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那不勒斯港港”笼罩在薄雾中,地中海温暖的海风裹挟着柴油与海水的混合气味掠过码头。“U-47号潜艇”的钢制外壳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艇员们正沿着摇晃的舷梯依次登艇,他们的军靴敲击甲板发出沉闷的回响。
甲板上,机械师们正最后一次检查鱼雷发射管的密封装置,压力表指针在绿色安全区域微微颤动。指挥塔上,艇长普里恩海军上尉正用望远镜观察远处的水文标志,他的皮手套上还沾着昨晚海图作业的铅笔痕迹。
港口信号塔升起黄旗,这是允许潜艇离港的信号——在1940年的这个春天,每一艘U型潜艇的出航都像是投向地中海的一把匕首。
动力系统启动:随着轮机长一声令下,两台MAN柴油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黑色废气从指挥塔后方的烟囱喷涌而出。
潜艇缓缓驶离泊位时,水下方向舵正在进行最后调试,舵手通过传声筒向控制室报告:“方向舵角度正常,深度计显示吃水4.8米”。
U型潜艇内部相当的狭窄闭塞,只有一条贯通全艇的主通道,而这条通道的最宽处也仅能够容纳两人肩并肩通过。舱壁上密布着蒸汽管道与电缆,行走时需时刻低头避免碰撞。
艇内储物舱中,14枚G7e电动鱼雷被固定在滑轨上,每枚鱼雷头部的磁性引信都套着保护罩。
当站在“U-47号”的潜望指挥台围壳上方的艇长普里恩后一次望向港口的教堂尖顶时,他想起了1939年10月14日, “U-47号”开始第二次巡逻时, 他们成功渗入英国皇家海军在斯卡帕湾的基地。
虽然英国本士舰队的大多数的船只不在基地内,但“U-47号”也成功找到目标,英国皇家海军战舰“皇家橡树号战列舰”。当时他们发射的首两枚鱼雷没有击中目标。U-47在重装鱼雷后随即发射三牧鱼雷,造成“皇家橡树号”严重浸水。
接着,“皇家橡树号”船身倾斜15度,开启的舷窗令船身入水恶化,船身倾斜至45度。它在15分钟内沉没,造成逾800人死亡。
在那之后,他君特·普里恩就获得了海军第一枚铁十字勋章,同时也得到了“斯卡帕湾之牛”的称号,一只喷气的牛后来被画在“U-47号”的控制塔上,这更成为整个第七舰队的标志。
在这片常年风浪不大的地中海中,由U型潜艇组成的“灰色狼群”正试图切断英法联军的海上生命线,而每一次潜望镜的升起,都可能意味着一场血腥的猎杀。
——
灰暗的天空下,出航没多久的“U-47号”就接收到了邓尼茨司令部发来的加密电文,电码本上标注着“RKLM”——这是“狼群集结点”的代号。
有着狭窄船型艇体的“U-47号”开始加速,想着任务地点驶去。像U型潜艇这样有着传统船型艇体的潜水艇在水面上的速度远超在水下的潜航速度。所以,大部分时间他们都会在水面上航行,只有投入战斗之时才会下潜。
全速航行了一个上午之后,“U-47号”来到了预定的伏击点——意大利的“撒丁岛”南部,在这里正好可以拦截从北非方向驶来的英法运输船。
今日天气不佳,站在指挥台围壳上方的艇长普里恩就算手握“蔡司公司”的高级望远镜,也看不了太远。不过相对的,敌人也不容易逮到他们的踪迹。
还好皇天不负有心人,没过多久一支庞大的船队出现在了艇长普里恩望远镜的镜头里。这个年过三十的王牌潜艇指挥官舔了舔嘴唇,就像一只正在追踪猎物的野狼一样。
随着代表战斗警报的红灯亮起,二等兵米勒在厨房匆匆咽下最后一口黑面包,他的救生衣已系好,但怀里还揣着女友的照片。
其他的艇员也和米勒一样匆匆忙忙的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冲向了自己的战斗岗位。一时间“U-47号”内部陷入兵荒马乱的状态,每个人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忙碌。
随着潜艇通气管缓缓收起,“U-47号”潜艇完全潜入水下,螺旋桨搅起的涡流在海面上留下短暂的痕迹,随即被地中海的涌浪抚平。
当潜艇下潜至15米深度时,耐压舱壁会发出细微的“咔嗒”声,这是海水压力挤压壳体的信号。
根据“ⅡB型潜艇”的设计,这艘全长66.5米,水面排水量753吨,水下排水量857吨的钢铁巨兽需要44名船员在120米极限深度下连续作战,而此刻耐压舱壁上的压力指针正随着潜艇下潜缓慢爬升。
不过三十出头的年轻艇长升起了潜望镜,开始观测正在接近的船队。敌人可能是一群菜鸟,居然没有进行Z字型航行,普里恩艇长有信心,紧靠一次攻击,就能击沉两艘运输船。
