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一场本来应当引起动荡的阴谋就以一种诡异的形式落下了帷幕。
对高仁来讲,无非就是停止进军后,一道命令直接砸了下来,给第四小队的所有人放了一个不能出远门的大型假期。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与他没关系,只是每天早上打开各种各样的新闻、再看看公示就能见到各种各样的职位调动,然后就看着‘大人物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这些事情画上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句号。
然后,带来了高仁的噩梦:
“我仍然记得,当初人类万众一心走上宇宙的日子……”
“无论宇宙殖民地还是地球,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颤颤巍巍的老者仿佛在回忆那峥嵘岁月。
有些西装革履、有些则干脆挂满勋章。
在聚光等下,他们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种无可挑剔的完美。
“年轻人啊,世界的未来是你们的,千万不要让旧世纪的独裁主义在这新世界复苏啊,一定……一定要打倒扎比家。”
但是,正因为太过完美,反倒是让高仁产生了一种发自内心的不适。
但他却不能表现出来。
迎着那没有死角可言的多个镜头机位,他只是快步走了过去,拥抱住那似乎站都站不稳的老人。
“我会的,我还有如今依然奋战于第一线的联邦将士将会为了全人类而战。”
接触之下,高仁分明能感受到老人的四肢依然强健有力,身体看似左摇右晃,实则稳稳当当。
“绝不会让扎比……让那些宇宙纳粹的野心得逞。”
3、2、1。
“好!CUT!”
感觉好似度过了永恒的岁月,声响终于响起:
“全摄像机关闭,辛苦你们了。”
“啊哈哈,终于结束了。”
就在导演宣布结束的那一刻,那原本还颤颤巍巍的几名老人就这么无所顾忌的躺在了那张显眼的沙发上。
后台的人员送上了饮料,而他们也不客气的抓过来就喝。
可能是因为演播台内的气温问题,他们仅仅随手往脸上那么一摸,高仁都能看到那满手的粉底。
甚至那一瞬间,他都感觉这些老人的气色都年轻了不少。
“真是恶心……”
“喝点吧,孩子。”
“不用了,诺曼先生,我赶时间。”
伸手挥退了那个似乎想要给点什么饮料的、戴着眼镜的和善老人,他快步走出了片场。
说实话,他当然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善意,只是现在这种情况完全容不得他过多思考。
“接下来请《流放者》的参与者们做好准备,一小时后我们将将拍摄反扎比家的宣传片。”
喉咙就好像被卡着那样,几乎快要窒息。
“所以,感觉怎么样?”
“糟透了。”
高仁下意识想要扯开那几乎锁住了他喉咙的领带,但考虑到接下来可能还有他必须参加的活动,那只手又忍不住僵在了原地,最后还是雪莉亲自伸手替他解开了那厚厚的衣领。
“不喜欢的话,不系也行。”
“真的?”
“反正接下来的片场也得换身衣服,妆也得重新补一下。”
“……”
总之,现在高仁的生活大体上来讲就是这样。
作为数月前自澳大利亚生还的‘悉尼之子’,有关他的舆情本该消停一段时间,但机动战士的投入与明面上的第一场胜利却再度将他推上风口浪尖。
本着将利益最大化的做法,他那说好的假期就此泡了汤不说,还不得不奔波于各个片场。
三天的时间内,他感觉自己连续跑了三档节目,给4个不同部门的宣传片进行拍摄工作——而这些甚至还是推不掉的,有着地球联邦官方背景的东西。
“所以说联邦到底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这些媒体就是能找到我的联系方式。”
“能找到的都是有着内部渠道的,多少都有点背景的咯……不过也快结束了。”
“真的?”
“今天的快结束了。”
“……”
迎着高仁那算是认了命的目光,雪莉只是翻了翻日程表:
“打起精神来吧,今天下午,预定要拍摄一支宣传片,内容是……”
然后,扫了一眼那个由地球联邦宣传部亲自安排的日程表后,雪莉的话突然就像是卡了带的磁带那样沉了下去。
“什么宣传?”
迎着监护人那晦暗阴沉的神色,高仁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果然啊。”
…………
一般来讲,征兵宣传分为两条路线。
和平时期,包括各个side在内,整个地球联邦的征兵宣传都偏向于庄严肃穆,而因为联邦内各国国情文化都有区别的原因,可能下放到各个地区都会有着一定的区别。
而自从吉翁高调宣布独立并且积极筹备与联邦的战争后,其内部更是直接披着死去的戴肯所竖立起的大旗,光明正大的将其当做战争口号。
而如今,当战争进行了数月过后,一开始便猝不及防因为NBC(核、生物、化学)与大质量兵器打击失去了大量战力的地球联邦也正式推出了一款真正的、面向全世界的征兵宣传。
首先,它不能暴露联邦的小秘密。
其次、它不能牵扯到宗教、文化。
最后,它不能强调国家区别,而因为大人的原因更不能谈论过往的历史。
种种限制下,想要一个能够面向全世界并且还能打动人心的宣传片,那或许只能从一件事上出发了:
伴随着宣传片开场,美丽的、水蓝色的星球为中心,一个又一个的宇宙殖民地集群映入眼帘。
“和平、繁荣。”
“你好啊。”
正背着书包的少年对着行人打招呼,好似阳光灿烂。
镜头并没能给出他的正脸,但却已经映照出了那站在他对面的女人:
“妈妈,我回来啦!”
