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夜不眠的东京,是一幅被霓虹与繁华点燃的画。
然而对于雨宫绫来说,曾经属于她的那片星空,已经永远地黯淡了。
一个月前,她还是雨宫家备受宠爱的独女。
出入有豪车接送,衣着皆是当季新款。
日常谈论的是茶道、花艺与未来将要进入的名门学府。
但一切都在那个下午彻底崩塌。
她的父亲,那个总是带着自信到近乎傲慢的笑容的男人——雨宫雄。
他只留下一封语焉不详的道歉信。
以及无数愤怒的债主和家族成员的指责。
“灾星!”
“都是因为你父亲!”
“雨宫家的耻辱!”
那些曾对她笑脸相迎的叔伯、婶母、堂兄弟,一夜之间换上了冰冷的面孔。
族老们以残忍至极的效率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剥夺雨宫雄一脉的所有家族权益。
并且必须把他的所有直系亲属——尤其是可能同样携带着失败与耻辱基因的雨宫绫——立即逐出家门。
以此保全家族最后的一丝体面。
她只被允许从主宅带走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只塞了几件换洗衣物,以及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一把银质的小剑首饰。
母亲在她很小时就因病去世,只留下这个贴身佩戴的物件,据说能辟邪保平安。
曾经的名门大小姐从云端跌落泥潭,竟然只需要一纸冰冷的家族决议。
但她没有时间沉溺于悲伤。
为了继续支付昂贵的私立学费,保持这最后一点倔强,她必须自己挣钱。
在餐厅端盘子,还是在街头发传单?
这点微薄的薪水对于东京高昂的生活开销和学费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
就在她陷入绝望之际,一张塞得有些歪斜的彩色传单从街边的邮筒飘落,恰好停在她的脚边。
她本想绕开,但传单上醒目的粗体字却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
“高薪夜班招募:便利店夜间店员,时段:0:00-6:00。时薪五万,详情面议。联系人:夜小姐。”
雨宫绫的心脏咚咚直跳。
如果做满六个小时,一晚就是三十万日元!
太夸张了吧!
怎么可能有这么高的时薪?
但囊中的羞涩和对金钱的迫切需求,都在推着她往“合理”的方向寻找解释。
也许是因为时间太晚,比较辛苦?
或者那边的治安不太好?
她试图为这高得不合理的薪水寻找理由。
最终,少女的天真想法还是占据了上风。
“只要小心一点,做完拿到钱就走,应该没问题吧?”
雨宫绫查了一下手机导航,发现那家便利店距离并不算远。
“只是上个夜班而已,不会有什么事的。”
她握紧拳头,露出坚毅的表情,将传单折好放进口袋,跟着导航走去目的地。
那家店的位置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更加偏僻。
周围的建筑低矮陈旧,路灯稀疏,光线昏暗。
许多店铺早已关门大吉,街道上安安静静,不见路人。
可便利店内竟然出乎意料地干净整洁,与外部环境的观感完全不同。
商品种类齐全,从便当饭团到杂志香烟一应俱全。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位穿着时尚的紫发少女。
“欢迎光临。”
少女的声音平静,毫无波澜。
“您、您好,”
雨宫绫有些紧张地走上前去。
“我叫雨宫绫,看到传单,是来应聘夜班店员的。”
少女抬起眼皮打量了她一下。
“雨宫绫?”
她又确认了一遍名字。
“是的。”
“嗯,知道了。”
她的语气还是那样平淡。
术式?那是什么?
