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异形与异端环伺、战火飘摇中,邦(BanG)国踏入了第42个千年。大约一万年前,爆发的被称为“百团之乱”的战团大叛乱让邦国元气大伤,迈入了一条通往灭亡道路。人类的守护神、所有战团的创造者——星皇从此由凡间遁入星界,无法直接帮助人类对抗敌人。绝大多的凡人与一般战团无法与最为强大的一批敌人抗衡,只能依赖于最受星皇青睐、实力最为强劲的主力战团。然而,主力战团之一H.H.W.在一次任务中全员失踪,其他的主力战团,不是遭遇了减员导致建制被破坏,就是活动的范围与强度急剧减少。虽然在40个千年以后相继诞生的Morfonica战团与MyGO战团一定程度上缓解了邦国的燃眉之急,但是比起邦国面临的防务缺口,这远远不够。星脉(Star Beats)微弱,苦厄丛生。凡人们不断地向星皇祈祷,希望能有强大的新战团脱颖而出,承担拯救邦国的神圣责任。
1
身着法务官外勤制服的丰川祥子走进写着“税务稽查办公室”的房间的时候,她的先辈同事正把头埋在如山的文件中。这是个不大的房间,只有几张一摸一样的办公桌、一样堆积如山的文件,墙壁上贴着统一的制式标语,用星皇的圣言宣扬着征税工作的神圣伟大:
十二奉一,音律得齐;一音失和,万界皆乱。
这样无趣的室内陈列构成的隶属于邦国法务部的税务稽查办公室,在邦国上下的总数不比井盖口的数量少。它们日月运转,计算着邦国每个公民出生到死亡、每个战团诞生到消亡、每场live开始到结束、每个偶像兴起到衰落、每个罪犯犯罪到伏法的所有经济活动,将他们所得的一切按照星皇的教导“均等地分为十二份,奉献其中的一份”。
当然,各个地方地税收一级级上缴,在过程中难免有“火耗”,所以摊派到最底下,肯定就不止十二分之一了。这当然造成了一些小纠纷和小骚乱,比如某个巢都下巢的居民突然发生50%以上的集体死亡事件,又比如几个星球突然组建非法战团宣布独立自治拒付邦国的税款。赞美星皇,这些异端行为最终都被镇压下去了,税款继续从全邦国汇聚到神圣的舞台世界——东京,用以维持行政部门的日常运行,组建新的战团,印发邦国国教宣传册(这是邦国公民最常收到的“无料”之一,可以当成生火的引火物,只不过如果被人检举揭发,大概要作为异端成为审判庭火刑架的引火物了),诸如此类。
“赞美星皇!”疲惫的同事努力挤出一丝活力问候祥子。
“音准。”祥子简短地回应问候。
同事听过她的这个小后辈背景不一般的风声,而祥子常用的贵族专有的问候语也无不在证实这一点。
“从神奈川回来了?最近工作可不少,熊本那边冒出了一帮嚣张的大吼大叫的异形竟然一路打到东京附近了,关东的防务支出一上去,我们税务的工作更多了。前几天我还被执法部拉人头去清理下巢藏匿的罪犯……”
祥子并不回应,而是做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开始处理手头的事务。
祥子的办公桌也同其他法务官那死板毫无生机的办公桌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贴在抬头就能看见的位置的Morfonica战团开过光的签名照。
“喏,这是用了新配方的‘doki饼干’,要不要尝尝?”处理公务哪有逗小贵族好玩,先辈执着不懈地和祥子搭话。
祥子向先辈道谢后双手接过了饼干,捧在手里轻轻咬了一小口。一般情况下祥子都会拒绝在工作的时候吃东西,不过这次她的确是饿坏了。
“前天清查下巢被就地正法地通缉犯的名单放你桌子上了,记得按照上面的内容更新通缉令。”
“收到。”
祥子开始翻动面前的文件。
“饼干味道不错。”祥子说。
“你吃的这个‘doki饼干’,把尸体部分的烹饪方法改良了。粮食部这群糟蹋食物的异端!老版本的doki饼干,竟然是把尸体丢炉子里煮熟后,日一声打成糊糊然后混进饼干里,那种东西闻着味道就想吐……”
