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从聚集的化猫之宿成员中,一位头戴古朴羽毛装饰、面容慈祥却带着岁月沧桑的老者,拄着木杖缓缓走出。他便是化猫之宿的会长,罗邦鲁。
“诸位远道而来的勇士们,nabura,”罗邦鲁的声音温和而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他向以鸠拉为首的联军众人微微躬身,“感谢你们击败了邪恶,阻止了涅槃酿成大祸,nabura。化猫之宿,以及这片森林,都因你们而得救,nabura。”
鸠拉作为联军代表,立刻双手合十回礼:“阿弥陀佛,罗邦鲁会长言重了,讨伐黑暗公会,维护和平,本就是我辈魔导士分内之事。”
艾露莎、格雷、利昂等人也纷纷颔首致意。一夜尽管身上还绑着绷带,但则强撑着摆出帅气的姿势:“Man~ 这是身为男子汉应该做的!”
就在这时,希德操控无限龙兽号缓缓降落在众人身旁,机械的身躯与这片宁静的森林形成鲜明对比。更引人注目的是,无限龙兽号的机械爪上,还稳稳地提着一大捆被魔法绳索紧紧束缚、或昏迷或清醒的六魔将军一伙人,如同提着几袋货物,确保了这些危险分子无法再构成威胁。
希德轻巧地落在地上。罗邦鲁的目光立刻被他吸引,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与探究,但很快便化为睿智的平静。通过刚才与温蒂等人的简短交流,他已经知晓,这位青年,才是此次击败六魔、化解最大危机的关键人物。
“这位就是希德阁下吧,nabura,”罗邦鲁转向希德,郑重地再次躬身,“老夫代表化猫之宿,也代表地方公会联盟,感谢你的力挽狂澜,nabura。也要感谢妖精的尾巴、蛇姬之鳞、青色天马还有温蒂和夏露露共同的出力,nabura。”
希德在罗邦鲁讲话时并未出声,只是平静地接受着感谢。然而,他的目光中,却带着一丝隐晦的惊奇,缓缓扫视了一圈化猫之宿的成员,最后定格在罗邦鲁身上。数据文书在他意识中无声运转,警戒性的基础扫描。反馈回来的数据带着明显的异常——罗邦鲁,以及他身后的所有化猫之宿成员,他们的数据反应表面与常人无异,内在却截然不同。除了罗邦鲁还有点类似梅比斯曾经那种幽灵的特殊状态数据特征外,其他成员的数据则更加虚幻,仿佛拥有实体的幻影。出于礼节,他没有进行更深层次的侵入式扫描,但仅凭这些表层数据,他已心生猜测。
待罗邦鲁表达完感谢,希德才微微颔首,回应道:“罗邦鲁会长客气了,分内之事。”他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核心问题,“听闻贵公会乃是创造并封印了涅槃的尼比特族后裔。关于这座古代兵器,作为创造者的传承者,您认为应当如何处理最为妥当?”
此言一出,原本因为危机解除而略显轻松的气氛,骤然凝固。
罗邦鲁,连同他身后所有的化猫之宿成员,都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那沉默沉重而压抑,仿佛承载了数百年的时光与伤痛。站在罗邦鲁身边的温蒂和夏露露感到不明所以,面面相觑。联军的众人,如纳兹、露西等人,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感觉到气氛的异常冰冷。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罗邦鲁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与悔恨:“各位……在开战之前,对你们隐瞒了尼比特族与涅槃的真相,真的非常抱歉,nabura。但是……我们并非尼比特族的后裔,nabura。”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震惊的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就是尼比特族。而四百年前,制造出‘涅槃’的人,正是我。”
“什么?!”
“四百年前?!”
“你就是……创造者?!”