店长根本没有解释,当场通过了她的面试。
之后也只是简单介绍了收银、补货、清洁之类的工作内容。
但最后提到的工作守则,听起来却有些古怪。
“做交易的时候,不要离开收银台后的区域。”
“最重要的是,在凌晨三点整,不管有没有客人,必须广播一次‘本店即将进行临时盘点,请各位顾客谅解’。”
“然后马上低头三十秒,期间你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抬头。”
这些规则让雨宫绫心底发寒。
可店长没有给她任何提问的机会,直接拿出了雇佣合同。
上面的时薪确实跟传单上面写的一样,五万日元。
“如果同意,今晚就可以开始试工。”
店长夜小姐的眼神有些复杂。
高薪的诱惑再次压倒了一切,雨宫绫还是在合同上签下了名字。
工作的前半段平静得有些诡异,从零点到凌晨三点,只来了几位客人。
多是些看起来疲惫不堪的上班族,或者行色匆匆的夜归人
他们每个人都沉默寡言,买了东西就迅速离开,没有和雨宫绫有任何眼神交流。
雨宫绫按照店长的嘱咐,在三点整进行了那次奇怪的广播,并低头默数了三十秒。
期间,她似乎听到货架深处传来像是塑料袋被翻动。
她又听了一会。
其实更像是某种湿滑东西拖曳的声音。
但她牢记规则,紧紧闭着眼,没有抬头。
三点过后,一切似乎恢复了正常。
时间缓慢流逝。
她开始整理货架,借此驱散不断袭来的睡意。
就在临近清晨六点,天空开始亮起微弱的鱼肚白。
雨宫绫以为即将顺利结束第一晚的工作时,店外突然响起了哗啦啦的暴雨声。
就在这时,自动门叮咚一声,滑开了。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瞬间涌入店内,让雨宫绫打了个寒颤。
一个客人走了进来。
他很高,特别高。
那件雨衣还在不断地往下淌水,在他的脚下迅速汇聚成了一小滩浑浊的水洼
那水像是某种陈年积水潭深处腐烂水草的味道。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走路的姿势也很奇怪。
像是没有关节一样,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自然的顿挫感。
雨宫绫想起店长的嘱咐,努力维持着脸上的镇定表情,但声音还是有些发颤。
“欢...欢迎光临。”
黄衣客人没有回应,也没有像其他客人那样去货架间浏览商品。
他脚步拖沓地径直走到了收银台前。
“...刀。”
一个咕噜咕噜的声音从雨帽下传来,像是隔着水在说话。
“诶?刀...刀具区在那边。”
雨宫绫赶忙指向角落的货架。
“不...就要...你身后的...那把。”
黄衣客人缓缓抬起一只同样被雨衣覆盖的手。
指向收银台后方墙上挂着的一把用于拆箱的普通美工刀。
雨宫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取下了那把美工刀,扫描条形码。
她的手指有些发抖,几乎快握不稳扫描枪了。
“承蒙惠顾...100日元。”
黄衣客人从雨衣下方,伸出了一团勉强维持着手掌形状的胶质物。
滑腻腻的,还在滴着浑浊的水滴。
直到亮黄色彻底被门外的雨水吞没,她才稍微放松下来。
真是个可怕的客人...
雨宫绫低头看着收银台上和地面那滩发臭的水渍,心里隐隐发毛。
然后,她拿起拖把,仔细地将地上的水渍擦干。
做完这一切,时间已经到了五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就下班了。
绫换下员工服,穿上自己的连帽衫,从员工柜里拿出背包。
她看了一眼窗外依旧狂暴的雨势,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拿出折叠伞。
幸好带了伞,虽然在这种级别的暴雨面前,一把伞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六点整,接班的白班店员准时到达,她是一位四十多岁、面带笑容的大婶。
交接完工作,雨宫绫撑开伞,一头扎进了冰冷的雨幕之中。
雨水瞬间就打湿了她的裤脚和帆布鞋。
暴雨肆虐的声音,淹没了所有其他声响。
雨宫绫裹紧衣服,加快脚步,朝着自己公寓的方向走去。
然而,没走多远。
一种不对劲的感觉就来了。
身后,似乎一直跟着一个脚步声。
很轻,很湿。
啪嗒、啪嗒...
它混杂在哗啦啦的雨声中,却又诡异地没办法忽视。
雨宫绫停下脚步,快速回头望去。
无人的街道,只有被风吹得打旋的垃圾和雨水。
是错觉吗?
雨声太大了,听错了吧。
她无用地安慰着自己,继续往前走。
可是,那个脚步声又出现了。
啪嗒、啪嗒...
不紧不慢,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响在她的身后。
不是错觉!
真的有人在跟着她!
刺骨的寒意爬上了她的后背!
不能停!快回家!
雨宫绫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
帆布鞋踩在积水的路面上发出的声响,与身后穷追不舍的啪嗒声,混合成一首绝望的二重奏。
这时,她突然想起了那个穿着亮黄色雨衣的便利店客人。
是他!一定是他跟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跟着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一个刚刚失去一切的普通少女。
为什么会遭遇这种超乎常理的事情?
“神明大人!求求你们!不管是谁,救救我吧!”
泪水混合着雨水从她的脸颊滑落。
曾经的她,只会向家族世代信仰的神社虔诚祈求。
但在极致的恐惧面前,她的理智早已崩溃,脑海中一片混乱。
所有能想到的存在,无论东西方,不管真实还是虚构,都成了她拼命想要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求求你们,让那个东西消失吧!”
“米O鼠...迪士尼的神明啊...”
“奥特曼...光之国的战士...”
乱七八糟的祈祷词在她心中翻滚。
她最后只能祈求妈妈的保佑,伸手紧紧握住了项链上的那把银质小剑。
就在这时,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加快!
啪嗒!啪嗒!啪嗒!
