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生物钟准时唤醒雪乃。推开旁边阳乃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揉着发沉的太阳穴走进卫生间,顺手打开了壁挂电视,晨间新闻的播报声立刻填满了家里。
屏幕上先是闪过美滨海滨公园的航拍画面,黄色警戒线在雨后的草坪显得格外显眼,几名穿雨衣的警员正弯腰在灌木丛旁勘察,地面上有几处被蓝色棚子遮盖住的区域。
“昨夜,美滨海滨公园发生疑似黑帮火拼时间,现场状况惨烈,发现三具男性尸体,一名男性重伤昏迷,目前已送往医院抢救。据千叶县警方今早召开的发布会通报,死者均为有前科的黑帮成员,初步判断系团伙内讧引发的恶性伤害事件。千叶警方佐佐木警视正表示已成立专项调查组,必将凶残罪犯绳之以法……”
播报声刚落,画面切换到千叶县警本部的新闻发布厅。
长条会议桌后坐着三名警员,中间的发言人是位年约五十岁的中年男性,肩章上缀着警视正的标识,深蓝色警服熨烫得笔挺,却掩不住眼底的红血丝。
“针对昨夜美滨公园发生的恶性案件,县警本部已成立专项调查组,由我担任组长,抽调刑事部、鉴识课共二十名骨干警力全力侦办。”佐佐木警官的声音透过电视扬声器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目前警方已掌握部分线索,正在排查公园周边的监控录-像,同时呼吁市民若在昨夜十点至凌晨十二点间途经该区域,并发现可疑人员或车辆,及时与警方联系。”
台下立刻响起记者的提问声。
“警视正先生,现场是否有目击者?重伤者目前是否清醒?能否提供凶手的相关信息?”
“重伤者因失血过多仍处于昏迷状态,暂无法录口供。现场未发现明确目击者,目前鉴识课正在对现场进行技术分析,后续有进展会第一时间通报。”
“有传言称现场发现了枪支,警方是否确认这一信息?如果是团伙内讧,为何会使用枪支这类管制武器?是否存在其他犯罪团伙介入的可能?”
佐佐木警官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关于现场是否存在枪支,目前仍在进一步调查中,暂不便于透露细节。至于案件性质,警方会根据物证和监控录-像综合判断,不排除任何可能性,但请市民不必恐慌,警方已加强公园周边的夜间巡逻,确保区域安全。”
“对广大市民造成的不便与恐慌,红豆泥斯尼麻森!”
咔嚓咔嚓咔嚓
经典的九十度弯腰鞠躬的道歉后,现场也是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闪光灯与快门声。
雪乃挤牙膏的动作顿了顿,叹了口气:“绳之以法?连那群人有枪都不敢公之于众。”
“小雪乃这次可是错怪我们的千叶警察了”阳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穿着昨晚的睡衣倚靠在门框上,“现场的死者和幸存者身上都有中弹的痕迹,但是现场找不到遗留的枪械,也是为了防止民众恐慌才这样。”
“就算如此也不该隐瞒这么危险的事情。”雪乃关掉水龙头,“昨天说家里被针对了是怎么了?”
阳乃转身将将三明治和牛奶放在餐桌上,拆开包装纸的动作一顿:“还在查,不过下手这么重,恐怕对方所图不小。母亲让你暂时回家里住,顺便商量一下转去东京读书的事,那边的安保更安全。”
雪乃咬三明治的动作停了下来。转去东京?恐怕母亲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好了只是通知自己一声。
算了,反正已经xí惯了。
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知道了。”
收拾行李时,雪乃看着鞋柜里整齐的鞋子,突然想起端木一的警告,莫名有些烦躁。
或许那个疯子真的会来偷鞋子?
她摇了摇头,将这种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
阳乃已经联系了家里的司机,黑色的高级轿车停在公寓楼下。雪乃坐进后座时,阳乃正在回复邮件,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引擎的低鸣。
嗡嗡嗡——
此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另一个陌生号码,雪乃似乎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懂了,雪乃小姐,我逐渐理解一切——”
‘果然是这个神经病!’雪之下雪乃捂住了额头。
“你一定有暴露癖!对吧!想借我的手来给班上的同学们分发自己的鞋子?”
“你敢!”雪乃压低声音,眼角的余光瞥见阳乃抬头看了过来。
“我懂得~你这叫——”
嘟嘟嘟——
雪乃直接挂断电话,迅速将手机调成静音,心脏还在砰砰直跳。阳乃放下手机,疑惑地看着她。
“骚扰电话?听起来很吵。”
“嗯,推销保险的。”雪乃尽量让语气自然,拿起旁边的《我是猫》挡住脸,“喋喋不休的,很烦人。”
阳乃没再追问,重新看向手机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雪乃松了口气,却忍不住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路面上,可她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雪之下本家的大门,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惊鹿在水流的冲击下一下一下的敲击着。
阳乃先一步走上玄关台阶,回头见雪乃站在原地,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别紧张,到家里了。”
和室的推拉门被侍女轻轻拉开,房间的地面上铺着蔺草席,中央的矮桌摆着一套大漆茶具。雪乃和阳乃刚进来一下子,两人的母亲雪之下阳子就走进了和室,身上穿着深紫色和服,跪坐在了主位上。
“坐下吧。”阳子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头落在水面惊起了飞鸟一般,雪乃与阳乃都顺从地跪坐在另一侧,臀部靠在脚后跟处,后背绷得笔直。
“美滨公园的事,阳乃都跟我说了。”阳子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雪乃脸上,那双和雪乃如出一辙的冰蓝色眼眸里倒映着雪乃紧张的神情,“当初你说住在外面是为了磨练自己,而不是让你去危险的地方蹚浑水。”
雪乃攥紧裙摆,指尖掐进掌心:“我只是,去楼下散步刚好去喂了下动物。”
“散步?”阳子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大晚上,公园的正路不走,拐到森林里散步喂些小动物,还被别有用心的人抓了机会,幸亏这次运气好,雪之下家的人,不该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她的语气没有责备,却比责备更让人窒息。
“东京的私立高中我已经联系好了,下周就能办好转学手续,这几天你就留在家里,别回那个租的房子了。”
“可——”雪乃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知道了,母亲大人。”
“嗯。”阳子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微笑也流露出了一些真情实意,“待会我会让人去那边把你的东西收拾回来,今晚等爸爸回来一起吃个饭吧。”
“那个,有些私人物品,我想自己回去整理一下。”一股窒息感涌上心头,雪乃此时觉得似乎所有人都有自己家的钥匙。
‘该不会那个变态精神病也有自家的钥匙吧?!’雪乃不由得这样想到。
“嗯,也有道理,等会我会让司机带你回去的,自己注意一下时间,等下下午佐佐木警视正会来拜访我们家了解情况。”
“啊,那这样不如我带雪乃回去吧!”阳乃突然插话,走到雪乃身边搂住她,“我开车送她,收拾完直接把她接回来,不会出事的。”
阳子盯着两人看了几秒,只当是姐妹两有段时间没见面想私下聚聚,于是就点了点头:“好,你们早去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