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世坐在沙发上,正沉浸在独属于自己的红茶时光里。
她端起精致的骨瓷茶杯,只轻抿一口,便任由醇厚的茶香在舌尖缓缓散开,惬意地享受着茶香。
“贵安,长崎素世同学。”
突然,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贱贱的声音里带着刻意为之的故作优雅的腔调。
哪怕不用看,听这语气和声音就知道是谁。
这千早爱音又在搞什么鬼。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扭过头去,只见爱音正从楼梯上慢腾腾地走下来。
她使劲挺着脊背,为了装出优雅的样子,她步子刻意迈得很慢,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下巴抬得老高,眼神故意放空,可整个人却像个上了发条的机械人偶,僵硬得不行。
用这种姿势走楼梯,摔跤几乎是必然的。
果然,爱音刚走到楼梯中段,脚下突然一滑,“哎呦”一声脱口而出。如果不是她眼疾手快抓住了扶手,恐怕早就顺着楼梯滚下来了。
爱音刚才险些摔跤的模样,还是让素世心头一紧,但等她看清爱音身上穿的,是自己的月之森初中制服时,她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不用想也知道,这家伙肯定又乱翻自己的衣柜了。
因为素世和爱音身高差不多,肩宽、腰围这些尺寸差距算不上太大,所以制服穿在爱音身上还算合身。只是爱音的胸口相比素世来说,贫瘠得过分,根本撑不起这上衣的版型,使得衣摆处比平时穿在她自己身上时,稍微长了那么一点。
看来千寻没能好好看管住爱音。
素世无奈地揉了揉皱起的眉头。
不过换个角度想,至少她们没跑到妈妈房间里捣乱,没把文件搞得乱七八糟,也没把妈妈的工作服扒出来穿。
这么看来,只是自己的衣服被穿一穿,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了。
“呐呐~Soyorin~”爱音早就忘了刚才差点摔跤的事,蹦蹦跳跳地从楼梯上跑下来,兴冲冲地凑到素世面前,特意提着裙摆转了个圈,“你看我穿月之森的制服,是不是还挺漂亮的?是不是也有点大小姐的味道?”
不得不说,爱音这一身装扮,确实让人眼前一亮。她本身身材就匀称修长,藏青色的百褶裙刚好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同色系的短上衣上,暗金色的月之森校徽作为点缀,将她的活泼气质收敛了不少,添了几分文静优雅,倒是别样地可爱。
如果不是爱音一张口,就是那让人浑身不自在的“Soyorin”,又若不是她脸上那招牌式的憨笑,带着点傻乎乎的意味。单论模样,她绝对是一等一的超级美少女,甚至确实有着成为典型的月之森大小姐的潜质,只要能少些聒噪就好。
“嗯,确实很漂亮。”素世实话实说。
可下一秒,她脸上就浮现出带着几分可怖的微笑,温柔的声音却像过了层冰,缓缓飘进爱音耳朵里:“不过,小爱音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穿着我的制服呢?”
被素世这么一问,爱音顿时眼神躲闪,找借口解释:“这、这不是冬季制服嘛,Soyorin现在也不穿……我就想试试,只是试试而已。”
“唉……”素世又叹了口气,心里暗叹这家伙真是让人没辙。
她随即收敛起笑容,神色认真地看向爱音,补充道:“如果你拿的是我衣柜里挂着的那几套,最好现在就放回去。真要是污损了,重新定制会很麻烦,要很长时间的。”
“但如果你拿的是衣柜底下抽屉里的,那是我以前穿旧的,现在早就不用了。你要是真喜欢,尽管带走好了,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吧。”
话音刚落,爱音的脸瞬间亮了,刚才那点心虚跑得无影无踪。她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猛地朝素世扑过去,想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Soyorin,Love~”
然而被素世一个闪身灵活又无情地避开了。
“Soyorin真无情啊,千寻都让我随便贴贴的~”爱音嘟着嘴吐槽。
“我可不是千寻,而且你也别对千寻做这种事。就算都是女生,也不能这么亲密,随便搂搂抱抱的。”素世语气依旧冷淡。
“哼哼,难道是Soyorin拉不下脸这么做,所以在嫉妒我吗?”爱音又露出副贱兮兮的笑,话锋一转,“对了,我还让千寻也穿了制服哦~等会儿 Soyorin看到了,可得好好感谢我!”
没等素世做出反应,爱音就朝着二楼方向,扯着嗓子喊:“千寻!快下来吧!”
听到这话,素世下意识地立刻抬眼看向二楼楼梯口。
“秋山……部长?”
