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下班咯~”
雪之下阳乃轻盈地转了个圈,米白色针织衫的下摆划出优雅的弧线。
大仇得报,多年心结一朝解开,她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眼角眉梢都漾着发自内心的愉悦,与执行任务时那个果决凌厉的“青面獠牙”判若两人。
“今天真是吓死小阳乃了呢,”她凑近几步,扑闪着明亮的大眼睛,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姜烛脸上,“多亏了烛君(知道雪乃怎么叫后也这样叫了)力挽狂澜。”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快而自然:“烛君今天本来就计划来我们家吃饭吧?雪乃邀请你了,我接到任务还在想今天回不去了呢,多亏了烛君,正好和我一起回去吧。母亲已经备好菜了,她还不知道我这边任务结束得这么顺利,正好给她个惊喜。”
“行。”
姜烛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这瞬间从战斗专员切换成邻家姐姐模式的雪之下阳乃。
这反差未免太大了些,刚才协同作战时还言辞严谨、透着疏离的敬语,转眼就变成了这般没大没小的熟稔。
他倒不介意,只是再次感慨这对姐妹花的南辕北辙——名字真是取得分毫不差,一个如高山清雪凛然难犯,一个似夏日骄阳炽烈灼人。
“我已经和雪乃联系过了,”姜烛解释道,“她那边的任务也已收尾,正准备返家。”
“哦?”阳乃的语调微微扬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原来烛君这么快就和雪乃报备过了呀?难道……?”她故意拉长尾音,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像只发现了有趣事物的小狐狸。
“难道什么难道,”姜烛没好气地打断她天马行空的联想,“朋友之间任务结束后互通一下消息,不是很正常吗?”
朋友么?雪之下阳乃微微仰头,仔细审视着姜烛的眼睛。
那双眸子清澈见底,如同山间清泉,确实寻不到半分暧昧不清的涟漪。
长得俊朗,实力更是深不可测……姐姐我,都要忍不住有点嫉妒你了呢,雪乃。
“哈哈,说得对,再正常不过啦。”她笑着应和,脚步轻巧地后退了两步,恰好停在能与姜烛坦然平视的距离。随后她微微歪过头,任由窗外洒落的金色夕阳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声音放得轻柔:“那……不知烛君觉得,我们现在,算不算是朋友了呢?”
“?”姜烛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大姐,我们满打满算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好不好?”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顶多算是合作愉快的临时同事。快走吧,再磨蹭天都要黑了。”
‘大姐?!’
这两个字如同精准投下的冰锥,让雪之下阳乃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都僵了一瞬。好在多年历练出的表情管理与心态调节能力非同一般,她几乎是立刻重整旗鼓,标志性的笑容重新浮现,只是那微微动了一下的眼角,泄露了丝毫并非恼怒而是哭笑不得的真实情绪。
迟钝吗?雪之下阳乃在心下暗忖,对这家伙的某种特质似乎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坐我的车去吧,我开车。”她说着,自然地跟上姜烛已然迈开的步伐,两人并肩朝着地下停车场走去。
“那你先送我回家一趟,我得简单冲洗一下,换身衣服再过去拜访。送完我你就先回自己家处理事情吧。”
“诶——没必要这么麻烦嘛,”阳乃的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与热情,“我可以等你呀,顺便还能有幸参观一下烛君的住处呢。”
“还是别了,”姜烛拒绝得干脆,但语气并不生硬,“我回去确实还有点事要处理。”
“好吧。”阳乃从善如流,不再坚持。
她是个懂得把握分寸的人。
姜烛心下明了,诗雨姐对于出现在他身边的异性,尤其是可能构成“威胁”的,向来保持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更遑论直接带回家了。
“滴滴!”
雪之下阳乃按下车钥,不远处,一辆线条硬朗、造型充满力量感的黑色悍马应声亮起车灯。庞大的车身如同蛰伏在昏暗光线中的钢铁巨兽,哑光黑的车漆更添了几分冷峻与强悍的气息。
“怎么?”她注意到姜烛打量车身的目光,唇角弯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指尖轻轻敲击着坚硬的车门,“觉得这车和我的日常形象,反差有点大?”
“不,”姜烛收回目光,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了然,微微颔首,“乍看是有点意外,但细想一下……好像又挺符合的。”
阳乃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一种被理解的愉悦。她利落地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动作流畅而自信。
姜烛绕到副驾坐下,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与她身上相似的清雅香气,并非普通车载香氛,更似某种定制的气息。
悍马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稳稳驶出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阳乃开车的风格与她平日展现出的跳脱略有不同,稳健而专注,双手轻松地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视前方。
“今天……真的谢谢你,烛君。”一段沉默后,阳乃率先开口,声音比刚才轻柔了许多,少了几分刻意营造的活泼,多了几分真诚。
“举手之劳罢了。”
其实我收获也蛮丰富的。
姜烛回答得简洁,目光掠过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想到那满满的积分,心中暗道。
“说起来,烛君和雪乃……似乎相处得还不错?”
“她是个可靠的队友。”姜烛的回答依旧波澜不惊,听不出太多情绪,“能力很强,也很冷静。”
“是吗……”阳乃拖长了语调,眼神意味深长地从姜烛平静的侧脸上扫过,却没有再追问下去。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却并不显得尴尬,反而有种并肩作战后形成的微妙默契在流淌。
不久后,车辆缓缓停在了姜烛住所附近的街口。
“就到这里吧,多谢。”姜烛解开安全带。
“不客气哦,”阳乃嫣然一笑,朝他挥了挥手,“那……待会儿见?可别放鸽子呀,烛、君~”
最后两个字,她故意拖长了音,带着些许俏皮。
姜烛点了点头,推门下车。
黑色的悍马并未立刻离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公寓入口,才调转方向,汇入车流。
驾驶座上的雪之下阳乃,嘴角噙着一抹若有所思的浅笑,目光在前路和方才姜烛离开的方向之间流转了一下,最终轻轻踩下油门,朝着雪之下家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