可是我每天三餐都吃这个。祥子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
“现在那群老顽固终于学会进步了,学会先拿废弃香水腌制后再用锅炉余热烤制。你吃的这块就是前几天被清理的那批罪犯做成的最新一批饼干之一。现在味道闻起来我都想吃一口,不过我是素食主义者……”
“池袋?这个区域怎么已经被清理?”祥子突然有些急切地发问。
“啊,今年稍微调换了一下清查逃犯的顺序,星皇说过兵不厌诈……”
“那是古圣说的。”祥子下意识纠正。(注:古圣被用来指代比星皇更早出现的人类圣人)
“啊对对,古圣说的。我觉得邦国就应该要多搞搞创新,比如最大的十二抽一的税率就该改改了,改成十抽一,就叫‘什一税’如何,这样还符合十进制方便了我们这些倒霉的税务……”先辈开始了日常指点江山环节。
不过丰川祥子根本没听见先辈的话。她快速查找池袋这一列的名单,“丰川清告”的名字赫然在列。
祥子拿饼干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良久,她还是把剩下的饼干吃掉了。
2
祥子偷偷回到了父亲的窝藏点,和她想得一样,大门敞开着,里面除了散落着一些老鼠都不要的垃圾之外,什么都没了。房间里的霉味、铁锈味、血腥味混杂在一起。
祥子几乎有些冷血地拿破布沾了点房檐中收集的雨水,擦除屋子里父亲曾经躲藏生活过的痕迹。忙活了几个小时,房间虽然依旧摆脱不了下巢贫民窟特有的逼仄阴暗,但是也已经焕然一新了。
对秩序已经有某种病态的依恋的祥子完成了这一行为艺术后,她瘫坐在房屋中间。那些忠诚的人将要魂归星皇之时,他们往往都会开始回忆往日种种。祥子先回想到的是父亲躲藏的这几年,她一个行商王朝的嫡长女和家族断开联系跑去当了个地位低下(注:相对于行商王朝的嫡长女这一身份)的法务官,利用职务的便利给父亲打着掩护,不定时在清查前转移父亲的藏身点,不过这次显然没来得及。
她又想起的是父亲在母亲的葬礼后,向哭泣不止的自己保证一定会有所作为不让祥子和她的母亲在星皇那里的灵魂失望。后来,祥子所知道的就是父亲牵涉进了一起重大的“黄牛赎罪券”案,涉及四分之一个邦国的范围,被捕者难以计数,父亲则是被牵涉者之一。祥子不相信父亲会是罪犯,不过邦国的法律就是要清除一切可能的不忠者。于是祥子选择了这样一条灰色的道路,一条让她那追求秩序与对星皇虔诚的内心充满折磨的道路。
这无奈的选择让她放弃了她曾经组建的第一个战团Crychic。她背弃了建立战团时立下的“命运与共”的誓约——其实用“背弃”并不准确。战团的成员们是“星皇的女儿们”,同时也是“星皇绝对忠诚的奴仆”,任何战团的组建和解散都要经过星皇的同意。在神龛前,她半赌气半认真地请求星皇允许她退出战团。她原来料想,Crychic作为一只初出茅庐就战功赫赫的战团,星皇的百元大钞,星皇绝对会紧紧攥在手里,星皇绝对会惩罚想要退出的人,这对她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
但是,星皇的神龛微微发光,战团里除了若叶睦每个人都内心微微荡起一圈星界的涟漪:“准。”这条简短直接的神俞直接激起了四个人的灵魂极大的震荡。拔刀手椎名立希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过来揪住控制手丰川祥子的衣领,质问同为“星皇的女儿”,明知“退出战团”一事的亵渎与不忠,为何还要将这一请求向星皇提出?祥子立即回击说试图向全知全能(国教如是描述星皇)的星皇隐瞒自己的想法才是真正的不忠行为。智库高松灯却突然提出,如果星皇认可祥子的退出,那么Crychic究竟在星皇眼里是个怎样的战团?
