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还没找到!那家伙,到底藏哪儿去了?”
鬼杀队总部,金发少女鸣子抱膝蜷缩着,背脊紧紧抵着柱子。她的眼圈乌青,瞳孔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又是一个无功而返的夜晚。
影分身化作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倒灌进本体,她的四肢百骸都在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面板右上角的「99.99%」任务进度,依旧毫无变化,就像是一道冰冷的枷锁,将她紧紧束缚。
“待会儿再分一些分身出去吧……”
鸣子扶着柱子艰难地站起身,却一步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
“鸣子!”
大门哗啦一声被猛地推开,晨光如潮水般涌入。
小椿、千雷、燚寿郎、隼……他们乌泱泱地站满庭院,羽织的颜色拼成一幅崭新的旗帜。腰间的刀鞘映出朝霞的光芒,像是一排排等待出鞘的朝阳,熠熠生辉。
小椿最先冲了上来,展开双臂拦住了鸣子的去路。少女身形纤细,却带着一股倔强,眼神坚定得像是要燃烧起来。
“让开。”鸣子嗓音沙哑,声音里透着疲惫,“我赶时间!”
“赶去送命吗?”小椿第一次用这么大的声音吼她,尾音微微发颤,“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人还没找到,你就先把自己给耗死了!”
鸣子垂下眼,睫毛在青黑的眼圈下投下更深的阴影。她伸手去拨开小椿,指尖却在触碰到对方羽织的刹那——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巴掌声,在清晨的宅邸里回荡,久久不散。鸣子偏过脸,金发如瀑布般垂落,掩住了脸上那道迅速浮现的五指红痕。
“这一巴掌,是替所有被你救过的人打的。”小椿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笔直地望着鸣子,“也是替我自己打的……”
她上前一步,握住鸣子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滚烫。
“你救了我们所有人,如今却想把我们都扔下,自己去碰那最后一枚钉子?”
“我……”鸣子喉咙微微滚动,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没扔下谁……我只是……”
只是什么?她却说不出口。
是说自己马上要离开了吗?是说自己只是想在返回忍界前帮他们解决最后的大患吗?
“你有没有想过……”
“现在的你,从来不是一个人!”
“所以,别总想着一个人承担。”
“你还有我,还有我们,请相信大家的力量。”
更多的人从回廊、檐角、庭石后缓缓走出——隐队员、后勤刀匠、曾接受过她教导的后辈们……他们站成一道无声的长列。
每个人的眼里,都映着同一把火,那是对鸣子的关心,也是对未来的希望。
就在这时,斋一郎拄着拐杖,缓缓走到鸣子身前。
与过去不同,他的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种庄重的气度。老人将右手轻轻落在鸣子的头上,温柔地抚摸着,眼神里满是温暖和自豪。
“孩子,”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庭院都安静了下来,“我教过你如何拔刀,却忘了教你,如何收刀入鞘。”
“看看他们吧。”斋一郎侧身,让出了视野——
小椿呼吸间,樱粉色的霞光化作蝶影,绕着发梢翩翩起舞;千雷每踏一步,脚下便有雷纹蔓延,狮王般的肌肉里蛰伏着雷霆之力;燚寿郎抬臂,金焰顺着血管流淌,在皮肤外凝成一头活灵活现的焰虎,威风凛凛。
每一个人,都比之前要强上数十倍,神采飞扬,气势如虹。
鸣子怔怔地望着这一切。
她想起了初来乍到时,鬼杀队在恶鬼环绕下岌岌可危的形势;而如今,每一位剑士都站姿挺拔,呼吸绵长,身上刀芒凝如实质,如同一把把出鞘的利刃。
