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的这一天来了,原本略显空荡的霞露村挤满了赶回的族人。
留在客房休息了一晚的黎零,一大早就起来帮着霞露零忙碌于各种准备。
挂花灯、吊灯笼、贴红纸、清洗碗筷、摆放桌椅、整理器具、准备饭菜.....以及去了一趟霞露家的祠堂。
虽然黎零觉得自己一个外来人到别人家族的祠堂也太奇怪了,但还是在少女的邀请下去烧了一根香。
总之在忙碌中,白天悄然过去。
夜幕降临,一轮明月爬上了天际,倾泻着淡白的光芒。
霞露村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黎零和霞露零再次被围成一桌的人们拉着问东问西唠嗑许久后,终于在晚宴结束时,借着收拾的名义逃离了这样的场合。
将碗筷、桌椅收拾好后,黎零伸了一个懒腰,望着天空上硕大的月亮,思绪飞回了旅社。
“也不知道小叶子和耶芙娜在旅社里怎么样了.....”
耶芙娜是外国龙,叶萤从小一直在学校居住,他们一帮人中,恐怕也只有霞露零对中秋有特殊的情结吧?
“老板,你系在看月亮吗?”
在和父母商量了一些事后,霞露零从屋内走了出来打招呼道。
“嗯,今晚的月亮很大呢。”
黎零转过身看向莫名局促的少女。
“和伯父伯母聊完了?”
“唔,阿爸阿妈告诉我,今晚会举行大傩仪式。”
“大傩仪式?傩戏通常是在冬季时节举行的吧?”
“是的,传统的傩戏是在每年的腊月初八举行。但在更古老的时代里,大傩仪式分为春傩、秋傩,冬傩三种,而今晚要举行的是秋傩。”
霞露零双手握在了一起,眼神游离不定。
“原来大傩仪式有那么多的讲究啊。”
黎零不了解其中的文化,感慨了一句。
“那么,今晚的‘大傩’零你会参加吗?”
“嗯,参加过几回,不过都系在外围舞蹈。”
霞露零的脸上出现了纠结的表情。
“老板.....”
“怎么了?”
“今晚.....你可唔可以陪我一起参加.....”
少女悄悄的抬起头注视着黎零,青色的眸子传来强烈的期待。
“没问题,但我是外人吧?外人也可以加入你们的‘大傩’吗?”
“老板又唔系外人.....”
霞露零小小声的嘟囔了一句,然后正色认真的看着他。
“阿爸阿妈已经同意了。”
“我清楚了,今晚我陪你吧。”
“嗯.....”
.......
当月亮高悬夜空,霞露村里的人举着火把开始朝着山林走去。
黎零和霞露零跟在队伍的末尾,看着长长的队伍像游龙般在漆黑的山林里摸索着前行。
没过多久,火光开始跳跃,数十村民举着火把分开,在群山之间逶迤而行。
霞露零的父母带上了鬼面在队伍的正前方领着头,而在他们身后,一对对的村民亦戴着巨大的鬼面,正好十二人,跳起了狂放的舞蹈。
在这肃穆庄严的氛围中,声势浩大的鼓声响起,山林里到处都回荡着这惊天动地的响声。
随着队伍不断地前行,黎零和霞露零跟着这群霞露村的人来到了一片空地上,他们的舞蹈越来越狂放。
恍惚间,十二个戴着鬼面的人仿佛化身为十二只狂兽,对着虚空暗暗低吼。
月光下,黎零望着鼎沸的火光中,流动的人影在火把照射下拉得很长,交相辉映,好似凶猛的兽群咆哮着要从夜幕里撕下什么不可见之物。
忽然,一只清凉的小手握住了黎零的手,他向身旁看去,发现少女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霞露零清澈的眼瞳里闪烁着悦动的火光,映衬着脸颊上的红霞,她静静地注视着黎零的眼睛,露出一抹纯净的微笑。
地面上的踏响突然停止,狂舞的人们停了下来,而后,领头的两人向他们走了过来。
“阿爸!阿妈!”
听到突然改变的动静,少女朝着队伍望去,看见霞露隐和落苏走了过来,瞬间从颈部到耳根如烧起来般变得通红。
“伯父,伯母。”
黎零礼貌的打了声招呼,感觉到面具后的他们正注视着自己。
片刻之后,霞露隐摘下了面具递给黎零,而落苏也摘下她的面具递给霞露零。
“试试看?”
霞露隐柔和的声音响起。
黎零看着手里的面具,颇有分量的木雕,以红黑二色绘制。长相狰狞的怪兽头上有角,口中露出长长的犬齿,比起驱鬼的神,看起来更像是什么凶恶的怪兽。
而少女手里那张也极其相似,头顶兽耳,嘴边露出两颗尖牙,像是狐狸或者狸猫类的怪物。
看着面前的两人,霞露隐笑着介绍道。
“这两个是伯奇和腾简,十二神兽之二。世人常说我们霞露世家斩鬼除妖,其实古之大傩,即是驱使十二神兽去消灭疫鬼和妖魔。”
“十二神兽,本非人类。”
“乃精灵也。”
落苏微笑着附和。
“在漫长的岁月中,人扮演神兽,人忘却神兽。‘大傩’只剩仪式和舞蹈,可是在更古老的时代....精灵真的会来到人类中间,和我们一起对抗外来神兽。”
霞露隐揽过妻子的肩膀。
“乖女,来吧。”
落苏用鼓励的神色望着霞露零。
霞露零转过头,抿着嘴像是小兽般怯生生的以欲述还休眼神望着黎零,青色的眼瞳里倒映着他的身影,充满了憧憬幸福的色彩。
“......”
