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这算是上了同一条贼船了?”高皓光背靠着冰冷的车厢壁,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比起刚才已经好了不少。
他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脑勺,感觉被抽走的不只是血,还有半条命。
“什么叫贼船!”驾驶位的紫罗兰头也不回地抗议,“这是天才的避难方舟!还有,你那是什么表情?不就抽了你一管血吗?小气!”
“那是一‘管’吗?”高皓光有气无力地吐槽,“我感觉你都快把我抽成仙舟特产‘琼浆玉液’的原料了。”
星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嚼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零食,含糊不清地说:“哎呀,皓光你就当是为科学献身嘛。再说了,看紫毛这立flag的功力,咱们以后需要献身的地方还多着呢。”
“星!你再提立flag的事,我就把你刚才顺走的‘凝时沙漏’收回来!”
“诶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星立刻变脸,笑嘻嘻地凑过去,“紫罗兰姐姐最好了,人美心善技术高……”
就在这看似稍微放松的瞬间——
“轰隆!!!”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头顶传来!整个隧道剧烈震颤,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揉捏。
坚固的合金顶棚如同纸糊一般被撕裂、向内凹陷,大块的金属和混凝土碎块混合着尘土,如同暴雨般砸落!
“又怎么了?!”紫罗兰尖叫道,小手死死抓住控制杆,试图稳住失控的小车。
“小心!”高皓光反应极快,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手一个,抓住紫罗兰和星的后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向车厢外扑去!
就在三人狼狈地滚出车厢的下一秒,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阴影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重重地砸在了他们刚刚乘坐的轨道小车上!
“咔嚓——轰!”
那辆结实的轨道小车就像是被踩扁的易拉罐,瞬间扭曲、变形,然后在一阵刺耳的金属哀鸣中彻底解体,碎片混合着电火花四处飞溅。
三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灰头土脸,身上多处擦伤。
他们惊魂未定地抬头望去,瞳孔同时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人形”的生物,但绝非人类。
它身上的衣物破烂不堪,沾满了暗红色的、已经发黑的血污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粘稠物。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色,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像是干涸的河床裂痕。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脸——五官扭曲,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惨白,嘴角却咧开一个极不自然的、带着贪婪意味的弧度。
而它此刻,正蹲在那堆轨道车的废墟上,手里抓着一截扭曲的金属杆,像啃甘蔗一样,“嘎吱嘎吱”地嚼着,锐利的金属碎片在它口中仿佛变成了脆弱的饼干。
在它身后,借着隧道内忽明忽灭的应急灯光,可以看到更远处散落着一些模糊的、残缺不全的影子——那似乎是……其他不幸遇难者的遗体。
这个怪物,刚才显然正在“进食”。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沿着三人的脊椎爬升到头顶。
“不……不错不错……”那怪物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惨白的眼球“咕噜”转动,精准地锁定了三个瑟瑟发抖的身影,扭曲的笑容扩大,露出沾满金属碎屑的牙齿。
“没想到……居然可以遇到……求法者……真是……送上门的……美味……”
“法……法尸?!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高皓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心脏狂跳不止。
他听说过这种怪物的传说,它们是生者的天敌,以吞噬生命为生。
紫罗兰更是吓得小脸煞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跑!”
高皓光几乎是嘶吼出声。
不用他提醒,求生本能已经驱使着紫罗兰和星转身就跑。
然而,那法尸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它甚至没有起身,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挥手,一道凝练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黑色流光就如同毒蛇般射出,瞬间击中了跑在最后的紫罗兰的后背!
“啊!”
紫罗兰痛呼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带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她身上瞬间亮起好几层能量护盾的光芒,但都在接触黑光的瞬间如同泡沫般破碎——那是她随身携带的防御奇物,此刻却连一秒钟都没能抵挡住。
“紫罗兰!”
星目眦欲裂,想也不想,扛着棒球棍就折返冲了回去,敢动老娘饭票。
“我跟你拼了!”
“星!别去!”高皓光急忙喊道,但已经晚了。
星娇小的身影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速度和力量,棒球棍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向法尸的头颅。
这一棍,蕴含着她作为求法者最纯粹的本源力量,气势惊人!
“砰!”