祥子只觉得这句话在讽刺自己,立即引经据典挖苦灯使用星能的能力“输出不如微波步枪”,是灯能力的匮乏让星皇对Crychic感到失望。立希再次暴起斥责祥子,灯的星能本来就很特殊,更加偏重于团队的治愈、提高韧性和提供鼓舞,而灯所说的话是她仔细揣摩星皇对她们的教导,这正是她对包括祥子在内战团所有人的关心,灯才是那个一直忠于星皇按照星皇的教导将战团的姐妹们视作自己手足的“受祝福者”。
决斗手长崎爽世从一开始就说着各种劝慰的话试图缓解激烈的冲突,到此时她意识到事情可能存在一个转机——射手若叶睦一直没发表过对星皇的言论的看法。她将一直缩在房间一角保持沉默的睦拉到了话题的中心,睦开口说:“星皇并没有对我说那样的话。” 爽世觉得自己抓到了事情的转折点,既然Crychic五人是一体的,那么有一个人没有收到允许祥子退出的神谕,那么就有可能星皇所说的并不是真正的意思,一切还有挽回的可能。爽世说:“睦子米酱,说说之前在祈祷时、在梦中,星皇对你说过什么关于Crychic的话?”只要睦说出任何星皇提到过Crychic并流露赞扬之情的话,那么事情就好办了。
“星皇从没有对我说过任何话。”房间里陷入了可怕的死寂。
祥子退出了。其实一般战团少掉一两个成员,补充新人进来并恢复到之前的建制是非常常见的。但是,这句神谕如同一个极其恶毒的诅咒一样萦绕在剩下四个成员的心头。Crychic战团最终还是注销了编制。
那天祥子独自走回父亲藏身点的时候,她流下了母亲去世后第一次、也是至今最后一次眼泪(父亲的横死并没有让她流泪)。她忘不了自己在逆鳞被触碰时下意识说出那些伤人的话语后,灯那震惊忧郁的眼神,她一辈子都不会忘掉。
她想到了自己和灯的第一次相遇。在中巢的栈道栏杆边上,灯探出身子试图去够被轰鸣的巨大动力扇吹得四处飘散的一棵病怏怏的行道树的枯萎花瓣。祥子扑倒了灯,将她从危险边缘解救了下来。然后,灯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捧着自己手里接到的几片花瓣。她轻轻吟诵自己用笨拙的字迹写的小诗,那些花瓣逐渐地恢复光泽变得饱满起来。直到祥子将脸贴近灯手心那些花瓣,闻到那只有在贵族休假的天堂世界才能闻到的花香,祥子才确信无疑,花瓣的确复生了,这就是星星的力量,而灯就是一位“受祝福者”。
“受祝福者”即是拥有极强地运用星界力量的人类,也被称为星能者,一般在战团中担任智库一职。星皇尚且行走于人间的时候,她便是最为强大的星能者。而大叛乱发生后,星皇隐入星界守护人类的时候,凡人信徒将自己身上蕴含的星星的力量以信仰的形式传递给战团这一偶像,再由战团转交给星皇,这让她拥有了无与伦比的力量,也让她的人性变得模糊。一般的星能者既能很好的接受并运用星皇赐予的力量,同时也是可怕的星界恶魔觊觎的对象。大叛乱后,“受祝福者”中总是频频出现恶魔信徒,他们用亵渎的诗词、不和谐的调子,吟诵混沌的篇章,给邦国带来无止境的灾难和战争。所以“受祝福者”也是被严密监视和打压的对象,所有不能为邦国所用的星能者都会被无害化处理。
如果没有祥子慧眼识中灯的能力的话,也许灯依旧对自己的能力所背负的代价一无所知,也许灯会在一次星能暴走事件中被审判庭查处并处决。不过祥子牢牢地记住那段回忆,并不只是因为她作为一个孩子救了另一个天真的孩子一命,也不只是她教会了灯使用星能传音、星能普攻这种最基本的星能法术,而是那段回忆的的确确是她母亲去世后最美好的色彩。那三十多个日日夜夜,灯依偎在祥子身边,将自己脑海中波涛汹涌的产物原始而执着地吐露出来,而祥子用自己作为贵族丰富的学识将其细心谱写成为一段段可用于战争的歌谣。这后来成为了Crychic战团的战术核心,也是祥子最为之骄傲、最能自豪地宣称“我极好地履行了对星皇的职责”的根基。
祥子依旧收藏着灯送给她的一本笔记本,上面的一些诗歌谱完了,而一些的诗歌永远只能是诗歌了。Crychic存在的一个月,同一个凡人人生的900多月,亦或者被选中的战团成员的百年有余的人生比起来,算不得长,也就是一个心跳的时间。但即使如此,祥子依旧珍视那段时光。这也是为何,在看到MyGO战团的崛起,一个枪法看起来不怎么好的粉毛镭射步枪手代替自己站在灯的身边,和灯用自己手把手教会灯的战斗技法共同作战的时候,自己是那么的崩溃、绝望、愤怒,几乎要将自己作为贵族的一切要求内心平静的约束和训练全部抛弃掉。
3
祥子的回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空间也开始变换。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身处一片黑暗的空间,而她的面前站着一个人。如果你极力去试图描述这个人的外貌特征,你就会发现你的大脑愚钝地说不出一个词,但是大脑就是能判断出对面是一个“人”,也就是说,站在祥子面前的是一个纯粹抽象的人的符号。祥子作为极端虔诚的信徒,她很快意识到这是星皇法天象地的本领。自己已经进入了梦境,星皇的领域。
祥子向星皇单膝下跪,为自己没有祷告就入睡的行为表示忏悔。星皇好像并不在意这种小事,她只是要求祥子如实的说出对她接下来每个问题的直接感受。
“对于你父亲的去世,你是否有感受到有哪怕一点点的类似‘终于解脱了’的情绪?”