楼梯转角处,千寻身着月之森制服的身影悄然出现。
她的脚步不疾不徐,一步一步缓缓走下楼,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下身的初中部格子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千寻就这么带着独属于她的温婉与恬静,从楼上走下来。
素世半张着嘴,目光锁定着千寻,连呼吸都要忘却了。
恍惚间,一切仿佛回到了过去,记忆中那个自己仰望的月之森“辉夜姬”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往昔的回忆与当下的场景交织,千言万语堵在素世喉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能任由时光的洪流,将自己淹没在这如梦似幻的场景里。
千寻走到仍在发怔的素世面前,侧着脑袋看了一下她。
为了贴近过去的模样,她已经取下了束发的樱花发饰,让右侧的鬓发自然垂落。
只是,这右侧的鬓发和左边并不对称,就像是胡乱瞎剪的那样——事实也确实如此,那是她以前自己剪发失手留下的痕迹,因为这束头发本来就被发夹束着,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即便到现在,她也会在头发长到快遮住眼睛的时候自己拿剪刀修一修,只因为在理发店发呆一样坐将近半个小时太无聊……而且理发店很贵。
“素世是不是觉得有点怀旧?有种回到四年前参加开学典礼的感觉。”千寻一边说,一边轻轻提着裙摆,在素世面前轻盈地转了个圈,“就是素世的制服对我来说,实在是有点短。”
说着,她又下意识地往下扯了扯裙摆,想把短了的部分遮得更严实些。
千寻穿的是素世的制服,肩宽、臂围这些横向尺寸相差不大,她甚至更瘦一点,尤其是和爱音相似的,某个部位比较贫瘠,所以不会觉得紧绷。可身高上的差异就很明显了——千寻本来比素世高很多,更别提这是素世初中时候的制服了,穿在她身上,衣摆和裙摆都明显短了一截。
为了弥补短到变成露脐装的上衣,千寻只得将裙子再往上提。
原本月之森的制服裙长度偏长,是在场三校制服当中最长的那一个,自然垂下时覆盖在膝盖上方。可如今经千寻这么一提,裙摆上移,最终定格在大腿中段偏上的位置,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件短裙,甚至比她花咲川的制服裙摆还要短。
一旁的爱音看着素世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目光牢牢黏在千寻身上一点都不动弹,一看就是陷入了对过去的幻想里。
她忍不住勾起一抹坏笑,悄悄凑到素世耳边,突然拔高声音喊:
“Soyorin!!!醒醒!”
素世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总算回过神来。
她对上爱音那副促狭的眼神,又瞥见旁边正浅笑着看热闹的千寻,顿时窘迫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对不起,我失态了……”
素世捂住脸,手掌遮盖下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滚烫的温度一路蔓延到全身。
一想到自己方才那副呆呆出神、直勾勾盯着千寻的模样,羞耻感就止不住地往上涌,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爱音倒笑得爽朗,拍了拍她的肩膀开导:“哎呀~千寻本来就好看,Soyorin被魅惑也很正常嘛。更何况月之森制服还有过往回忆加成,算是对Soyorin特攻了,没看入迷才更奇怪吧~”
说着,她又贼兮兮地凑到素世耳边,用身体遮挡住其他人的视线,压低声音坏笑:“嘻嘻~我猜猜,千寻以前在月之森的时候,是不是Soyorin偷偷憧憬的人呀?有没有想过跟她说‘今晚月色真美’呀?”
素世虽然看起来很正经,但实际上也是网络冲浪达人,自然是明白“今晚月色真美”的含义的。
爱音这话一出口,素世立刻捂住脸,头埋得更低了。
“哼哼~”爱音把声音压得更轻“我猜,Soyorin早就跟千寻表白过了吧?”
这话彻底戳中了要害。
羞极生怒,素世瞬间没了方才的害羞,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她一把拽住爱音的胳膊,在千寻和立希她们疑惑的目光里,硬生生把人拉到露天阳台上,才压低声音追问:“你怎么知道的?”
虽说都是被戳穿秘密,素世可比立希从容多了——换做立希,恐怕直接就要羞到晕过去了。
但她多少还是有点慌张,否则也不会问出这样有着自爆嫌疑的问题了。
“很容易看出来吧~从我和Soyorin刚认识那会儿开始,Soyorin就不会控制自己的眼神呢~经常会不由自主地往千寻那边飘,实在是太明显了,想不注意都难啊……”爱音笑嘻嘻地道。
“这某种程度上说,大概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道理吧……”
爱音的神情突然变得骄傲起来,挺起贫瘠的胸膛拍了拍,说道:“毕竟我初中也是女校出身,在这种特别容易开出百合花的地方,有些事想不知道也难啊~”
“虽然现在我看上去有些不太正经,但以前也是同学们‘憧憬’的人哦。被说‘今晚月色真美’什么的都有过的~自然有了解,所以Soyorin的心思我一看就看出来啦~”
“至于为什么我说Soyorin给千寻表白过了呢?”爱音搓了搓下巴,装出副故弄玄虚的样子,“主要还是我看Soyorin在回归之后,和千寻变得亲密了很多。以前只是像比较好的朋友,或者说非情侣的‘相敬如宾’?完全不会有像是那天在餐厅的时候,那种肢体上的贴贴。”
“你们月之森的人,尤其是Soyorin你,长期生活在你们的那种礼貌界限下,比起我这种平时就很跳脱的人来说,只要有什么出格的行为就会特别显眼,所以一下子就能发现不对劲。”
爱音说着摊了摊手,补了句实在话:“不过,实际上的功劳还是刚才Soyorin自爆呢,要是Soyorin坚决否认我也只会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素世听完,无奈地捏了捏鼻根,整个人都有点精疲力竭。
原来自己刚才反应太激烈,反倒不打自招了……
不过转念一想,至少爱音不知道她和千寻还有过……的经历。
至于其他的事,就这样顺其自然吧……
“小~爱~音?你知道了也不能说出去,明白了吗?”素世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略显沙哑的嗓音中带着冰寒的气息,就好像爱音要是敢透露半个字,她就敢直接送爱音上天堂一样。
可这种时候,爱音哪会怕?她手里还捏着素世的把柄呢!