就在这位王牌潜艇指挥官在脑中规划着攻击线路的时候,一阵巨响突然传来,还没等普里恩艇长有所反应,他的意识就已经消散在无尽的黑暗与寒冷之中。
即便到死普里恩艇长也不会想到,击沉他的潜艇的是八枚从20公里开外飞来的330毫米舰炮的炮弹。而让他更想不到的是,他和他的同伴们接到的出击命令并不是来自于德国海军,而是来自于杨凡。
是的,杨凡为了把这些潜艇骗出来一网打尽,才利用圆盘形探测器的电子战能力伪造了出击命令发给了对方。
——
“真是打的漂亮啊上将阁下!”战列舰“斯特拉斯堡号”的舰长雨果·德休恭维道。
坐在舰长席上了杨凡轻哼一声,并没有回话。他怕自己显得太过自傲,殊不知他高高扬起的嘴角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想法。
人老成精的雨果·德休舰长当然不会揭穿年轻的上将阁下的小心思的,他下令赶紧装填主炮炮弹,进行下一次齐射。目标的数量与距离杨上将已经给出了,他们只需要使用主炮一一点名就行了。
至于这个神秘的东方男人为什么知道隐藏在海底的德国潜艇的具体位置,德休舰长并不在乎,只要这个男人站在他们这边就行。
主炮炮塔内,身着深色制服的炮手们在震耳欲聋的机械运转声中忙碌着。装填手借助液压装置将560公斤重的穿甲弹推入炮膛,随后塞入150多公斤重的发射药药包,炮闩随即“哐当”一声闭锁。
炮塔顶部的测距仪与舰桥火控中心联动,通过光学瞄准镜锁定20公里外的目标,指挥官在扬声筒中嘶吼:“方位125度,距离21000米,仰角32度,齐射准备!”
甲板上,水兵们紧抓护栏,战舰因主机满功率运转而微微震颤。烟囱喷出浓黑的烟柱,与阴沉的天空融为一体。
此时,战列舰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所有炮口统一指向目标,炮管在阴沉的天空下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突然,全舰汽笛长鸣——这是齐射前的最后信号,甲板上的人员迅速撤离至装甲防护区域,等待那撕裂空气的轰鸣。
“开火!”随着舰长一声令下,前、后炮塔的主炮几乎同时击发。两座四联装主炮塔喷吐出橘红色火舌,炮口焰瞬间照亮海面,高温气浪将海水蒸腾出白色水雾,形成两道对称的“炮口风暴”。
330毫米口径的主炮以0.87千米/秒的初速将炮弹射出,巨大的后坐力使数万吨的舰体在海面上横向平移数米,甲板上未固定的物品被震飞,舰桥内的仪表盘指针疯狂摆动。
8枚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弹体因高速飞行与空气摩擦而呈现暗红色,尾部拖着灰白色烟迹,如同死神的镰刀划破天空。
在20公里的射程下,炮弹需飞行约23秒才能命中目标。这段时间里,海面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战舰主机的低鸣和海风的呼啸。舰桥上,观测手紧盯着炮瞄雷达,通过计算弹道修正下一轮射击参数。
当23秒倒计时结束之后,第一枚330毫米炮弹坠入海面,激起一道数十米高的白色水墙,如同巨斧劈开水面,瞬间形成直径约10米的圆形入水空洞。此时海水被挤压向四周,空洞边缘的浪花呈放射状飞溅,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下一个瞬间,八枚炮弹全部坠入海面,位于炮弹头部延时引信启动,当势大力沉的炮弹沉入水下10米左右的深度时,炮弹内部19.3千克装药瞬间爆轰。
由于水的不可压缩性,爆炸能量以冲击波形式向四周传递,形成肉眼可见的“水下爆轰气泡”,气泡急剧膨胀将海水向上顶起,形成数百吨重的“水山”,其顶端甚至超过战列舰桅杆高度。
随后气泡因水压坍缩,引发第二次“水锤效应”,将大量海水抛向空中,形成环形的白色浪花幕墙。上升的水柱顶端因气压骤降形成蘑菇云状水雾,随后化作倾盆“雨幕”砸落海面,激起无数小漩涡。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可在水下形成直径20-30米的杀伤区,足以撕裂潜艇壳体或摧毁水下工事。
阴沉的天空下,数十道水柱同时拔地而起,与硝烟、云层交织成灰黑色的混沌景象。未散尽的水雾在阴沉天光下形成彩虹光晕,与爆炸残留的黑色烟柱形成诡异对比。
没过多久,瞭望员就报告说,看到了二十公里外的海面上浮现出了一滩正在不断扩散的油污。这足以证明藏在海面之下的潜艇已经粉身碎骨了。
两轮齐射过后,“斯特拉斯堡号”的舰桥再次忙碌了起来,准备进行下一轮齐射。
然而,还没等330毫米主炮装弹完成,杨凡就叫停了主炮的发射。