祥子被星皇这样的发难震得一时不敢开口。良久,她认定自己不应当、也绝无可能向星皇隐瞒。
“是的,我有感到过解脱,五皇。”(注:五通吾,且星皇的圣数为五,故有此称)
“学会卸掉称重的担子甩开膀子战斗是一个战士的必修课,我很高兴你具备这样的资质。”
“对于MyGO战团,你抱有怎样的情感?”星皇一点都不给祥子喘息的空间。
“她们中有我熟悉的人……我……”
“你选择了回避内心的感受。”星皇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是!我对于MyGO战团有不满和嫉妒,我的确觉得她们篡夺了我在Crychic的美好时光。MyGO是忠于星皇的战团,而我用自己自私而偏执的个人情绪覆盖了她们为邦国做出的卓越贡献,这是我的罪责,我愿意为此受罚。”
“哈哈哈哈哈……”星皇轻松地笑起来。
而后她又无比严肃地向祥子传递一道神谕。
“丰川祥子,我的孩子。我要求你牢牢记住你内心放手一搏的解脱感和不甘与遗憾滋养的熊熊怒火。我准许你复仇,准许你倾泻你的怒火与暴虐——向邦国的一切敌人。凡人在邦国中遭受了太多的苦难,他们需要发泄,他们需要复仇,而你将成为他们复权的利剑、容纳仇恨的玩偶与容器。我命令你,去组建一个战团!”
祥子匍匐在地,询问战团的名字与人选。
“我的孩子,你过于相信我同秩序的力量,却总是忽视你自己身上所拥有的强大的自由意志的力量,这是你的一大缺陷。不过,你可以从自己为战团起名开始修正这一缺陷,我的封神榜会一字不差地记录你为战团确定的唯一符号。”
“不过说起人选,我可以给你看我所青睐的几个孩子。”
不知什么时候,祥子面前的人开始变换成一个祥子熟悉的模样。
“祥酱?!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初华?!你在这儿?!”
祥子几乎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在与星皇说话,她直接发出一声见到儿时玩伴的一声惊叫。然后她意识到这是星皇的把戏,自己失礼了,再一次向星皇请罪。
星皇好像被祥子一句三请罪的态度搞得有些烦(注:星皇的人性面总是出现得莫名其妙),她摆了摆手,连语c都不做了,顶着初华的样貌继续说。
“你的好友初华依旧思念着你,祥子。她渴望回归到你的身边。她现在在为审判庭工作,不久你就会遇到她。让她为你的战团服役。”
“我记住了您的教诲,五皇。”
星皇变换模样,变成了一个黑色长发、有着一对有些漠然的漂亮宝石色眼睛的看起来有些放浪不羁的家伙。
“‘丰川老大,有何吩咐?’,这是你会听到话语。她其实是心思缜密有些野心的孩子。她的战斗能力毋庸置疑。初华会向你引荐她。让她为你的战团服役。”
祥子点头。
然后,星皇变成了一个个子高大、紫色短发、穿着露肩衣服的家伙。
“‘哟哟,你的星皇怎么还没显灵呢?’,这是你会听到的话语……”
“五皇!我已经记住这个异端的样貌,我会带领我的战团诛杀这个敌人!”
“但这是我给你推荐的战团成员……”
长时间的沉默。
星皇最先开口:“她是一个渴望建功立业、渴望被认可的孩子。她看问题的方式可能与你截然相反,但我确信无疑她是忠诚的。她会主动地把握住机会,所以她会主动去找你的。让她为你的战团服役。以上就是我为你选择的成员。”星皇变换回了最初的模样。
“五皇,您教导我们所有的战团必须由五个人组成,那么我加上您安排的三人,还差一个人。”
“其实在你心里,那最后一个位置,已经有个人选了不是吗?”
祥子又沉默了。心里的人选……星皇这是在向她引荐睦吗?她在思考为何全知全能的星皇没有模仿睦的样貌,为什么没有去透露睦的本质?
“她是否加入战团,首要的是她的意愿,其次才是你的想法。而我的旨意对此毫无作用,在你二人的自由意志之下。”
祥子开口小心地问出一个一直以来的疑惑:“五皇,您认可睦子米是您的孩子吗?为什么您一直对她保持沉默?”
星皇并不回答那个问题,而是继续说战团。
“在你醒来后,你会不记得我在梦中说过的绝大多数话,但是它们会深深烙印在你的灵魂深处,这是我对你的祝福。好好休息吧,我的孩子,以后的路会充满荆棘……”星皇渐渐隐去了。
第二天祥子醒来的时候,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个和星皇有关的梦。具体的内容已经模糊不清,但是她能记住的是“去组建战团”的命令和由此诞生出的对星皇的崇敬与内心的激动喜悦,这几样东西对于祥子而言,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