原来,在我不停奔跑的时候,他们也从未停下脚步。
“我们不再是需要被拯救的雏鸟。”小椿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我们是能和你并肩飞上天空的鹰。”
庭院里,风掠过刀鞘,发出整齐的嗡鸣,像是万军应诺,气势磅礴。
鸣子鼻尖一酸,膝盖发软,却被斋一郎老师稳稳托住。她抬头,看见那行悬浮的数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
「99.99%」
「100%」
叮。
毫无征兆,面板碎成光屑,化作一行淡金色的提示:
【恭喜鸣子大人,任务完成!!!】
鸣子低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忽然明白了,这任务进度条走到尽头,不是因为她斩杀了哪只恶鬼,而是因为她终于在今天,真正理解了伙伴携手共进的意义。
在那一瞬间,脑海里涌入了海量信息,与此同时,几幅画面突兀地浮现出来。
那是“如果鸣子返回忍界后未归”的未来,又或者说,是被鸣子改变后的命运走向:
在一片连一丝光线都无法穿透的黑暗之中,无惨的瞳孔里,依旧倒映着那震撼人心的一幕——明明是夜晚,太阳却突兀地升起了。
不是一轮,而是成百上千轮。
每一颗“太阳”都长着同一张俊俏可爱的脸:金发飞扬,碧眸如星,嘴角沾着血迹,却笑得如同拂晓的曙光。
她们同时拔刀,无数斩击如同细密的金红色日炎,宛如无数条旭日汇聚而成的洪流,瞬间将黑死牟的鬼躯吞没。
若是他自己面对这副场景,即便像当年那样瞬间分散出无数肉条,也难逃一死。
无惨只觉得一阵幻痛袭来,当年被缘一斩下的数道伤口,被鸣子斩杀黑死牟的画面所刺激,发出阵阵哀鸣。
旧伤在背脊、肋骨、脑髓里同时迸裂,仿佛有一把无形的赫刀,时隔多年仍架在他的脖子上。
“她、她不可能是人类……不,她必须是人类。”
他踉跄着后退,一脚踩进自己的影子。影子在颤抖,如同被阳光灼烧的水渍。
“只要她还活着——”
“这片土地就永远有太阳。”
恐惧第二次战胜了他对永生的渴望。
他逃了。
逃得比任何时候都快,比多年前缘一追斩的那一夜还要快。
他钻进最深的岩缝,掘开最暗的墓穴,将自己埋进连风都吹不到的地底。
心跳调到最低,呼吸减到最弱,像一具干尸,用全部意志重复一句话:
等她死。
等她死!
……
数百年间,鬼杀队愈发壮大,曾经散落各处的支部队舍,被无数鎹鸦连成一张覆盖岛国的巨网,网眼密到连一只新生的鬼都钻不进来。
童磨,成了无惨仓皇离去前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无心之鬼”,没有情感,也就没有破绽;血鬼术——“寒晶教典”专门冻结呼吸法所需的肺循环。
但在鸣子离去的第十一年,正值壮年的拳柱——狛治与他相见。
正所谓素心照五行,万象皆分明。庆藏与鸣子为鬼杀队合力研究出的五种拳法,被他彻底融会贯通。天资横溢的他,以此为基础创造出了一种全新的拳法。
这便是以金劲·素锋(金气凝霜,素锋出鞘,一击必中),木劲·素韧(木生不息,素韧如丝,缠敌于无形),水劲·素流(水无常形,素流无迹,敌强我柔),火劲·素炎(火势燎原,素炎焚身,敌退我进),土劲·素沉(土载万物,素沉如山,敌动我静)五劲合一,取五行之象,合素朴之意的五行素玄拳。
那一日,五行素玄拳臻至“无我”之境,拳意与天地同呼吸。睡莲菩萨尚未睁眼,便被乱拳轰成冰晶雪尘。
童磨的头颅飞起时,他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惊讶”这种情绪。
自此,岛国最后一只称得上强大的鬼被除名。
无惨也因此,错失了许多原先命运轨迹中的得力手下。
……
大正三年,东京·浅草外的一片荒地上,尘土飞扬。
一名身穿西服的男子站在中央,衣服上满是破洞,显得狼狈不堪。他被无数佩刀的剑士紧紧包围,剑士们手中的刀刃在夜色下闪烁着寒光,杀气腾腾。
突然,包围圈中分散出一条通道,两名剑士推着一辆轮椅缓缓走出。轮椅上坐着一个温和的男子,他就是鬼杀队当代主公——产屋敷耀哉。
无惨看着坐在轮椅上、眼神中透着莫名光彩的病弱男子,心中不禁疑惑:他就是鬼杀队当代主公?