“素世同学/太太肯定也不想被别人知道吧……”
这话她早就想说说看了!
“哼哼~不会说的……”爱音不仅没露怯,反倒一脸得意地扭头看向阳台外,“你看这夜景多漂亮~”
素世盯着爱音这副莫名其妙又格外得意的样子,实在猜不透这家伙在想什么,只能暗自叹气。
没等素世再多说,爱音就蹦蹦跳跳地跑回室内,凑到千寻面前兴奋提议:“要不我们去阳台拍张合影?今晚的夜景超美!”
千寻看了眼窗外,答道:“可以啊。”
这栋塔楼在这片区域里算得上鹤立鸡群,能在这么高的楼顶俯瞰东京,和乐队同伴们一起拍夜景合影,这种机会可不多见。
随后,千寻朝着素世房间的方向,拔高声音喊:“小乐奈!小灯!下来吧!”
乐奈最先从房间里钻出来,只是她的头顶还顶着两个黑色半球,看着格外滑稽。
素世瞥见乐奈这模样,无奈地捂住了眼睛。
她这一天叹气的次数比她过去一周加起来都多,真不知道邀请她们来自己家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了……
下次还是让立希帮忙盯着吧……
等同伴们都到齐,「MyGO!!!!!!」的六位成员便一起走向了阳台。
从阳台望出去,几乎整个六本木的璀璨灯火都收在眼底,星星点点的光在夜色里闪烁,马路上的车灯更是连成了流动的光带,会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感慨,也难怪很多有钱人会钟情高层塔楼。
只是有点可惜,今夜的天气不算好,再加上六本木这般打量的灯光,夜空中几乎看不到星星,连月亮都被乌云遮住了。
“千寻站中间来……Tomorin你靠千寻旁边……Soyorin来这边!”爱音双手叉腰,摆出副专业摄影师的架势,指挥着大家调整合影站位。
她一会儿让立希往左挪,一会儿又让她往右靠,折腾得立希渐渐没了耐心,忍不住皱眉抱怨:“啧……真麻烦……”
“既然Rikki觉得麻烦,那站最旁边去好了。”爱音不屑地摆摆手,故意逗她,“本来还想把千寻旁边的位置留给你呢,现在看来,让小乐奈站这儿更合适呢~”
“咕……只是合影而已……我才不稀罕呢……”
立希有些不情愿地站到了最右侧
“多谢Rikki的自我牺牲~那就这样吧!”
一番折腾后,众人的站位总算定好。爱音小跑着到支架旁的手机前,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设定好倒计时:
“定时啦!就五秒哦!”
话音刚落,她就快步往队伍里冲,一边跑还一边扒拉着头发、扯了扯衣角,想在照片里留下最好的样子。
“5、4、3、2、1……”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爱音迅速举起手臂,手肘轻轻弯着,在眨着wink的眼睛旁比出了一个俏皮的“V”字手势。
……
合影一结束,爱音就迫不及待地凑到手机前,满是期待地想看看照片效果。
刚看到合影的瞬间,爱音的嘴角就高高扬了起来:“不愧是我!好完美的合影。”
她对这张照片是真的满意。光线刚好,柔和的夜景灯光在每个人脸上镀了层暖融融的光晕,既不昏暗,也没被闪光灯照得过度曝光,每处光影过渡都自然又舒服。
至于站位,更是合她心意。
最高的千寻站在中间,月之森的制服衬托得她格外温婉,嘴角噙着浅淡的笑。
恍惚间,她就像那轮藏在夜色里、本不存在的月亮,安静却夺目,悄无声息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连周围的夜景都成了衬托她的背景。
灯和乐奈分别站在千寻两侧——灯的站姿有点拘谨,眼神里带着点不自在,像是有点不习惯拍集体照,又或是被这难得的场合弄得紧张?
乐奈却完全不一样,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却毫无顾忌地靠在千寻身上,几乎要保住她。
灯的身边站着立希,她看着漫不经心,目光却不自觉往中心的方向飘,脸颊还带着点淡淡的绯红,让她平日里冷峻的模样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再看乐奈旁边的爱音自己,摆着俏皮的动作,在静立的一行人中有点格格不入的欢乐感。
而爱音身旁的素世,则和她完全相反了——照片上的她目光偏向一旁,像是被抓拍下了翻白眼的一刻,似乎是对一旁闹腾的爱音有些嫌弃。
只不过她微微牵起的嘴角却悄悄暴露了真心——其实她也浸在这份热闹里,正全心享受着和伙伴们待在一起的时刻。
素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眼神里满是眷恋与沉醉。
多么希望这一时刻能永续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