声音越来越近,每一步都踩得水花四溅。
一股浓郁的腐烂气味,竟然能穿透雨水,钻入了她的鼻腔。
雨宫绫根本不敢回头。
她用尽全身力气向前奔跑,肺部火辣辣地疼,仿佛要炸开一般。
可是,她的速度,又如何能与身后那非人的存在相比呢?
终于,在一条狭窄阴暗的小巷入口,那个身影追上了她。
巨大的阴影从侧后方盖了下来,挡住了本就微弱的光线。
雨宫绫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僵硬地停下脚步,极其艰难地转过身。
确实是它。
那个便利店的黄衣客人。
雨宫绫终于看清了雨帽下的东西——一张肿胀浮白,仿佛在水中浸泡了不知多久的面孔。
皮肤能隐约看到皮下青黑色的血管脉络。
没有鼻子,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嘴巴不自然地裂开,露出稀疏发黑的牙齿,不断有浑浊的水流从中淌出。
最恐怖的是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
里面只有两颗完全漆黑的瞳仁,死死地盯着她。
水鬼!传说中的水鬼!
恐惧达到了顶点,反而剥夺了雨宫绫尖叫的能力。
她浑身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手中的雨伞早已脱手,被雨中的大风吹滚到远处。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浇在头上,但她已经感觉不到寒冷。
因为雨宫绫的全部感官都被眼前这超现实的恐怖景象所占据。
水鬼的喉咙里发出了被灌满了水般的咕噜声。
一只惨白浮肿的手从雨衣下抬起,手中握着的正是从那家便利店拿走的美工刀。
漆黑的瞳孔里溢出对生者气息的极端恶意。
“妈妈!”
雨宫绫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紧握在胸前的那把银质小剑项链,骤然爆发出了恐怖的高温与强光!
轰轰轰!!!
狂暴的火焰以小剑为中心剧烈扩散,将周围的雨水瞬间蒸发成浓密的白色水气!
炽烈的红光冲天而起,宛如一轮小型太阳在这昏暗的雨夜中诞生!
雨宫绫惊愕地看到,母亲遗留的那把小剑,已经从项链上脱离,悬浮在她胸前。
剑身被一种如同流动岩浆般的暗红色覆盖,繁复古老的烈焰纹路自行亮起。
剑格处如同奔腾的烈火之翼,护卫着剑柄。
熊熊燃烧的烈焰自剑柄蔓延至剑尖,恐怖的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散发出一种足以焚尽万物的炼狱气息!
雨宫绫莫名地得知了它的名字。
与此同时,一道灼热的火焰洪流从剑身爆发,蛮横地冲入她的身体!
她的身体抽高了许多,皮肤变得更加白皙。
她的眼眸也化为了深紫色,瞳孔深处跳动着实质的烈焰!
“她”抬起右手,一把握住了悬浮在空中的莱瓦汀剑柄!
“轰——!”
在握住剑柄的刹那,更加狂暴的火焰向“她”的四周爆开。
脚下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焰漩涡,积水的地面瞬间被烤干。
空气变得焦灼起来了!
那水鬼刺下的美工刀,在接触到这火焰领域的瞬间,嗤地一声熔化成了滚烫的液体,滴落在地。
它发出了充满痛苦与恐惧的凄厉尖啸,想要去融入这无尽的雨水中进行逃遁。
可惜的是,太晚了。
“她”的手腕只是轻轻一抖,莱瓦汀随之划出了一道完美的赤红弧线。
“嗤——!”
巨大的白色水蒸气柱冲天而起,瞬间充满了整个小巷。
水鬼试图调动周围的雨水重塑形体。
但是毫无用处。
不过眨眼之间,原地只留下一小摊正在被高温迅速蒸干的浑浊水渍和一缕试图逃逸的紫色的气体。
到了最后,那缕气体还是没跑掉,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入了莱瓦汀的剑身。
剑身上的火焰纹路微微一亮,旋即恢复了平静。
这场不均等的战斗其实在开始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红色的光芒开始迅速收敛,雨宫绫火焰般的赤发恢复成本来的蓝色,并且缩短至原来的长度。
额头上的炎魔之角也缩回消失,熔岩般的眼眸变回了原本的瞳色。
悬浮在空中的莱瓦汀迅速缩小变形,最终再次变回那把看似普通的银质小剑首饰,落在了雨宫绫身上
强大力量的骤然抽离让雨宫绫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上。
她艰难地扶住旁边长满苔藓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所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的头发变红了?还长了角?还有那把火焰巨剑?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个稚嫩可爱的萝莉声音。
“你就是我的Master吗?”
“谁?谁在说话?”
雨宫绫惊恐地环顾四周。
但小巷中只有雨声淅淅沥沥,填补了刚刚那场短暂战斗的留下的寂静。
那个声音生气了。
“这里,这里啦!”
“往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