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琳娜被伊莎贝拉紧紧攥着手腕,穿过觥筹交错笑语晏晏的人群。
她本能地感到不适,想要挣脱,但考虑到此刻身处克洛维家的府邸,伊莎贝拉又是今日的主角之一,直接拂了对方面子终究不妥,便只能按下心中的别扭,任由她牵引着。
她不明白,伊莎贝拉带她去见父母是为了什么?
是要向父母介绍她这个奇特的客人吗?
也有可能,毕竟一个死而复生的人,在这些贵族眼中,或许的确算得上是一件值得谈论和炫耀的稀罕事吧。
她很快发现自己想错了。
伊莎贝拉将她带到一对气质雍容的中年夫妇面前时,那正是克洛维伯爵和他的夫人。
伯爵是个体型偏瘦的高个子,两片八字胡贴合在嘴唇上方,鼻骨高高拱起,显得眼神深邃,头发整齐往后梳着,正饶有兴趣打量格琳娜。
他的夫人气质优雅,温婉端庄,有着很让人舒心的气质。
伊莎贝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介绍,像炫耀珍宝般:
“父亲,母亲,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格琳娜·里维尔斯,我们学院最厉害的天才,不仅魔法天赋无人能及,而且她非常勇敢,非常强大,还救了我的命!”
她的话语如同欢快的溪流,滔滔不绝,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崇拜,那双美丽的眼睛亮得惊人,几乎要将格琳娜的身影完全映照进去。
她几乎将所能想到的所有赞美之词都堆砌在了格琳娜身上,那眉飞色舞的模样,与格琳娜记忆中那个刻薄高傲的贵族少女判若两人。
格琳娜被这过于炽热的介绍弄得有些尴尬,尤其是看到克洛维伯爵夫人投向自己的温柔目光时,她下意识地开口纠正伊莎贝拉过于夸张的言辞:
“伊莎贝拉,你言过其实了,我并没有……”
“这孩子,”克洛维伯爵夫人微笑着打断了格琳娜的话:“昨天从外面回来后,拉着我聊了半宿,而这其中关于你的篇幅,恐怕占了足足四分之三还多呢。”
格琳娜微微一怔,看向身旁因为母亲的话而脸颊微红却依旧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伊莎贝拉。
她原以为伊莎贝拉之前的感激和依赖多少带有些情境下的冲动,却没想到,她似乎是真的在崇拜自己?
这让她感到不解,在她看来,自己救下伊莎贝拉,换做任何有能力的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做出类似的选择,并不值得如此推崇。
这时克洛维伯爵夫人对女儿和伯爵柔声道:“亲爱的,你们先去招呼一下其他客人吧,我和里维尔斯小姐单独说几句话。”
伯爵说了声好,他示意女儿跟自己离开,远处几个贵族正翘首以盼准备跟过来。
伊莎贝拉有些不愿,但还是乖乖地跟着父亲暂时离开了。
周围暂时只剩下格琳娜和伯爵夫人,夫人引着她走向旁边露台,侍者贴心地将门轻轻掩上,隔断了厅内喧嚣。
伯爵夫人她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里维尔斯小姐,请原谅一个母亲的冒昧,伊莎贝拉这孩子以前其实是个很善良,很渴望朋友的孩子。”
格琳娜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克洛维这个姓氏给她带来了光环,也给她按上了枷锁,她从小到大,身边围绕的人虽多,却很难交到真心的朋友。”
“大多数接近她的人,都带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我看得出来,她是真的非常在意你,也是真心地想和你做朋友,这种发自内心的亲近,我已经很久没在她脸上看到了。”
格琳娜问道:“夫人您想对我说什么?”
“我只是希望,”伯爵夫人恳切地对她说:“如果你不讨厌她的话,能否尽量维持住你们目前的关系,哪怕无法成为挚友,也请不要让她觉得再次被疏远,或被背叛,这孩子外表看起来坚强,内心其实很脆弱。”
格琳娜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词:“背叛?她以前被朋友背叛过吗?”
伯爵夫人眼中掠过一丝黯然,她叹了口气,说起了往事:“是的,那还是她很小的时候,她曾经有一个非常要好的玩伴,两人几乎形影不离,我们当时也很为她高兴。直到后来才知道,那个孩子是另一个家族特意安排过来,为了商业利益刻意接近伊莎贝拉的。”
“那一次,皇室举办一场舞会,伊莎贝拉想提前到场偷偷准备一份礼物送给那个朋友,所以破天荒地很早就去了。”
“她躲在一个巨大的窗帘后面,想给朋友一个惊喜,却无意中听到那个女孩和她的姐妹嘲笑她,说‘早就受够在她身边假笑了,要不是家里吩咐,谁愿意整天哄着那个傲慢的大小姐’……”
夫人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从那以后,伊莎贝拉就像变了一个人,她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用跋扈伪装自己,把所有人都推开,所有人都被视作别有用心者,她认为只有这样才不会再次受到伤害。”
格琳娜听完,心中也不禁泛起一丝波澜,她能够想象,一个满怀热忱想要送出惊喜的孩子,却在角落里听到如此冰冷的真相,会是何等打击。
这或许就能解释,为何伊莎贝拉会成长为后来那般模样。
伯爵夫人的眼神充满了作为母亲的担忧,格琳娜并非铁石心肠,加之伊莎贝拉近日的表现也确实有所转变,她沉吟了一下,开口道:
“我明白了,夫人,只要伊莎贝拉不为难我,我可以尝试与她和平相处,作为普通朋友来往。”
伯爵夫人脸上顿时感激的笑容,称呼也跟着变了:“谢谢你,格琳娜小姐,克洛维家会记住这份善意。”她接着又补充道:“也请代我向里维尔斯家主问好,若他得闲,欢迎来府上做客。”
格琳娜心中微微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地应下:“我会转达的。”
格琳娜心中暗想:‘卡洛斯·里维尔斯先生,看来借着这层关系,里维尔斯家族与克洛维家族有机会更进一步了,真不知道我们是谁沾谁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