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知道砍翻了第几个虫族之后,安东尼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力憔悴。
哪怕剑影作为白刃战特型装备具有无与伦比的除虫效率,但这字面意义上无穷无尽的虫潮还是在慢慢消磨着安东尼已经快要所剩无几的耐心。
毕竟卡里伯恩再怎么锋利,所能斩碎的也不过就是身旁大约三米的范围,哪怕算上谢尔费回旋刃,最多就是多出来一条环形的短暂真空带。
安东尼现在非常需要一种能以极高的效率毁灭大范围虫子的途径,不然他得被这层峦叠嶂的虫子淹死在任上。
“要是身边有门大口径火炮就好了。”
就像是回应安东尼的喃喃自语一样,阿尔罗的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扫清了安东尼心头笼罩的阴霾。
“军团长,爆影背包的射弹衍生型号我调试好了,看您现在吃力的样子,我帮您发送下来了,注意接收哦。”
阿尔罗,我滴超人!
安东尼此刻一万个感谢那个当初在新伊甸某处古战场捡回艾利特星城,修复之后唤醒阿尔罗的自己。
没有阿尔罗自己该怎么活啊,她真的我哭死。
“阿特拉斯”低沉悦耳的引擎如同沙漠里的绿洲一般救下了差点当场交代重开的安东尼,收起大剑一跺脚就冲上了天。相位装甲的赤红随着换装程式的启动变回了未输入零点能时的黑白灰三色,剑影武器组从背甲解锁自动飞离让开空间,挂载着两门几乎有一人高的重炮的“爆影”武器组在指引光束的牵引下,借助背包主体的小型零点能缓冲喷口迅速接近安东尼背后的接口,以一种与“剑影”相同的方式稳稳接合到了安东尼身上。
漆黑如墨的光辉从相位装甲之上显现,那浓烈的墨黑似是要侵吞一切一般迅速占满了装甲的上半身,但却在胸甲的那一点突起瞬间停下,变成了一抹璀璨的金色,如同那即将照亮这无尽长夜的黎明曙光。
而装甲的下半身依旧是纯净如雪的洁白,仿佛是象征着安东尼那颗虽然手握毁天灭地的力量,但却通透澄澈的赤子之心。
“Mark Zwei-Explosiv‘爆影’武器组射弹衍生型就绪,‘冰雹’高级弹药装载完毕,装甲已切换至远攻特化形态。”
缓缓旋转的炮管缠绕着新伊甸科技造物经典的幽蓝色雷霆,莹绿色的弹药链宛如来自虚空一般从背包延伸至巨炮机座,流线型的炮身带着一股似是最原始的力量。
鱼鳍一样的两个大型喷射口外侧,幽蓝色的光纹镶嵌在两门口径较小的加农火炮的炮身周围,这纯粹暴力的代名词此时已经脱离了收纳锁扣,向下弹出重新锁定在了安东尼的头盔两侧。连接背包本体与主武器的固定式机械臂将这两门口径高达200mm的频射加农炮送至安东尼的手边,随时准备被握持着爆发出恐怖的金属风暴,宣泄安东尼那家园被毁的爆裂怒火。
一股淡淡的情愫从安东尼的心底升起,凝视着支离破碎的耐什大地,安东尼轻轻哼出了那源自前世的古老歌谣,略显悲伤却又充满生命气息的清唱伴着战场的硝烟飘散,带来了一丝别样的气息。
“Regentropfen sind meine Tränen.”
“Wind ist mein Atem und mein Erzählung.”
“Zweige und Blätter sind meine Hände.”
“denn mein Körper ist in Wurzeln gehüllt.”
握住早已完成自检进程的频射加农炮,安东尼向着无边无际的虫海轻声下达了它们应得的,不容置疑的审判。
“你们这群贪婪的东西,吃了多少耐什的有机质全给我吐出来,这里可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不给你们扒下来一层肉,我愧对诺顿之名。”
安东尼的低语如同最后的审判宣告,在风中消散的瞬间,他扣下了扳机。
雨滴化作我的眼泪,冰雹化作我的怒焰。
虽然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只有区区23年,但无论如何这里都已经是自己的家乡,就算他对这个宇宙再怎么疯狂吐槽再怎么差点有心无力,耐什从始至终都是他竭力守护的地方。
“轰——!”
