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在纸面上流畅地滑动,林终正专注地写着他的第一篇纸质日志,忽然,门被推了一下。门锁发出“啪嗒”的挣扎声,木门微微颤动,但终究没有被推开——幸好他早有准备。
紧接着,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一个清亮而略带不满的女声:“林终!你锁门做什么?母亲让你去试新做的礼服!快点开门!”
‘果然锁门是对的。’林终暗自庆幸。自从搬进这个独立房间后,他终于有了私人空间,不必再时时面对姐姐过度关切的注视。
“知道了,姐姐。”他应了一声,迅速将日志和笔收进书桌的暗格里。
打开门,克劳迪娅正双手叉腰站在门外。这位十二岁的少女已经初具少女的窈窕身姿,比八岁的林终高出整整一个头。她有着一头与他相似的深褐色头发,碧绿的眼睛总是闪烁着过剩的精力与好奇。
林终不禁在心中轻叹——他的姐姐,实在太过粘人,几乎到了“弟控”的程度,总想拉着他参与各种活动。可以说,之前他迟迟未能开始系统记录,主要原因就是她无时无刻的干扰。
林终默默地跟随克劳迪娅走向大厅,思绪却飘向更远的地方。
从降生到这个世界上起,他就刻意隐藏着自己作为现代成年人的心智,表现得如同一个普通孩子。
他仔细观察,谨慎行事,在剑术、文化和魔法感知课程中都保持着中等水平。在大多数人眼中,林终的天赋远不及他那被誉为“未来天才魔剑士”的姐姐。
他向来寡言少语。
六岁时,克劳迪娅曾好奇地问他为什么不爱说话。那时他正专注于观察落叶的轨迹与周围魔素的强度,被姐姐叽叽喳喳的追问惹烦了,便回答道:“人有双眼、双耳、双腿和双脚,却只有一张嘴。这说明我们要多看,多听,多做,少说话。”
现在回想起来,林终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就因这一句前世听来的俗语,他彻底引起了姐姐的注意。
这句超乎年龄的话给十岁的克劳迪娅带来了不小震撼。她特意去询问了家庭教师,认定这样有深意的话必定出自某本典籍,然而最终发现它并无出处。从那时起,她就觉得自己的闷葫芦弟弟绝非众人眼中的普通人。
少女的好奇心是最强烈的。而对克劳迪娅而言,她的弟弟就像一个主动隐藏起来的宝藏,值得不断探索。
今天恰逢林终的八岁生日。
在这个王国,十六岁才算成年,但八岁被视为人生第一个重要阶段,意味着孩子结束了幼年时期,如果有条件,已经可以正式开始接受战斗训练。
此刻是正午时分,他刚搬进属于自己的独立房间不久,就要为今晚的宴会做准备了。身为伯爵的父亲邀请了领地周边的贵族,为他的这个成长阶段举行庆祝晚宴。
因此,母亲亲手为他制作了出席晚宴的礼服。
林终其实并不喜欢贵族晚宴。对那些繁文缛节,他这个有着现代灵魂的人觉得比前世职场上的酒桌文化还要繁琐。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在这个世界,社交就是如此,他也不能免俗。
林终在礼仪课上的表现也是平平——当然,这也是伪装。
未来若要以异端身份隐藏于贵族之中推动科学发展,与贵族打交道将不可避免。尽管不喜欢繁琐的礼仪,但为了更崇高的目标,他没有什么不能忍受的。
当他换上母亲亲手制作的礼服,从更衣室走出来的那一刻,父亲和母亲都满意地点头。姐姐克劳迪娅更是双眼发亮,连连惊叹:“哇塞!这是我的弟弟吗?简直是个小绅士!”
这件礼服采用了王都最新的时尚设计:深蓝色天鹅绒外套上绣着银色的家族纹样,领口和袖口点缀着精致的银色刺绣;剪裁合身的黑色长裤衬托出他逐渐挺拔的身姿;一双擦得发亮的黑色小皮鞋完成了整套装扮。虽然华丽,但整体风格简洁大方,既符合贵族审美,又不显得过于浮夸。
说实在的,林终觉得这身衣服有些束缚,就像前世穿西装打领带一样拘谨。他不禁怀念起那件万能的格子衬衫来——既舒适又自在,哪像现在,连呼吸都要注意节奏。
“怎么样,还舒服吗?”母亲温柔地问道,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林终点点头,露出一个符合年龄的腼腆微笑:“很舒服,谢谢母亲。”
克劳迪娅绕着他转了一圈,突然凑jin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别装了,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贵族礼仪。”
林终心里一惊,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天真的表情:“姐姐在说什么呀?”
克劳迪娅狡黠地眨眨眼,没有回答,只是拉起他的手:“走吧,晚宴前我们还有时间,陪我去花园玩一会儿。”
感受着姐姐手心的温度,林终在心中默默叹息——在这个世界,想要当个普通小孩,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