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斗笠下的那些褐色斑块似乎在蠕动,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
“外乡人不懂我们村的规矩……这不是他的本意……这是天意……”
村民们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虽满脸不甘与怨恨,却只能一步步地向后退去。
但他们那充满恶意的目光,依旧如同冰冷的钉子,死死钉在青水身上。
冷汗已经完全浸透了青水的后背。
这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却又被强行按下的诡异氛围,比直接的战斗更让人感到压抑和巨大的心理压力。
老人再次举起那个竹篮,篮中不知何时又出现了几颗完好无损、甚至表面流转着虚假珍珠光泽的海鸭蛋。
“既然已经来了,那就是客人。就住下吧。”
他布满裂痕的嘴唇吃力地扯出一个极度扭曲、诡异的弧度。
“今晚子时,潮水会涨到最高……记住,无论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好奇,不要开窗。”
青水看着村民们如同退潮般陆续退回各自的屋内,一扇扇红绸窗再次被从里面蒙上,死寂如同厚重的裹尸布,重新笼罩了这座诡异的渔村。
他低下头,看着鞋边那摊尚未干涸的蜘蛛黑血,瞳孔猛地一缩。
那些黑血竟然正在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逐渐聚集成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然后像有生命一样,顺着石板的缝隙飞快地钻了下去,消失无踪。
远处,潮水拍岸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类似婴儿微弱啼哭般的呜咽。
而老槐树上那些危险的绸带仍在轻轻摇晃,仿佛在无声地重复着那个诡异的警告。
青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码头方向,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应该是海水翻涌的海湾,此刻竟被无边无际、浓稠得化不开的灰白色大雾彻底填满!
这片雾海如同拥有生命般在起伏涌动,不时从深处传来阵阵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压抑呜咽的声响。
雾气剧烈地翻涌,一条黑影猛地破“雾”而出!
青水定睛一看,只觉胃部一阵剧烈的抽搐。
那是一条约有半人长的怪鱼,却长着蜘蛛般的、布满刚毛的八条细长节肢!
它的鱼鳍部位覆盖着令人不适的细密绒毛,而本该是鱼头的位置,却赫然长着一张布满细密獠牙的、如同七鳃鳗般的圆形吸盘口器,正对着青水的方向,发出尖锐的嘶鸣!
紧接着,更多形态扭曲、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怪物从浓雾之海中浮现。
有的像是巨型蜘蛛却拖着一条腐烂的鱼尾;
有的顶着鱼头却在两侧排列着蜘蛛的复眼;
它们在浓稠的雾海中痉挛般地穿梭游动,扭曲的触须与变异的鳍肢疯狂搅动着雾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湿滑摩擦声。
青水眼皮狂跳。
如果这座渔村的村民长期以来都是以这种扭曲的“海货”为食……那他们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似乎一点也不奇怪了。
“必须立刻找到小白,然后尽快离开这里!这个地方绝对不正常!”
“你……是在找你的行李吗?”那个沙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再次从极近的地方响起。
斗笠老人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青水背后,一只枯瘦如柴、布满斑块和裂痕的手,异常热情地抓住了青水的手臂。
那触感冰冷而黏腻。
“我带你去给你准备好的房间……你的‘行李’,就在那里放着呢。”
老人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关切。
“……好的,呃,多谢。”
青水强忍着立刻剁掉这只诡异爪子的冲动,肌肉紧绷地回答道。
当务之急是必须先找到小白,确保它的安全。
也许之后可以试着从这些村民口中,套出关于这层迷宫之主的信息。
所有的诡异迹象似乎都指向一个答案——这次的迷宫之主,极有可能是一只庞大而恐怖的超自然蜘蛛!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青水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该死……我真是讨厌节肢动物。”
青水跟随那个自称村长的怪异老头,来到了一栋所谓的“旅馆”。
这建筑与其说是旅馆,不如说是一间更加破败的柴房。
除了房屋周围若有若无地蒙着一层透明的、如同陈旧蛛网般的灰纱,与其他村民那些死气沉沉的屋子并无本质区别。
村长将他带到门口后,便一言不发地径直离开了。
青水目送着他那蹒跚、一瘸一拐的背影消失在浓雾深处,眼中红光一闪,写轮眼瞬间开启,冰冷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道路两旁那些紧闭的红绸窗户。
那些躲在窗后窥视的村民一接触到这双妖异的猩红眼眸,顿时如同被强光照射的老鼠,惊慌失措地缩回黑暗中,伴随着一阵慌乱的窸窣声,所有的窥视感瞬间消失了。
青水不再耽搁,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迈入旅馆。
房间内弥漫着陈年灰尘和霉变木材的气味。
一个白色的、由致密丝绒构成的茧就放在地板正中央。
那些新鲜的丝线与屋内角落里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陈旧蜘蛛网相互交织,构成一幅诡异而联系紧密的画面。
“唰!”
青水手中的忍刀毫不犹豫地挥出,寒光一闪,利落地将茧切开。
里面蜷缩成一团的小白立刻露了出来。
“呜……”
小白看到主人,发出一声带着委屈和依赖的呜咽。
随即猛地甩动身体,抖落身上残留的粘稠蛛丝,直接扑入青水怀中,巨大的舌头热情地就要往他脸上舔。
“别闹。”青水伸手捏住它湿漉漉的鼻筒,阻止了它的动作。
“这里情况不明,连水都不一定干净,别乱舔东西。”
他松开手,拍了拍小白硕大的脑袋。
小白闻言,遗憾地咂咂嘴,但还是乖巧地站到青水身后,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这次遭遇堪称滑铁卢。
刚进入迷宫就被不明不白地放倒,若非对方似乎另有所图而非直接索取性命,恐怕他现在早已沦为蜘蛛巢穴的温床。
眼下最大的问题是缺乏明确的方向。
说实话,他至今也没完全搞懂这些诡异的村民和背后的存在究竟想干什么。
他决定先在此地进行休整。既然那个幕后的操纵者特意将他从迷雾中驱赶至此,必然有其目的。
以静制动,或许是当前最好的选择。
暮色如同被打翻的墨瓶,在天穹迅速晕染开浓稠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