炮鸣取代了悲歌,宣告审判降临。
呼啸的子弹风暴如同无形的镰刀,将汹涌的虫潮前端齐刷刷地“斩断”。翠绿色的钼素等离子火焰舔舐着甲壳,将其瞬间汽化;紧随其后的萨博弹金属粉末则如同亿万把微型锉刀,将侥幸躲过第一轮打击的虫子彻底研磨、撕碎。
顷刻间,战场上前所未有地出现了一片短暂而致命的“净土”——一片由纯粹的毁灭和纷扬的生物质碎屑构成的真空地带。
正当安东尼勤勤恳恳的做着清理虫子把生物质还给耐什大地的工作的时候,钢铁的咆哮从身后响起,十好几辆造型锐利的新型坦克从身后像扫垃圾一样推着虫子来到了安东尼身边。反物质离子束无声地抹除着成片的泰伦虫族,如同一块看不见的橡皮,在擦拭着这幅丑陋的画卷。
“军团长,我带着试制型号的‘T-104’智能坦克来帮忙了,让你一个人挡在前面可不是我的作风。”
闻言,安东尼顿觉压力骤减,那十几辆坦克在阿尔罗的直接控制下构成了一道锐利的锋矢,以安东尼自己绝对无法做到的速度迅速推进着战线,履带之下,没被轰碎的虫族躯体被粗暴地碾成渣滓。
在阿尔罗的辅助下,虫族的浪潮被像布帛一样切开,向前反攻的速度甚至比自家军团的陆军与恸哭者的罐头们还要快。除了这道滚滚向前的钢铁洪流,熟悉的破空声在安东尼耳畔响起,单凭声音他也知道,阿尔罗又调来了什么。
“蜻蜓 II”攻击机编队呼啸向前,一枚枚机载火箭脱离发射巢狂暴倾泻,地上的虫群只一瞬间就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坦克中队迅速跟进,持续用自己的主炮扩大着这道缺口,令其再也无法弥合。
在这道广袤无边的绵长战线上,帝瑞极斯军团与恸哭者战团投入了他们所有的有生力量,疯狂绞杀着不断增殖的虫族,泰伦的地面军势被一点点向着登陆点推进。与此同时,太空空间的虫族主力在阿尔罗和安德烈将军的猛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磨碎成有机质微粒。
但这样依旧还是不够,以军团现在的攻势,如果想要夺回耐什,必须借助那些不动则以动若雷霆的末日武器。
如果无法一击定乾坤,后果将是安东尼所无法想象的。很可能虫族会以耐什为跳板,攻入如今早已疲于奔命的帝国。
频射加农炮的火舌吞噬掉面前的又一批虫子,安东尼在脑海中疯狂思索着可能的破局手段,常规的末日武器每一个都用不了,随便一个都能彻底打爆自己、军团、人民的母星。地爆天星也是同理,这又不是早已无可救药的恶魔世界或惨遭混沌邪教入侵,如非必要安东尼不想动用这些足以碎星的最终手段。
安乐天使?这也不是一个好主意,虽然能彻底封死虫子的扩散,但也相当于抛弃了本可以拯救的母星,这种胆小鬼一样的方式,安东尼不觉得是自己希望的。天洪浩荡?那也极端了。放水淹了母星把母星改造成海洋星球,那还不如用碎星型末日呢,好歹还能开采矿物。焚天神兵?把星系的恒星直接炸成黑洞那更极端了,几乎等于宣判了整个星系的死刑。天神裁决?全民唯心那还要自己这个穿越者做什么?自己这么费尽心力地改造耐什平民就是为了重新带来对理性与科学的追求,这直接能一下重回解放前。
仔细想想,似乎只剩两种可能的途径了。
清除所有有机体但不会影响星球、破坏建筑的中子灭杀,以及,将有机体全部转化为可编程纳米机器人的纳米灾疫。
想到这里,安东尼接通了阿尔罗的通讯,将自己的这个想法告诉了她,过了片刻,阿尔罗做出了回应:“军团长,根据我的计算结果,最好的办法,就是动用特殊编程的纳米灾疫,您再坚持一刻钟,我立马为您做好相应的准备。”
下一刻,阿尔罗的声音响彻军团的指挥链路,清冷却又斩钉截铁:“全军注意,自此刻起死守战线一刻钟,这是指挥部的最高指示,‘最终方案’即将启用。”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战场的氛围为之一变。
原本因疲惫而略显迟滞的炮火,如同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再次变得狂暴而精准。每一位帝瑞极斯的士兵,从轨道上的舰长到堑壕里的步兵,都明白这道命令的含义——这是决战的信号,是胜利前最后、也是最黑暗的黎明。
“为了耐什!为了军团!”