“我们是初次见面吧,鬼舞辻……无惨……”
“多么丑陋的姿容啊,产屋敷。”无惨在剑士们充满杀意的目光下,嘲讽道。
“我们一族……鬼杀队追剿千年的……最后目标,终于……在眼前了,鬼舞辻无惨。”耀哉仔细端详着对方俊美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打从心底觉得扫兴,产屋敷。不知天高地厚,千年来一直坏我好事的一族,其族长竟落魄至此。”无惨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丑陋,何其丑陋。再过几年,都要散发出尸臭了!”
“无惨,你在说什么,给我对主公大人放尊重点!”风柱不死川实弥恶狠狠地说道,手中的刀微微颤抖,似乎随时准备出手。
耀哉摆手示意实弥冷静:“实弥,没关系。他说的没错,毕竟医生早就说我已经没几年可活了。”
“支撑着这条命,忍着病痛也要活到今天的原因,就是为了能够亲眼看到,消灭你的那一天,无惨。”
“你以为你能办到吗?就凭这些人。”无惨扫视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剑士们,眼中满是不屑。
“你,或许不知道,其实,你和我……同出一脉。”
耀哉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他开始向无惨缓缓诉说着存在于产屋敷一族身上千年的诅咒。
无惨听完后,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冷冷回了一句:“不知所谓,令人作呕。病入膏肓,现在,连脑子也烂了吗?”
“你说的事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因果关系。”
“要说为何,因为我从未受过任何天罚。哪怕杀死成百上千人,我依然为世间所容。”
“这一千年,我从来没见过什么神佛。一直以来阻挠我的,始终只有你们,你们这一群拿刀的凡人。”
“咳……咳。”耀哉垂首低笑,温柔依旧,“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可我,也有我的答案。”
他抬眼,目光柔和,像在问候一位旧友:“无惨……你的梦想是什么?”
“在这一千年里,你究竟……在做什么样的梦呢?”
就在这一瞬间,鬼王心底竟生出一丝寒意。明明无比碍眼的鬼杀队头目就在眼前,他却没生出任何恨意。更诡异的是,所有剑士同时朝着他露出了莫名的笑容,仿佛早已看透了无惨内心深处的秘密。
“我知道你内心的想法,你梦想的是永恒,梦想着永生不灭。”耀哉轻声说道。
“如你所言,没错。”无惨抬起头,声音中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我迟早会把这梦想攥在手里。”
“你做不到。”耀哉摇头说道,“你的梦想是不会实现的,无惨。”
“你在说什么?”无惨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疑惑,“我和你可不同,我有无尽的时间,那些曾经有能力斩杀我的强者,最终都被我熬死了。”
“你误会了。”
“什么意思?”无惨皱起了眉头。
“我知道……何为永恒。”耀耀哉按住胸口,声音不高,却如同万钟齐鸣,“人的意志,才是唯一永垂不朽的东西。”
“无聊,你的话实在令人生厌。”无惨嗤之以鼻,声音中透着一种不耐烦。
“那就让事实说话吧。”耀哉张开双臂,“这一千年,鬼杀队没有覆灭,反而一步步壮大至今,虽然历经血与火的洗礼,很多孩子都因此牺牲了,但我们却从未被覆灭过。”
“这个事实,恰恰证明了你断言无聊的意志,是永恒不灭的。”
“谁敢夺走我珍爱之人的生命,我便与其不共戴天!这份恨,这份爱,这把刀——永恒不灭!”
“这世间广袤,却从未有人真正宽恕过你。千年以来,从未有一刻停止过对你的清算。”
“而你呢,无惨!一次次践踏猛虎之尾,触碰巨龙的逆鳞。”
“那些本可长眠的龙与虎以及无数凶兽,皆被你亲手唤醒。它们怒目而视,绝不会放过你!”
耀哉的话斩钉截铁,他身后,剑士们齐齐拔刀,刀身赤红如血,野性翻涌,杀气腾腾。
暗红高马尾的灶门炭十郎静静地站在最前方,新一代柱级剑士们气息内敛,个个都已达到通透之境。
直到此刻,鬼王才看清那熟悉的耳饰,以及四周数不清的剑士——这些人在几百年前就足以称雄一时。他惊出一身冷汗,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已经“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鬼灭之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