一般。
每天,尽管只要回过头就能看到后座的粉发女孩,但她,再也没有过勇气回头去说话。
两个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巨大而沉重的墙。
……已经,没有办法了啊。
我的乐队,终究,第二次,彻底碎裂掉了。
高松灯绝望了。
后来的某一天,她路过隔壁班的时候无意间看到,所有人都在围着丰川祥子的座位,问她很多问题。
诸如“Ave mujica”“oblivions”“丰川同学好厉害”“实在是没想到啊”之类的词语,隐约传入了她的耳中。
高松灯感到困惑,回家之后一查才知道,原来她所熟悉的丰川祥子和若叶睦,组建了另一个乐队,而且还被鼓手当众揭了面具。
那是……
我不知道的,saki酱的呐喊。
而我的呐喊……
将永远埋葬在这个世界,最不见光的深渊里,再也无法被人听到了吧。
如此想着,高松灯躺在床上,流着泪睡了过去。
窗外,骷髅怪兽的身影,伴随着震颤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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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丘女子学园的高一学生跳楼身亡事件,已经过去一阵子了。
那件事情,引起了满城的轩然大波,数不清的家长涌入学校要求校方作出解释,并加强防范措施。
校长引咎辞职,管理员全部受到处分,高一A班的班主任更是彻底丢了工作。
而那之后,羽丘就完全封闭了所有的天台,再也不许任何学生上去。
……那件事情,同样也让全校学生心有余悸。
特别是,高一A班的学生们。
因为,死去的那个女生,大家都很喜欢她。
绘里、舞和加奈子常常会无比心痛地聊起那个灰发女孩,有的时候甚至会落泪。
而那个坐在最后一排的粉发少女……
她每天都呆呆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空座位。
很久,很久。
她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
她不知道,自己的世界,从此就再也没有了晴天。
她经常会想,倘若那一天,自己能对她态度更好一点,或者不要那么对她说话,会不会……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呢?
所以,高松灯的死,是自己的错,是吗……
如此想着,千早爱音陷入了某种恍惚之中。
这些天,她每天都寝食难安,体重足足瘦了二十斤,身上甚至看得见肋骨。
直到那天放学。
那天,她低着头,粉色头发散在脸颊两侧,背着书包颤颤巍巍地从校门口走了出来。
……tomori酱……
tomori酱,如果你还在……如果你还在……
如果,我们的乐队还在……
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如果……
已经没有时间留给她幻想了。
因为,随着震颤和嘶吼,百余米高的骷髅怪兽雷德王,已经从地下钻了出来,横在了城市之间。
而千早爱音,被一块飞来的石板重重砸中,压在了废墟之下。
她的头部破了个巨大的口子,不断向外渗着血。
街道上响起了人们的哀嚎和奔逃声,但千早爱音的意识,已经越来越模糊,并开始渐渐失去神志。
在坠入黑暗的最后瞬间,她在想——
会不会,在某一个平行世界里,tomori酱并没有死去。
在那个世界,tomori酱大声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并在教室里呼喊“我不能没有你。”
在那个世界,自己被追到天台上之后,温柔地对着她说,“都是小灯的错哦。”
在那个世界,白色头发的吉他手在听到主唱的朗诵之后,选择了上台为她伴奏。
在那个世界,紫色瞳孔的鼓手被拉上舞台之后,选择了坐在架子鼓前,举起鼓棒。
在那个世界,当沉默的贝斯手被追到家里的时候,她并没有重重关上门,而是请外面的女孩进屋喝茶。
或许,在某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
我们的乐队,并没有结束,而是向着未来,向着无限远的未来,一直一直,走了下去。
或许……
会有那么一个世界吗?
千早爱音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随着整个脑袋都沾满鲜血,她完全失去了意识,淹没在了无尽的黑暗里。
在废墟之上,人们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正式宣告了,这颗星球即将到来的末日。
骷髅怪兽重重踩在废墟里,向着城市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