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维茨临时的“指挥角”。
这里是仓库最深处的一个角落,被高高堆叠的、早已失去标识的金属货箱与外界隔绝开来。
唯一的照明,来自于塔维茨面前那块经过西拉斯改装的、屏幕忽明忽暗的数据控制台散发出的惨淡幽光。
团队的其他成员都在远处,执行着马龙布置的警戒和装备维护任务。
这里,只有塔维茨一人。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世界,并未因此陷入黑暗。
恰恰相反,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复杂、也更加……冰冷的世界,在他的意识深处轰然展开。
【拉格丹印记】……
【数据感知】……
激活。
他左手手背上那片隐藏在灰色工作服袖子下的黑色印记,开始微微发热。
眼前的现实景象——锈蚀的货箱、闪烁的屏幕、冰冷的甲板——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无数条纵横交错、奔腾流淌的幽蓝色数据流构成的无边海洋!
这是旗舰“骄傲帝皇”号的数据网络。
一个庞大、老旧、充满了冗余、错误、甚至“幽灵信号”的数字城市。
无数代表着舰船各个系统(引擎、维生、武器、通讯……)的数据流,在他“眼前”奔腾而过。
它们大多是温和的、符合帝国技术规范的“暖色调”——
代表着常规能量流动的橙黄色,代表着逻辑运算的浅绿色……
但也夹杂着大量的“噪音”——
因为设备老化和缺乏维护而产生的灰色数据碎片,以及……
一些隐藏在主流数据河床之下的、涌动的暗流(可能是底层黑市的非法通讯,或是……更深层次的秘密)。
塔维茨的意识小心翼翼地穿梭在这片浩瀚而危险的数据海洋中。
他不是在寻找某个特定的目标。
他在寻找一种“感觉”。
一种……非帝国的、“冰冷”的、“秩序化”的数据“签名”。
一种……与他在奥拉姆第七区感受到的、“守护者”和“铸主-734”身上散发出的能量特征相似的……回响。
吊臂事件证明了敌人拥有精准定位和物理干涉的能力。
而昨夜截获瓦留斯押运的敏感物品,更表明与奥拉姆相关的‘异常’仍在活动,并未因地下的失败而消失。
他们一定在这艘船的某个角落,留下了它们的‘眼睛’或‘耳朵’,用以监控或继续他们的计划。
一个数字化的探针,一个潜伏的监听协议。
他的意识掠过主通讯网络(戒备森严),掠过武器控制系统(充满了狂躁的能量波动),最终,沉入了代表着后勤区的那片更加浑浊、更加混乱的数据沼泽。
这里的信号驳杂不堪,充满了各种低级的、未加密的通讯请求和设备状态报告。
一个巨大的、无人清理的数字垃圾场。
也正是这种混乱,为“寄生”提供了完美的温床。
塔维茨耐心地过滤着那些无意义的“噪音”。
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太阳穴传来阵阵刺痛。
这种“扫描”对他本就虚弱的身体和精神,是巨大的负担。
终于……他找到了。
就在代表着后勤区F层甲板、某个早已被标记为“废弃”的老旧监控节点的数据流深处。
他“看到”了一个极其微小、极其隐蔽的“异常”。
它不像周围那些混乱的数据流一样喧嚣。
它……静默。
它伪装得极其完美,甚至连数据结构都模仿了帝国的老旧协议。
但它散发出的那股冰冷的、非生命的、绝对秩序化的能量“脉冲”,却清晰地暴露在了塔维茨的【数据感知】之下。
一个……潜伏的“监听协议”。
它就在那里,默默地收集着流经这个节点的所有数据,等待着某个特定的“关键词”或“能量信号”出现。
塔维茨没有立刻惊动它。
他只是无声地,将这个节点的坐标,牢牢地刻印在了自己的记忆深处。
猎物,已经找到。
塔维茨缓缓睁开了眼睛。
额头上,已布满了冷汗。
他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和恶心。
他没有休息。
他立刻转向了西拉斯留下的那台改装通讯控制台——它现在是他的物理跳板。
他的手指,在那布满划痕的键盘上,以一种远超凡人的速度敲击着。
他需要一份“诱饵”。
一份足够引起“监听协议”兴趣,又能将怀疑引向别处的诱饵。
他利用自己(邵杰)那点可怜但在这个时代却堪称“高明”的黑客知识,以及对帝国官僚系统运作方式的理解,悄无声息地侵入了后勤数据库的一个低权限区域。
他没有去碰任何机密文件。
他只是调取了……首席大导师艾多隆进期的一些非核心加密通讯记录(例如,关于奥拉姆“胜利”庆功宴的安排,或是向某些“关系户”调拨额外资源的指令),以及几份与第一连相关的、看似寻常的物资调动清单。
这些数据本身,毫无价值。
但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塔维茨再次闭上了眼睛。
他将全部的意志,都集中在了自己左手手背上那片正在微微发热的黑色印记上。
他开始回忆。
回忆在奥拉姆第七区,“日蚀核心”稳定后散发出的那种独特的能量波动。
回忆“守护者”残骸上残留的那种冰冷的能量“回响”。
然后,他极其艰难地、尝试着调动印记的力量。
他并非在“创造”能量,而是在“模仿”。
他试图将艾多隆那些苹淡无奇的数据记录,用一层极其微弱的、但却拥有着相同“质感”的能量特征,“包裹”起来。
这个过程,痛苦无比。
塔维茨感到自己的大脑仿佛要被撕裂,每一次精神力的输出,都伴随着剧烈的刺痛。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代表着能量过载的臭氧味再次变得浓烈。
终于……完成了。
那几份关于艾多隆的数据,在塔维茨的【数据感知】中,已经染上了一层极其黯淡、但却绝对“异常”的能量光晕。
现在,是投放诱饵的时候了。
他没有直接将这份“带毒”的数据发送到那个监听节点。
那太明显了。
他将其伪装成一份普通的、因为系统错误而被“滞留”在后勤网络某个角落的“冗余数据包”。
然后,他利用西拉斯留下的后门程序,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那个废弃监控节点周围的数据流路径。
一个最高明的猎手,在陷阱旁,留下了一串看似无意的、沾染了猎物气息的脚印。
他再次沉浸入【数据感知】的世界。
他看到,那个潜伏的“监听协议”,立刻注意到了这份“意外”流经它扫描范围的、“能量特征异常”的数据包。
它停顿了片刻,似乎在进行分析和比对。
然后……它“吞噬”了诱饵。
紧接着,塔维茨“看到”,那个原本静默的协议,开始变得活跃起来。
它分出了一部分运算资源,开始逆向追踪这份数据的来源——指向了艾多隆的通讯记录和物资调拨网络!
更多的、属于协议本身的冰冷脉冲,开始向着与第一连相关的其他数据节点扩散!
成功了。
塔维茨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因为脱力而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擦去额头的冷汗。
那片浩瀚的数据海洋,再次隐去。
Z区仓库那冰冷的、充满了灰尘和机油味的现实感,重新包裹了他。
他靠在控制台冰冷的边缘,那股熟悉的眩晕感依旧存在,但他的呼吸却苹稳了下来。
在那片数据海洋的战场上,诱饵已被吞下。
那双冰冷的眼睛,现在正望向艾多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