一声闷响。
法尸只是抬起了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就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势大力沉的棒球棍。它那惨白的眼球转动,似乎带着一丝戏谑。
“蝼蚁……的挣扎……”
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那根陪伴星“征战”多次,坚固无比的棒球棍,竟从中应声而断!
星因为惯性向前扑去,法尸的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瞬间扼住了她纤细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呃……放……开……”星的双腿在空中无力地蹬踹,小脸因为缺氧迅速涨红,双手拼命想要掰开那只冰冷僵硬的手,却如同蚍蜉撼树。
“星!”高皓光只觉得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大脑一片空白。
看着星痛苦挣扎的样子,看着倒在地上一时无法动弹的紫罗兰,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杀意如同火山般在胸中爆发。
“混蛋!放开她!”
他双手飞快地在怀中一掏,数张早已准备好的黄色法符出现在指间。
这些符纸是他师父留给他的保命之物,上面用朱砂绘制着繁复而玄奥的纹路。
“金光符!敕!”
法力疯狂注入符箓,猛地向前甩出!
三张法符无风自燃,化作三道耀眼的金色光束,如同利箭般射向法尸。
这是正统的仙舟破邪符法,对阴邪之物有天然的克制。
法尸似乎对金光有些忌惮,扼住星脖子的手微微一顿,另一只手挥动,带起一股黑气迎向金光。
“嗤嗤嗤!”
金光与黑气碰撞,发出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音,相互消融。
金光符勉强抵消了黑气,却未能对法尸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高皓光心中一沉,他和这怪物的差距太大了!
“哦?仙舟的……符法?”法尸似乎提起了一点兴趣,但更多的是猫捉老鼠般的戏弄,“可惜……火候……太差……”
一股更强的黑气如同鞭子般抽向高皓光。
高皓光急忙侧身躲闪,同时再次掏出法符。
“炎爆符!燃!”
一张赤红色的符箓炸开,化作一团炽热的火球轰向法尸。
然而,法尸只是张口一吸,那足以熔金化铁的火球竟被它如同吸面条一般,直接吞入了腹中,连个嗝都没打。
高皓光的心彻底凉了。攻击无效,防御不堪一击,逃跑速度不如对方,这根本就是绝境!
“皓……光……跑……”被扼住喉咙的星,用尽最后力气挤出几个字。
跑?往哪里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看着星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看着紫罗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无助身影,高皓光只觉得一股无比憋屈、无比愤怒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痛恨自己的无力,痛恨这该死的命运!为什么偏偏是他们遇到这种怪物!
“把我的朋友……还给我!”
高皓光眼睛赤红,不再使用符箓,而是如同疯子一样,直接合身扑了上去,一拳砸向法尸的面门。
这完全是毫无章法的街头打架招式。
法尸甚至懒得格挡,任凭高皓光的拳头落在它脸上。
“咚!”
一声闷响,高皓光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花岗岩上,指骨传来剧痛,恐怕已经骨裂。但法尸纹丝不动,反而咧开嘴,露出嘲讽的笑容。
“就……这?”
它抬起脚,看似随意地踹在高皓光的腹部。
“噗——”
高皓光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传来,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位了,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喷出,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隧道墙壁上,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意识都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己的肋骨可能断了几根,内脏也受了重伤,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异常困难。
法尸不再理会失去战斗力的高皓光,它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手中的星身上,惨白的眼睛里的贪婪之色愈发浓郁。
“纯净的……求法者本源……先……享用你……”
它扼住星脖子的手开始缓缓收紧,另一只手则抬起,指尖冒出诡异的黑光,似乎准备抽取星的力量。
星的身体开始微微抽搐,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的神色。
不……不能这样……
高皓光趴在地上,视野因为血液和泪水变得一片模糊。
看着星的生命力正在被一点点剥夺,无边的愤怒和杀意如同野火般灼烧着他的灵魂。
我要杀了它!一定要杀了这个怪物!
就在这极致的愤怒与绝望达到顶点的刹那——
嗡——
一声轻微却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震鸣,在高皓光的意识中响起。
他怀中那块一直贴身存放的、来自仙舟的龟甲令牌,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
紧接着,一道清冷、朦胧、如同跨越万古岁月而来的月光,自他怀中悄然弥漫而出,将他周身笼罩。
在这月华之中,高皓光仿佛看到了一轮跨越无尽时空的、冰冷的皓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