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装潢的古色古香的咖啡店里。
霞之丘诗羽指尖轻点,刷新着手机上的新闻,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搅动着杯中色泽浓郁的咖啡。
最近,“开菊兽”的出现与进攻越来越频繁。有消息称,这促使东西两大国放弃了在海岸线修筑长城的计划,转而全力研发新一代战争机器——利用开兽血肉制造的人形机甲。
只是用开菊兽的血肉开发的人形机甲啊,听上去就是很容易失控暴走的类型……
可是在这个时不时就有开菊兽入侵的世界,不这么做,又能如何呢?
开菊兽体表那层强悍的生物力场,几乎能免疫大部分常规物理与能量攻击。
只有用它们的血肉制造的机甲能复刻这种能力,能够比较环保地消灭开菊兽。
也就不用像最开始的时候,依赖核弹这种同归于尽的疯狂手段了吧。
哎,十年的时间,开菊兽从出现到消灭,从危害生态的污染源到铸造成战略兵器的稀有资源,整个世界,也在悄然转向。
在这个怪事频发的世界,就连她最近也碰上了一件奇特的事情。
有时清晨醒来,她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昨夜的梦境,只有心中萦绕不去的丧失感,以及身体仿佛被彻底折腾过的疲惫,提醒着她什么。
……床单偶尔也会湿漉一片,几乎让她养成了穿防护衬裤睡觉的习惯。
尽管每次醒来后,那种身心通透的感觉总让她容光焕发,但不爽,终究是不爽。
“在这种或许马上就要毁灭的世界,”霞之丘诗羽左手撑着精致的下巴,望向窗外车水马龙,幽幽叹了口气,“我还坚持写恋爱小说,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那霞诗子不如转行去干土木,为被怪兽破坏的城市添砖加瓦?”
提前五分钟抵达的来者,带着几分调侃,惊醒了沉思中的少女。

霞之丘诗羽微微一怔,这才注意到对方已经到来,随即礼貌地向这位素未谋面的男士点头致意。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西装,内搭却是醒目的红色衬衫,紫色领带上印着抽象的骷髅纹样。整体风格介于社会人的稳重与潮流青年的不羁之间,形成一种奇特的平衡。
他的相貌却不像衣着那样闷骚,线条硬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组合在一起,透出一种令人安心的可靠气质。从他坐下时的高度判断,身高至少在一米八五以上,无形中带来几分压迫感。
霞之丘诗羽很自然地坐着打了个招呼,顺带挪了挪屁股。
“初次见面。我是霞诗子,霞之丘诗羽。请多多关照。”
“……初次见面。”男子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语气微顿,笑容淡了几分。“我的名字是古月,取自李白的诗句‘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请多指教。”
后半句是用中文吟出的古诗,但霞之丘诗羽更在意的,是他那句刻意重读的“初次见面”。
难不成他们见过?霞之丘诗羽仔细打量着对方,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没有,即使很熟悉,但没有就是没有。
古月注视着眼前这张无比熟悉的脸庞。昨天收到她的邮件时,他确实没料到,一封修改意见竟能引起本人亲自约见。
也许,在这个被开菊兽搅得人心惶惶、机甲战斗类小说大行其道的时代,像她这样坚持写纯粹恋爱故事的作者,确实格外珍惜愿意深入交流的读者吧。能帮上她,总是好的。
霞之丘诗羽开门见山:“古月先生,您为我的《恋爱节拍器》写的那封十万字修改意见,我和编辑都仔细看过了。内容非常专业,耗费了您不少心血,对我帮助很大,非常感谢。”
“是因为喜欢吗?”她略微偏头,探究道。“还是单纯地想指点我?”
是因为你对我喜欢得不得了,我才愿意试试。 古月在心中默语。
但他清楚,若对眼前这位现实中的霞之丘诗羽实话实说,只会被当成无可救药的妄想犯。
沉吟片刻,他提取了部分事实:“因为霞诗子是我最喜欢的作家。我想看您写一辈子的恋爱小说,所以忍不住表达了一些个人看法。”
前半句是真心话——只不过,那是在恋爱模拟世界中,对他的霞诗子说的。
他最喜欢的作家,也同样深爱着他,甚至鼓励他来攻略现实中的自己:
“……如你所说,模拟世界里的人,都来自现实,只是失去了这里的记忆……那就让我再度爱上你吧。”
为此,她甚至不惜付出巨大的代价。
“虽然很感谢您对作品的喜爱与宝贵建议,”
霞之丘诗羽不自觉地轻轻抖动着包裹在黑丝中的长腿,明明是初次见面,她却感到一种没来由的亲切,言语也随意了许多:
“正如您所见,我是天才美少女作家。没错,重点不只是‘作家’,还是‘美少女’。对初次见面的女性说出‘最喜欢’、‘一辈子’这种话,您是认真的吗?”
