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夏实似乎真的全身心沉浸在食物中,没有丝毫要打扰自己的意思,仁菜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她低下头,小口地咬着自己手上的汉堡,舟车劳顿的疲惫在温热食物的抚慰下渐渐消散。
这种不需要和人讲话,专心吃饭的感觉真好!
吃完了汉堡,仁菜下意识地看向了手机,而手机也好似感应到了她的招呼,在她的注视下,居然发出了嘟的一声,随即亮起了屏幕。
接近十分钟的充电,终于让这台失去电量没法工作的手机重新启动。
然而当屏幕上接连弹出七八个未接来电的提示时,仁菜脸上刚浮现的轻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平静。
下一刻,手机屏幕上出现了姐姐凉音的名字。
“喂?”
“啊,总算是接了,老妈,仁菜接了。”
“抱歉啊,手机没电了。”
“你搞啥咧,大伯给我打电话,说都见不到你人!”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焦急甚至带着些怒气的声音。
“我知道。我明天就会过去。”
仁菜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与电话那头的焦躁形成鲜明对比。
“吵死了,就别管她了。”
“挂了。”
“老妹,你在那边一个人能行吗?”
“抱歉,没电了。”
深深地叹了口气,紧接着将手机沉重地放回桌上,仁菜仿佛想将刚才那通电话带来的沉闷气息也一并驱散般,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了耳机,塞进耳朵。
她需要一点声音,一点能将她从现实暂时抽离的声音,也只有那首歌才能给她的生活重新上色,描绘出蔚蓝耀眼的天空。
而现在,只要夏实识趣些……在她戴上耳机后,应该就不会再来打扰了吧?
用物理方式隔绝交流……
“纵使指尖颤抖……”
但就在仁菜即将戴上耳机的刹那,夏实真切惊讶的声音在她对面响起:“空之箱?”
仁菜动作一僵,猛地抬头,只见刚才还在专心吃东西的夏实,此刻正微微探身,充满光辉的眼神清晰地映着她的手机屏幕,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意外。
“你……在听这首歌?”夏实继续追问,语气里充满了发现意外之物的惊奇,甚至暂时忘记了精心维持的“自然”姿态。
这太过直接的询问,像一块石头突然砸破了两人之间脆弱的平静。仁菜下意识地将手机屏幕扣向桌面,仿佛守护什么秘密,眼神里充满了被窥探的警惕与一丝慌乱。
“是、是又怎么样?”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防御性的尖锐,“这和你没关系吧?”
然而,夏实似乎完全没在意仁菜带刺的态度,反而注意力完全被这个发现所占据。
她非但没有退缩,身体反而更向前倾了一些,眼眸中的惊讶迅速转化为一种极为明亮、极具穿透力的兴趣。
“当然有关系!”夏实的语气带着一种发现了宝藏般的笃定,她直视着仁菜,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这首歌的创作者和主要演奏者,河原木桃香……”
“正是我现在合租的室友。”
仁菜彻底愣住了,脸上的戒备被巨大的错愕取代,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大脑在疯狂处理这个信息:这个在东京街头偶然遇到的、行为古怪的蓝发少女……和自己非常喜欢的歌曲的创作者……是室友?
“这,这怎么可能!”
最初的震惊渐渐退去,理智重新占据上风。仁菜用力摇头,试图找出对方话中的破绽。
一定是她刚才点歌时被看到了《空之箱》的专辑封面,所以夏实就编造了这样的谎言来接近她!
先通过一系列的行动取得她的信任,在最后便是套近乎地说可以带她去见偶像……
但到了最后,要么把她带上黑车,要么就是带走做一些不可名状的事情!
“你的眼神很不妙哦,看着就好像我是一个骗子一样。”夏实自然是注意到了少女那天蓝色眸子中毫不掩饰的敌意。
“难道不是吗?从头到尾都一直在跟着我……”
“从头到尾?可是这家KFC不是我先来的吗?我如果真要对你做些什么的话,在那个小巷我完全就可以做了啊,何必拐弯抹角?”
夏实的眼神在仁菜的上身来回打量了一下,那眼神吓得仁菜一个哆嗦,急忙用手护住了身体。
“你也看到了我的身手了吧?凭借你的小身板是不可能打过我的,我有信心。”
“你,你,你是黑道吗?!”仁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身体又往后缩了缩,仿佛夏实下一秒就会掏出什么危险物品。
“黑,黑道?”
少女的这句话像一缕微薄的雾气,蒙上了夏实那向来明镜般清晰的自信。
她帮助过很多人,收获过感激,也遇到过不解,但直接被当成心怀不轨的“黑道”还是头一遭。一股混合着荒谬与些许不悦的情绪涌上心头。
“哈……”夏实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点被气笑的鼻音,她放下手中的薯条,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那股游刃有余的从容里,掺进了一丝较真的锋芒,“我说啊,在你心里,我的形象到底是有多糟糕?”
她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地锁定仁菜那双写满不信任的蓝眼睛:“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事实——我认识河原木桃香,而且我们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很难相信吗?”
仁菜被她陡然变得具有压迫感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但倔强让她不肯退缩,硬着头皮反驳:“证、证据呢?谁知道你是不是看到我在听这首歌,就随口编造出来的谎话!”
“证据?”夏实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挑战意味的弧度。
她发现,跟这个固执得像块石头的小姑娘讲道理,似乎不如激将法来得有效,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好啊,”夏实的语气变得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
“打……打赌?”
“没错。”夏实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如果我能在二十四小时内,向你证明我和桃香姐确实是室友,并且让你亲眼见到她——当然,是在绝对安全、公开的场合——”
她刻意强调了安全条件:“那么,就算你输。你需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要求?什么要求?”仁菜立刻警惕起来。
“放心,不会是你想象中的那些违法乱纪或者……奇怪的事情。”夏实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语气略带调侃,“我的要求是——在你确认我没有说谎之后,你要收起你这身扎人的刺,至少对我,能像个普通人一样好好说几句话,如何?”
如果……如果夏实真的是在骗她,那之后她当场就能拆穿这个虚伪家伙的真面目!让夏实无地自容!
一股热血冲上头顶,仁菜挺直了原本有些蜷缩的脊背,迎着夏实的目光,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好!我跟你赌!但如果你做不到,或者你证明不了……你就要为你之前的所有纠缠和现在的谎言,向我郑重道歉!并且保证再也不出现在我面前!”
“成交!我的名字是桐生夏实,那么这位小姐,你的名字是?”
“仁菜,井芹仁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