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顾修远焦头烂额地处理"功德贷"引发的连锁反应时，一份沉甸甸的奏章被送到了阎王案前。

　　这份由秦广王领衔，楚江王、宋帝王、仵官王等八位地狱主管联名签署的文书，字里行间都透着浓重的硫磺味与寒意。

　　阎罗殿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八位地狱主管分列两侧，个个面色阴沉。

　　顾修远站在殿中，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油锅的虾米，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阎君！"秦广王率先开口，声如洪钟，"地府威严，在于刑罚之酷烈！十八层地狱乃惩戒罪魂之重器，岂能儿戏？"

　　他大手一挥，袖袍带起一阵罡风：

　　"现在搞什么数字化改革，弄个铁疙瘩往头上一戴，就说是刑罚了？简直荒谬！"

　　楚江王上前一步，周身寒气四溢，连殿内的烛火都为之摇曳：

　　"本王执掌寒冰地狱千年，要让罪魂亲身体验魂魄冻结之苦。区区幻境，吹点冷风，如何能及？"

　　宋帝王阴恻恻地补充："刑罚需刻骨铭心，让罪魂永世难忘。

　　这数字化轻浮无力，难生敬畏。若是连地狱刑罚都能儿戏，三界秩序何在？"

　　见顾修远要开口辩解，秦广王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明晃晃的鬼头刀，

　　"铛"的一声插在地上。

　　"顾组长！"

　　秦广王声若雷霆：

　　"你来说说，是这把刀锋利，还是你那个铁疙瘩锋利？"

　　顾修远咽了口唾沫：

　　"王爷，这、这不能这么比......"

　　"怎么不能比？"

　　秦广王一把抽出鬼头刀，刀锋寒光四射：

　　"这把刀，斩过无数罪大恶极之魂！每一道血槽里，都浸透着他们的哀嚎！你那铁疙瘩能做到吗？"

　　说着，他竟现场演示起来，对着空气一阵劈砍：

　　"这一刀，专斩贪官污吏！这一刀，专斩奸佞小人！这一刀......"

　　"王爷！王爷！"

　　顾修远连忙劝阻：

　　"殿上动刀，有失体统啊！"

　　阎王终于开口：

　　"秦广王，收刀。"

　　秦广王这才悻悻收刀，但仍不忘瞪了顾修远一眼。

　　顾修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诸位王爷，VR刑罚并非要取代传统刑罚，而是作为补充。它能直击罪魂内心最脆弱之处......"

　　"花言巧语！"

　　秦广王再次打断：

　　"什么内心脆弱？罪魂需要的是肉体的痛苦！是切肤之痛！"

　　楚江王冷冷道：

　　"我那寒冰地狱，温度低至绝对零度。罪魂在其中，连思维都会被冻结。你这VR，能做到吗？"

　　宋帝王阴森一笑：

　　"我那黑绳大地狱，每根绳索都能勒入魂魄深处。这种痛苦，岂是幻境能比拟的？"

　　顾修远额头见汗，但仍坚持解释：

　　"VR刑罚可以无限循环罪魂最恐惧的场景，比如让贪官永远在金山银海中渴死，让杀人犯不断重复受害者的痛苦......"

　　"荒谬！"

　　秦广王怒斥:

　　"虚幻之境，如何能与真实痛苦相提并论？"

　　一直沉默的仵官王突然开口：

　　"顾组长，本王有个问题。"

　　顾修远连忙道："王爷请讲。"

　　"你那VR油锅，"仵官王摸着下巴，"能模拟出热油翻滚时的气泡大小吗？能精确控制油温在195度到205度之间吗？能还原罪魂下锅时，那'滋啦'一声的悦耳声响吗？"

　　顾修远一时语塞：

　　"这个......技术上还在突破......"

　　"呵！"

　　仵官王不屑地撇嘴:

　　"连这些基本要素都做不到，还敢说能替代真实油锅？"

　　他转向阎王，义正言辞：

　　"阎君！臣以为，这等粗制滥造之物，根本不配进入地狱！"

　　顾修远急得满头大汗：

　　"不是替代，是补充......"

　　眼看双方争执不下，阎王终于再次开口：

　　"既然各执一词，不如以实证说话。"

　　他看向顾修远："顾组长，就请诸位王爷亲身体验一番你的VR地狱。"

　　这个决定让秦广王等人颇为意外，但阎王金口已开，他们也不好反驳。

　　秦广王冷哼一声：

　　"体验就体验！本王倒要看看，这铁疙瘩有什么能耐！"

　　楚江王也冷着脸道：

　　"若是名不副实，还请阎君立即叫停这等荒唐之事！"

　　顾修远心中叫苦不迭，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在前往体验馆的路上，几位地狱主管对着VR设备指指点点，闹出了不少笑话。

　　秦广王指着VR头盔问：

　　"这铁疙瘩，要不要先烧炷香拜一拜？"

　　楚江王认真研究着头盔：

　　"这里面是不是装了微型寒冰阵？"

　　宋帝王更是离谱，竟然想用勾魂索把头盔捆起来：

　　"得绑结实点，免得待会爆炸。"

　　顾修远看得哭笑不得，只好一一解释：

　　"王爷，这是科技产品，不用上香。这里面是电子元件，不是法阵。这个很安全，不会爆炸......"

　　好不容易来到体验馆，看着造型科幻的VR设备，几位地狱主管又犹豫了。

　　秦广王警惕地问：

　　"这玩意儿，不会把本王的魂魄吸进去吧？"

　　楚江王指着数据线：

　　"这根绳子，是不是用来拴魂的？"

　　仵官王更是直接掏出量尺，开始测量头盔尺寸：

　　"得先量量，别把本王的王冠压坏了。"

　　顾修远强忍笑意，耐心指导各位王爷戴上设备。看着这些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地狱主管，此刻笨手笨脚地摆弄VR设备的样子，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当设备启动的那一刻，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秦广王突然大喝一声：

　　"何方妖孽！"竟然在体验馆里摆出了战斗姿势。

　　楚江王则是打了个寒颤：

　　"这冷风......有点意思。"

　　宋帝王最夸张，竟然试图用勾魂索去捆虚拟影像：

　　"看本王的缚魂索！"

　　顾修远连忙上前安抚："诸位王爷，这都是幻象，不必紧张......"

　　然而几位地狱主管已经完全沉浸在VR世界中，根本听不进他的话。

　　秦广王在"刀山地狱"里大杀四方，楚江王在"寒冰地狱"里研究制冷原理，宋帝王则在"黑绳地狱"里比较虚拟绳索与真实绳索的差别。

　　看着这混乱的场面，顾修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知道，这场地狱数字化之争，才刚刚开始。而眼前这群"科技盲"王爷，恐怕会是他推行改革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不过，从他们体验时那震惊的表情来看，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顾修远看着正在VR世界里大呼小叫的秦广王，突然觉得，这些固执的老古董，也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