望着少女的表情,黎零无言的戴上了面具。
见他带上后,霎时间霞露零露出灿烂美丽的笑容,有样学样的把手中的面具戴在脸上。
明明是她参加过一次又一次傩戏,可少女却伸出手来,似乎在期待着黎零带着她舞蹈。
“......”
我不会啊,黎零在内心呐喊。
“呵呵.....”
上一代的人们发出了友善的笑声。没有戴面具的霞露隐握住落苏的手,开始舞蹈。那些动作,那些流动不断地流入了黎零的视野。
他开始跟随他们的节奏移动,身旁,少女握着黎零的手,与他亦步亦趋地开始舞蹈。
炽热,疯狂,上古的舞蹈本就是灵与肉交织的仪式。
......
过了许久,大傩仪式逐渐结束,霞露村的人们四散而去,一切都安静下来,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黎零和霞露零筋疲力尽的躺在草地上,望着明亮的夜空,柔和的月光挤压着点点的星光,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即使散落四周的星辰也特别明显。
一些粉白色的花瓣不知从何处飘落到他们身上。
“啊.....好靓啊,夜空。”
“嗯。”
比起之前初见时诡谲恐怖的星空,这时的星空仿佛被净化了一般。
“十二神兽有哪些?”
回想着刚刚的大傩,黎零轻松的问道。
“甲作、巯胃、雄伯、腾简、揽诸、伯奇、强梁、祖明、委随、错断、穷奇、腾根......”
霞露零板着手指说道。
“那它们的职责呢?”
“唔.....”
少女思考了一下。
“强梁和祖明会吃掉那种惨死的恐怖鬼,还有寄生鬼,穷奇和腾根会吃掉散播瘟疫的怪物。”
“伯奇和腾简会吃掉噩梦。”
“就是我们扮演的这两个?”
“对。”
“其它呢?”
“其它有吃掉老虎那样的怪物的,有吃掉山一样巨大的怪物的......”
霞露零的声音落下,随后又陷入了宁静。
花瓣如雨落下。
“从小到大,我一直向往外边的世界,以为因为血统的缘故,唔有人接受我,所以想寻找同伴.....后来,我才发现不系那么一回事。”
耳边,霞露零略显感怀的声音再次响起。
“或许你是在憧憬更好的未来。”
黎零轻轻帮她摘掉落花。
“我在白城的时候,也遇到一个和你差不多观念的人,生活平静也富有,但依旧向往不一样的生活。人们总是会对另一条路好奇,觉得走上去会不会更好,现在你还想去外边世界看看吗?”
“想啊!”
“欸,那你.....?”
“因为我想和老板一起去。”
霞露零侧过脸,明亮的眼睛闪烁着光芒。
“曾经的我,想要寻找梦中的同伴。而现在的我,已经找到了想要在一起的家人。”
“就像.....我们现在一起在这里看着星空。”
“是吗......”
黎零怔怔地望着不再拘于羞涩的少女,她脸上带着无比认真的神色,仿佛下定决心般眼神坚定的凝视着他。
“我想着老板身边.....嗯,我们一起做更多的事,就像此刻我们一起看星空这样。”
霞露零握住了他的手,可爱的脸蛋凑了过来。
“比如说?”
“我还未见过雪......”
“想去北方吗?”
“嗯。”
少女带着陶然的微笑点了点头。
“好,等一切结束,我陪你去看最大最亮的雪。”
“好.....”
霞露零轻轻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应该不止这个吧,还有那些呢?”
黎零侧过头看着少女。
“还有.....”
“还有什么?”
霞露零忽然转过头,一股清香扑面而来,霎时间少女把她柔软的双唇贴在了黎零的嘴唇上。
“.....!”
霞露零的嘴唇冰凉,还有一些颤抖,但却像是有种魔力,让黎零感受到炽热的温度。
良久,直到温柔的触感离开他的嘴唇,黎零才从恍然中清醒。
看着少女脸上布满了羞涩的红晕,又带着决然的大胆,长长的睫毛颤动,乌黑的长发散落,几缕发丝贴在她那白皙如雪的颈上。
“.....还有吗?”
黎零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呜.....!”
少女瞬间满脸通红,纤细的手指慌张不安的加紧了衣服,留下一道道褶皱。她张开粉嫩的小口露出贝齿,发出轻柔婉转的丝声。
“不......”
话到了嘴唇边又仿佛被堵住般,没有继续说下去。
“嗯,那我们下次在一起做其它的事吧。”
回过神,黎零努力让自己声音平静。
“天色已晚,我们快回去吧,明天还要赶车呢。”
“等,等等!”
“怎么了?”
黎零看着低着头不愿离开的少女。
“要再来一次吗,我想试试......”
宁静的夜色中,少女羞涩的声音微不可查,她抬起头轻咬着嘴唇,水雾朦胧的眼睛闪过一丝期待。
“唔!”
黎零再次感到柔软的触感贴来,小巧的舌头像是笨拙的蛇般从嘴唇边钻入。
静谧的夜色下,彼此之间的心灵交融,久久不愿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