“但是,繁荣,亦有代价。”
不等有任何回应,一条绿色的机械大腿便已经将人影连同房屋完全踏碎。
紧接着,天空之上疑似有卫星坠落。
一阵爆破轰鸣过后,只剩下少年一人在废墟之中嘶吼:
“不,我的家人啊——”
画面逐渐呈现出灰白,一个显眼的字符出现在荧幕上:
ZEON——吉翁公国。
就像是一个精心布置过的舞台,原本咆哮的少年平静走到了屏幕中央:
响指过后,原本的入侵的字样已经被彻底抹去,只剩下地球联邦的旗帜飘扬:
“向所有人证明你有反抗暴行、反抗吉翁的勇气与力量。”
而当镜头再一次转向少年时,他已经穿上了轻盈的机师服,然后从镜头外接过了头盔。
随即将其戴上。
在他的身后,一架漆黑的机动战士已经启动,V字天线下,猩红的双眸闪烁:
“成为精英。”
当机动战士一枪开向荧幕过后,画面转变为天空抗衡。
听鳕级战斗机并肩作战,追击着那些造型怪异的异形战机。
“成为英雄。”
大地上,轰鸣的61式战车在陆地战舰的带领下集体冲锋,立于大地的钢坦克集群炮击。
宇宙中,战舰炮火齐射,与背负双炮的钢加农以交叉火力进行扫荡。
“成为传奇。”
最终,影像缓缓落幕,当地球联邦那巨大的logo浮现后,掌声就此响起:
“好,没想到那个小家伙还有当演员的天赋。”
“雷比尔那个老家伙运气好啊,不仅成功从side3那地方脱身,现在手底下还有这么个能干的小家伙。”
“他能不能扛起雷比尔的那杆大旗?”
“这种笑话就不要讲了吧。”
你一言我一语,台子底下的高官将领、政客幕僚的闲谈构成了一道令人作呕的风景线。
他们毫不避讳的将个体置于天秤之上,随意评价着生命的价值。
“一切都只不过是一个笑话……”
“戈普将军,等会儿我组织了一个饭局,请您务必赏光。”
“哈哈,会去的。”
轻轻挥退了一个其实根本没记清名字的联邦议员,看上去和蔼可亲的亚拉索·戈普将军只是悠闲的背着手一路在廊道中走动,直接拐入了一间奢华的厕所之中。
接着,宽大的手指在荧幕上走动,很快便将脑海中的那个电话号码转到了通讯之上:
“……将军?”
“啊,是我,佩奇中尉。”
戈普漫不经心的开口:
那回荡的、仿佛充满长辈式关怀的问候让雪莉忍不住捏紧了手机。
她忍不住望向洗手间,里边依然能听到那强烈的干呕:
“……非常差。”
犹豫了片刻后,她平复下了心底的情绪:
“他并不是成年人,将军,所以至少不要再给他安排这种东西了,他真的不适应镜头……”
“当然,以后我尽可能调整,而其他的东西就交给你啦——好好照顾那个孩子。”
至此,通讯就此结束。
虽然对这些高高在上的将军来讲,所有的安排都不过一句话的事情,但真正落实之时却又会出现各种意外。
说到底,现在又能做些什么?
缓步走到了洗手间门口,雪莉悄悄探头,只是见到那个男孩正趴在洗手台上。
一片呕吐的狼藉中,他仿佛在呓语着:
“别……别杀人。”
雪莉只是悄悄从背后抱住了那个孩子,脑袋轻轻搁在了他的肩膀上,像是给予慰藉,但又像是在寻求宽慰。
那番呓语不由让她想起了当初的那一刻,那是连她这个‘救援者’都不愿意回忆的地狱。
而现在,联邦又要将这层伤疤完全撕开,让它以一种‘光鲜亮丽’的姿态呈现于人前,成为一种舆论兵器:
…………
UC.0079年1月10日
由吉翁军发动的不列颠作战致使卫星坠入地球,其最大的碎片坠落于悉尼。
据记载,一架逃亡的穿梭机被波及坠入深海。
逃亡者,四十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