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年6月,在执行完侦察任务并返回喀尔巴阡的星炬后,尼欧斯在前往梵蒂冈的专机上开始了工作。
原本的那份侦察报告军方和教会的老东西们肯定很喜欢,但这不是他想给民众们看的。
他开始修改。
他将那些枯燥的数据删去,转而重新描述那十天的地狱见闻。他增加了一些生动的、由他亲手绘制的素描插图——
他画下了在欲望层风暴中那对永世无法触碰彼此、只能随风飘荡的恋人;他画下了在第五环黑沼中,那些因愤怒而永世撕咬着同伴的面孔;他画下了在第七环火雨下,那些保持着生前高贵面容、身躯却早已化为毒蛇的“堕落的好人”;他画下了第九环冰湖中,那些被冻结在透明寒冰里、依旧保持着背叛瞬间那狰狞表情的老熟人...
他将每一层的风土人情、那些在罪恶中挣扎的小人物、以及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都进行了适当的艺术加工。
这份初稿在完成后,立刻被提交到了一个由教会高层、宣传部门与智库组成的讨论组。讨论组在读完这份手稿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圣徒...”一位枢机主教提出了修改意见。
“这份文稿...它太过——太过生动了。它几乎是在描绘一个社会,而不是一个我们宣传中的炼狱。这会让民众产生不必要的同情,甚至好奇!这有悖于教义!”
“恰恰相反,主教大人。”一名欧协的官员反驳道,“正因为它生动,它才具有无与伦比的力量。八百年来,教会一直在告诉人民地狱很可怕,但这只是一种抽象的恐惧。
以前的时候,我们说人到了地狱会被车裂,会被砍头,受万箭穿心之苦;到了火枪发明出来的时候,我们说人到了地狱会被火炮给炮决,会被机枪枪毙五十年;到了原子弹和电气设备发明出来的时候,我们说人到了地狱会被上电刑,会在核辐射里面变成一滩肉泥....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少来点老套的恐吓?我们多来点解构可以吗?
圣徒的这份手稿告诉了人民地狱为什么可怕——因为它就是我们自己最糟糕的倒影!”
一场激烈的讨论,在尼欧斯科学思想的指导下以及人文主义纲领的框架内迅速展开。最终,一份终版修订方案诞生了。
它既继承了教会古典神学思想中,关于罪与罚的框架——这足以安抚所有的保守派,并让广大人民易于理解;它又在其中注入了属于尼欧斯时代强调人的价值与尊严的内核——它以人为本,反复论证地狱的种种酷刑,其本质都是对人性的终极否定。
它旗帜鲜明地提倡,人类奋斗的目标不应仅仅是死后那虚无缥缥的救赎,更应该是此时此刻、现世的幸福、尊严与解放。
它向世人阐明了一个道理:对抗地狱,不是为了神,而是为了人。
几天后,这份由尼欧斯亲自审核并定稿的文稿被交付给了欧协宣传部门。
它被命名为——《十日谈》。
在原本的历史中,《十日谈》《神曲》都是文艺复兴时期的经典著作,尼欧斯在这个没有经历过宗教改革与文艺复兴的世界要再次复刻那条道路。
他死后,神性不应该再被捧上高台,人性必须战胜神性,即使那个神也是人类自己的创造。
《十日谈》出版以后,在尼欧斯队推动下,以人文主义为核心的文化潮流开始逐渐席卷整个欧罗巴大陆。他希望通过这场思想启蒙运动,不仅是让这一代人,也要让后世的千秋万代都真正地了解自己的敌人。
了解敌人,而不畏惧敌人。
了解地狱,并最终注重人类自己。
尼欧斯要让后人明白,地狱不是一个必须用盲目的信仰去对抗的超自然的恐怖概念。
地狱的本质就是人类自身劣根性的终极体现:贪婪、背叛、欺诈、暴力...这些特质,在人类社会中滋生了罪恶,而在地狱,它们被提纯放大成为了那个世界的运转法则。
他不希望欧罗巴的人民,在战争胜利、他死后重新退回到那个用黑暗时代,教会内广大的保守派存在了几百年,这可不是他这短短十几年能改变的。如果他死后,广大的保守派开始反攻倒算,将他的基业毁于一旦,将他的神像捧上高台,借着人民的名义继续行那腐朽之事怎么办?
不,他不希望看到那一天的到来。他没法等到战争结束那一天才开始布局,他要从现在开始。
......
在后世的历史书上,史学家们用浓墨重彩记录了这一天。
“...《十日谈》的出版标志着一个伟大时代的开端。一个在战火与炮火中淬炼而出、在血与泪中重获新生的、波澜壮阔的社会运动。”
史称——启蒙运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