“可别说什么一见钟情,那只会让我觉得您是见色起意。”
是的,她对自己身为美少女兼天才的定位有着自觉。即便每天上课睡觉、熬夜写稿,她依然稳坐私立丰之崎学园成绩榜首。(注:本书所有角色均已年满18岁。)
熬夜也未曾损她半分容颜,与英梨梨并称为“私立丰之崎的两朵高岭之花”。
“说笑了,我每天晚上都对霞诗子魂牵梦萦。”古月从方桌上拿起她点的咖啡抿了口,纠正道。“可不能算是什么一见钟情,说是日久生情更为恰当。”
“癔症?”霞之丘诗羽停下抖腿,表情嫌恶。“想象力太丰富的话,建议去医院看看。”
这种说法实在令人不适,甚至有些冒犯。女生如果知道自己的照片被人意淫过的话,那浑身上下都会起层鸡皮疙瘩——恶心。
若非直觉告诉她这人并非恶意,她恐怕早已抽身离去。
“我每天晚上都在梦里和霞诗子探讨剧情,你想到什么了?”古月眉毛一挑,被毒舌了不反击,可不是他的风格。
虽然梦里确实也经常办正事,这点他不否认。
“难不成你觉得光靠文字就有人对你发情?对不起,自我意识过剩的作者就算是长得不错,多少还是令人感到有点恶心。”
“呵。”霞之丘诗羽眯起了眼睛,外号脱口而出“白日做梦君,可以说说你梦出来的我是什么样的吗?”
“……和现在不一样……”古月摇摇头,谈及这个话题,他的复杂心情就更难懂了。
自己在系统的恋爱模拟里与她经历了那么多,她甚至还为自己生了个孩子——是只怪兽,但它从两人的爱与故事中诞生,说是孩子也没有问题——可是在现实里,她依然是那朵带刺的高岭之花。
模拟不继承记忆,再相逢也只是路人。面对这位“初次见面”的妻子,古月只觉得自己那份深情像个笑话。
不过,模拟世界中的诗羽早已与他情深意重,默契无间,调焦认主。
即使世界是假的,但他得到的那份爱是真的。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霞之丘诗羽正想追问,古月却已意兴阑珊。
尽管他的霞诗子千叮万嘱,要他多些耐心,多接触失去记忆的“她”,但古月仍感别扭,只想找个理由离开。
对,怪兽,他还有怪兽要解决,那可不是开菊兽这种上百米才几千吨的废物,而是货真架实,数十米就几万吨的天灾。
“我们交换个LINE吧,后续修改意见也好沟通。”
做罢,他便起身欲走,没有丝毫留恋。
“等等,您这就走了?我们还有很多可以聊。”霞之丘诗羽不自觉地起身挽留。
这人实在太奇怪了。
粉丝见到心仪的作者,发现对方竟是貌美少女,不该趁机多待一会儿吗?
学校里那些男生,目光恨不得黏在她身上。可他却眼神清澈,甚至隐隐透出“腻了,霞之丘诗羽也不过如此”的态度。
刚才还说着“最喜欢”,现在聊两句就走?
难道见面后失望了?这让她第一次对自己的容貌产生了些许怀疑。
平心而论,并非她不够美,只是与模拟中那位熟透了的霞诗子相比,现实的她,终究太过青涩。
径直走向门口的古月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我还有事,先这样,以后聊。”
推开门,古月走出咖啡店,耳边传来系统的提示音。
【宿主,就算恋爱模拟的感情与记忆都用来培育怪兽了,但你也可以和现实中的她一点一点培养感情啊,就这么走了?】
【虽然我知道摘取高岭之花有点难度,但你们在模拟当中已经是知根知底的关系了吧?】
“系统啊,”古月在意识里翻了个白眼。
“你和霞诗子都忽略了一点:我现在靠近她,会不自觉地代入丈夫的角色。刚才差点没忍住,想坐过去摸摸她的黑丝。”
“再这样下去,被当成变态抓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更何况,他何必再花费时间重新攻略一遍?模拟存档里那位温柔可爱、随时能让他品尝毒舌风情的妻子,难道不香吗?
【宿主,我必须提醒您,模拟世界再真实,终究并非现实。】
“未必。”古月拦了个出租车,对司机报了个接下来即将出现怪兽的地址,仰头闭目养神,“模拟的世界也什么不好,比起现实世界,我还是更喜欢呆在我爱的人那边。”
说实话,若非系统时常提醒那是模拟,他几乎认为自己的金手指是睡眠时穿越至平行世界。
这种级别的沉浸式恋爱体验,对他这种热衷与纸片人恋爱的二次元玩家而言,杀伤力堪称毁灭级。
当初玩《碧蓝航线》时,他都会忍不住喊角色老婆、氪金买皮肤,更何况是现在这个超规格的系统。
能忍住不沉迷的,也是神人了。
【但是我必须得提醒你,宿主。】
【如果现实世界被毁灭,作为模拟原型的她被杀死,那么模拟世界也会随之崩溃。】
【人终究要回到现实。】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