“剩下的德军潜艇潜入了深海了,我们的主炮没有深度引信,打不到他们了。”杨凡说。他的圆盘形探测器能够轻易看穿海水,任何潜艇在他的面对都无所遁形。
“我明白了。”中年舰长说。他回头命令护航的驱逐舰上前,去猎杀那些潜艇。事实上对付潜艇,还得依靠更加专业的驱逐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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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沉的天空下,六艘号称海上轻骑兵的驱逐舰如出鞘利剑般划破灰蓝色海面,舰艏劈开数米高的浪墙,白色泡沫在两侧形成两条延伸至天际的航迹。舰体中部的烟囱喷出黑烟,与低垂的云层交织成压抑的背景。
这些驱逐舰都是法国海军所属的新锐舰,其中四艘是排水量两千多吨的“空想级驱逐舰”,剩下的两艘则是四千吨级别大型驱逐舰“莫加多尔级驱逐舰”。
这两型驱逐舰无论就排水量,装备以及航速,都比他国的驱逐舰要强得多,除了远洋续航能力较差和几乎牺牲了所有的装甲防护以外,甚至与一些轻型巡洋舰不相上下。因此,这种法国独有的舰种,往往被称为超级驱逐舰或是大型驱逐舰。
这几艘驱逐舰的甲板上,水兵们紧抓护栏对抗剧烈颠簸,炮位的双联装高射机枪随舰体起伏微微晃动。当航速提升至30节以上时,舰体震颤加剧,舰桥内的罗盘指针剧烈摆动,舰长需通过望远镜与来自无线电的报告实时调整航向,确保在复杂海况下保持高速突击姿态。
驱逐舰的蒸汽轮机发出低沉咆哮,透过甲板传导至每个角落,与海浪拍打舰体的“哗哗”声、风吹过桅杆的“呜呜”声混合成战场交响曲。
当发起攻击指令时,深水炸弹投放架的机械运转声、鱼雷发射管的气压释放声与舰长的口令声交织,将紧张气氛推向顶点。
在寻常的反潜任务中,驱逐舰舰队常以扇形战术高速穿插,利用航速优势包围潜艇集群。不过这次他们都已经得到了目标的准确位置,用不着在和对方玩捉迷藏的游戏了。
六艘驱逐舰各自在海面上划出复杂的折线轨迹,螺旋桨激起的浪花与舰艏的水雾在阴沉天光下形成朦胧的作战剪影。
它们会在接近目标的时候立即以急促的汽笛声示警,同时加速至35节以上的高速,用位于舰尾两侧的深水炸弹发射器向水下投射一枚接一枚的深水炸弹,水面随即掀起密集的水柱。
驱逐舰队的领舰——“莫加多尔号”的甲板上,水兵们冒着风浪搬运着足有啤酒桶那么大的深水炸弹,把它们运送到船尾。
防水油布下的高射炮弹箱被浪水浸透,却仍被牢牢固定在炮位旁,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敌军。
舰桥内,航海长趴在倾斜的海图桌上,用铅笔快速标注友舰位置与目标坐标,汗水顺着额角滴落在墨迹未干的航线图上。
一次攻击结束之后,驱逐舰队开始整齐划一的转向,决定再来一次深水炸弹攻击。不过在海上浮现出来的一滩滩油污告诉他们,已经用不着在进行一轮攻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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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钢铁堡垒一般的“斯特拉斯堡号”战列舰的舰桥里,雨果舰长与几个参谋都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发生在远处的猎杀战。
“将军,结束了吗?”舰长问道。他已经看到了那些漂浮在海面上的油污,显然,德军的潜艇再也无法成为地中海区域的威胁了。
稳坐舰长席的杨凡点了点头:“没了。他们只有八艘潜艇。”
“斯特拉斯堡号”战列舰的舰桥里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上,舰桥内立刻化作了欢乐的海洋。
舰长打开了全舰广播,将这个让人热血沸腾的好消息告知全舰的乘员。
然而就在舰长命令收拢护航驱逐舰,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杨凡却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雨果舰长,方位东南。”杨凡命令道:“让我们去奇袭‘塔兰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