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战场,马莱占领区,后方。
午后斜阳下,训练场的尘埃洒在光晕里,衬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六环,七环,六环……”
阿妮·利昂纳德放下了手中的长枪,将其沉默地交还给一旁的管理者。
汗水沿着她的金色短发末梢滴落,在她脚边的硬土上洇开深色的斑点。
与其他结束训练后或兴奋讨论、或瘫坐喘息的训练士兵不同,她只是独自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水壶,小口地啜饮着。
灰蓝色的眼眸里是一片惯常的淡漠,仿佛一切都与她毫无关系。
“利昂纳德。”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阿妮放下水壶,转头看去,是一名传令兵,表情严肃,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长官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现在。”
周围的几个训练士兵投来好奇的目光。能被长官单独召见到办公室里,这并不常见,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战事重启的关键时期。
阿妮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丝毫迟疑,将水壶挂回原处后,便转身朝着营房区的军官办公室走去。
她的步伐均匀稳定,在其它士兵的目光下,向目的地走去。
穿过喧闹的营区,那些无趣的讨论或吹牛声都被她隔绝在外。她来到长官的办公室门外,站定,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进来。”
里面传来略带沙哑的粗粝嗓音,伙乎是个中年人。
话音落下,阿妮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老旧木头的气味。
那位长官坐在办公桌后,脸上如同被风蚀般痕纹纵横,他的眼神锐利,此刻正看着走进来的阿妮。
“教官。”
阿妮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只不过语气让人感觉平静无波。
长官没有立刻说话,只拿起了烟斗狠狠地吸了一口,呼出的白雾散在各处,让阿妮感到一阵难受。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操练声。
“你已经来了……”长官终于开口,又抽了一口烟,“三年了吧,在这座小城里。”
阿妮沉默着,没有回应。
“军部的高层之前派人来做过调查,”长官话锋一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关于你的任务。寻找你所对应的那名精灵,代号为Angel(天使)的那个……”
“还是不能确定具体的位置吗?”
阿妮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眼神依旧平静地望着前方,只将余光投在了长官的身上。
“是的。”
“……这样也好。”长官缓缓地回应,目光却并未从她脸上移开,“那我们就跟之前一样回复了,利昂纳德。”
“……”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不过,你的能力,你也知道。”长官继续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巨人的力量在战场上同样也是能派上很大用处的。”
阿妮终于开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冰冷。
“请问是有什么新的命令了吗?”
长官盯着她又看了几秒,然后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挥了挥手。
“一个小时后,火车站。有辆运送新兵的专列会在那暂时停靠。”
“军部的高层打过招呼了,会有人接待你的,你到时候直接上车就行了。”
“是。”
阿妮再次敬礼,动作迅捷,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你就不再多问问吗?”
“……”
见眼前的少女无话可说,长官摇了摇头,闭起眼又猛吸了一口烟。
“唉……”
“你接下来就要去战场那个连烟都没得抽的地方了,准备好吧。”
“是。”
“你可以走了。”
阿妮转身,开门,离开,将办公室内那压抑的浓烟隔绝在门后。
见阿妮离开,长官砸吧砸吧了嘴。
“艾尔迪亚人啊……”
门在阿妮身后关上。走廊的光线比室内明亮许多。
阿妮的脚步没有停留,径直朝着宿舍方向走去,她要尽快收拾东西,然后,奔赴战场了。
周围的人见她行色匆匆的样子,没有一人上前,也没有一人,敢与她多言。
阿妮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在无人注意的瞬间,掠过一丝深沉的晦暗。
艾尔迪亚人的宿舍,是与其它士兵相隔开的。尤其是作为整个军营里唯一的女兵,阿妮,更是如此。
回到那所简陋的宿舍后,阿妮便开动了起来。
她的行李很少,几乎没有什么个人物品,只有几套换洗衣物和最基本的洗漱用品。
阿妮动作利落地将它们塞进那个半旧的军用行囊,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她环顾了一下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留恋。
对她而言,这里就像一处暂时落脚的树枝般,与别处并无不同。
随即,她背起行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宿舍。
营区通往火车站的路并不远,不过半响的路途,她便赶到了目的地。
唯一让她在意的是,沿途遇到的士兵,无论是马莱人还是艾尔迪亚人,大多对她投以混杂着敬畏、疏离,甚至于一丝恐惧的目光。
也是,她女巨人的身份虽并非公开秘密,但不管怎么说,如此特殊的士兵,背地里也肯定会有传闻流传开来。
不过,她不在乎就是了。
火车站台比她预想的要嘈杂混乱,川流不息的人群在此出入,一秒都不能停歇。
大概是因为今天探亲的日子?
可惜,这跟阿妮没什么关系。
阿妮无视了这一切,穿过人群,径直走向轨道一角处。
那里,一列运送新兵的专列静静地停在其上。和其它的车厢不同,它两侧所开的窗户更小,出入的行门处也安上了特别的锁链。
“阿妮·利昂纳德女士?”车厢门口,一名马莱士官拦住了她。
那是一个穿着马莱军官制服的男人,约莫三十岁上下,戴着眼镜,看起来更像个文职人员,而非前线军官。
他手里正拿着一份文件仔细阅读,见阿妮的到来,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露出一抹标准的微笑。
阿妮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
士官低头核对手中的名单,确认后,侧身让了开来。
“请进。”
阿妮走进了车厢。
车厢里,塞满了年轻而茫然的面孔,他们穿着不合身的军装,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无知的兴奋。
就近,阿妮将行囊放在空着的座位下,然后坐了上去。
似乎是因为没想到了会有陌生的女人靠近,旁边的新兵有些尴尬,他向里侧挪了挪身子,把两人间的位置空了出来。
阿妮却并不在乎这些,她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与这个世界暂时告了别。
列车加速,驶离了这片相对平静的后方,隆隆声中,他们朝着硝烟弥漫的前线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