惊呼声此起彼伏,联军众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问号。就连希德眼中也闪过一丝了然,果然如此,这些“人”恐怕早已是亡魂执念所化。
罗邦鲁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继续沉浸在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中:“四百年前……在巨龙从这片大陆上消失之后,nabura。人类与人类之间,非但没有迎来和平,反而爆发了更加惨烈、席卷各国的战争。为了阻止无休止的战争,为了带来和平,我们制造了这能够反转光暗与善恶的超魔法——‘涅槃’。”
温蒂和纳兹等人听到“巨龙消失”时,更是心神剧震,纳兹张了张嘴,似乎想追问关于龙的事情,但看着罗邦鲁沉痛的表情,最终还是将问题暂时咽了回去。
“涅槃,最初确实作为我们国家和平的象征,开创了一个短暂的时代。”罗邦鲁的声音充满了苦涩,“但是……强大的力量,必定会催生出与之相反的力量。涅槃将黑暗转化为光明,但它本身,也被那些被剥离、被排斥的庞大‘黑暗’所包围、侵蚀……平衡,才是涅槃真正的核心。这一点,甚至是我这个创造者,在酿成大错之前,都未能完全理解的真理。”
“对于黑暗而产生出光明,对于光明,也必定会滋生出对应的黑暗。人们内心被剥离、被‘净化’的黑暗,无处可去,最终……全部缠绕上了我们尼比特族。”
他的话语让温蒂和众人感到一股寒意,仿佛能想象到那被无尽黑暗吞噬的绝望景象。
“那就是地狱,nabura。”罗邦鲁闭上双眼,仿佛不愿回忆那惨状,“我们……自相残杀,最终全军覆没,存活下来的,只有我一个人……不,事到如今,这个说法也不对了。我的肉体,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消亡了,现在的我,只是依靠执念维持,接近思念体的存在。”
他睁开眼,目光中充满了四百年的孤寂与赎罪之意:“我为了偿还这份罪孽,一直在等待……等待能够代替我这弱小的亡灵,真正破坏涅槃的人出现。四百年来,我一直……那么关注着。”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希德,仿佛能感受到希德身上那被涅槃光束命中后残留的、却已被完美驾驭的平衡之力:“但是……能够同时掌握光与暗之力,不被其吞噬,反而将其化为己用的年轻人啊。你若是能够将涅槃的力量用于正途,维护真正的平衡……那么,你就尽管去使用它吧!但是——”他的语气骤然变得无比严肃,“绝对,不能再让任何心怀不轨之人,得到并使用它!”
此言一出,即便是希德,也感到十分意外。他原本打算尊重商讨的结果,但罗邦鲁的话,似乎给了他另一种选择的可能,将涅槃整个转化为数据吸收掉。他当即收敛心神,认真地承诺道:“我明白了。请您放心,涅槃,必将在今天,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我绝不会让任何心怀不轨之人,再有触碰它的机会。”
说罢,他转身,背后那光暗交织的羽翼展开,准备飞向涅槃。
“希德!”米拉忍不住叫住他,眼中带着关切,“小心些。”
希德回头,对米拉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略显生涩却真诚的笑容:“嗯,等我一下就好。”
他振翅而起,再次悬停于庞大涅槃的正上方。在下方所有人——联军、化猫之宿的众人、以及被俘的安吉尔——的注视下,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那庞大如山岳的古代城市涅槃,开始从边缘一点点分解,化作无数闪烁着绿色微光的纯粹数据流,宛如神迹般,源源不断地涌入希德的手中。
庞大的城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惊天动地的景象牢牢吸引,心神震撼之际——
“唔!”
联军队伍边缘,正在为涅槃的消失而默默祈祷的理查德,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猛地跪倒在地!他的后背,不知被何物击中,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
“什么人?!”
“偷袭?!”
联军众人瞬间反应过来,怒火冲天!距离最近的艾露莎、格雷、纳兹等人几乎本能地朝着攻击袭来的方向——化猫之宿村子边缘的一间小小的木屋——轰出了自己的魔法!
“换装!”
“ICE MAKE——冰欠泉!”
“火龙的——咆哮!”
……
绚烂而狂暴的魔法光芒瞬间将小木屋淹没!木屑纷飞,烟尘弥漫。
然而,从破碎的木屋废墟中,一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窜出!它灵活地躲避和说硬扛了部分魔法攻击,虽然表面被轰得伤痕累累,但核心似乎完好无损!
那赫然是——一根顶上镶嵌着狰狞骷髅头的魔杖!是布莱恩的法杖!
此刻,这根魔杖拥有自己的生命般发出阵阵怪叫,展现出了远超寻常物体的灵活与迅捷。目标明确地冲到了依旧昏迷不醒的布莱恩脚边。
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只皮肤黝黑、青筋毕露的手,猛地从地上抬起,一把,紧紧握住了魔杖的杖身!
那只手的主人,正是本该昏迷的——布莱恩!他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然睁开,其中闪烁着疯狂、破坏与一种近乎实质化的黑暗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