不知是谁最先在通讯链路里嘶吼出声,随即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回应。这呼声甚至穿透了装甲,在恸哭者们战团的频道中引起了共鸣。
一连长马尔坎·索尔挥动他的“荣耀型”爆弹枪,将一只试图突破防线的虫族武士打成碎片,他在战团的加密频道中沉声道:“战斗兄弟们,这些凡人在为我们展示何谓不屈!让我们用虫族的尸骸,为他们筑起最后一道城墙!坚持住,我们是圣吉列斯之子!”
这一刻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虫群似乎也感知到了那股弥漫在虚空中的、愈发凝聚的毁灭意志,进攻变得愈发疯狂。战线在数个点位上反复拉锯,每一秒都有英勇的战士与他的装备一同化为燃烧的残骸。
安东尼身着他的“零之曙光”装甲,如同救火队员般穿梭在最危急的战线上。“爆影”武器组的怒吼与“剑影”的锋芒成为了支撑许多局部阵地的支柱。他能感觉到装甲的负荷在持续飙升,阿尔罗在私人频道里不断汇报着倒计时。
“……五分钟。”
一座移动要塞在虫群的集火下过载、爆炸。
“……两分钟。”
东部大陆的“青铜座”装甲集群报告弹药告罄,指挥官斯维亚少校发出了“愿理性指引前路”的最后通讯,随即带领部下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三十秒。”
安东尼用尽“爆影”武器组的最后一点弹药,清空了面前的一片虫海,他屹立在阵线的最前方,对着通讯链路,发出了全军团都能听到的声音:
“帝瑞极斯的战士们坚持住!我们即将获得胜利!”
“……十秒。”
阿尔罗的倒计时冰冷如初。
“……五、四、三、二、一……”
“最终方案,启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撕裂星辰的光芒。
在所有人,包括虫族的感知中,整个宇宙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紧接着,一股源自物理规则层面的、细微却无法抗拒的“嗡鸣”,如同涟漪般从轨道上的“家园”星城扩散开来,拂过了整个耐什星球。
然后,神迹降临。
铁灰色的光华从“合众国之辉”的方向飘然而下,笼罩住了耐什星球地表仍在试图反推的泰伦虫族,仿佛强酸滴入了岩石,肉眼可见地开始疯狂瓦解。那铁灰的流体宛如拥有生命的瘟疫,径直略过耐什尚存的动植物、帝瑞极斯军团的战士与恸哭者战团的阿斯塔特修士们,疯狗一样死死咬上了虫族的几丁质甲壳,瞬息之间就将一只刀虫分解转化为了同样的铁灰流体,继续扑向其余的虫族。
从初次接触后不过十息的时间内,原先需要反复拉锯才能推进的战线瞬间扩张了上千公里的宽度,并且还在以更加恐怖的速度扩张。成片成片的虫子化作流动不休的铁灰流体,所过之处,弹坑被无声地抹平,撕裂的河床被重塑为规整的河道。铁灰色的流体如同拥有生命的织布机,在星球表面编织、固化,最终形成一片光滑如镜、闪烁着金属冷辉的崭新大地。
在这神迹般的景象中,年轻的陆战队员卡恩半跪在那片崭新的“地壳”上,他沾满泥污的手触摸着脚下温润而奇特的金属平面。几秒前,他还准备用刺刀进行最后一次徒劳的抵抗;现在,视野所及之处,战争的伤痕正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迅速“修复”。通讯频道里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带着哭腔的呐喊。
这呐喊也穿透了恸哭者战团的加密频道。一连长马尔坎·索尔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作为经历过数百年战争的阿斯塔特,他见过帝皇的神威,见过混沌的诡谲,但眼前这种将“毁灭”与“创生”融为一体的、冰冷而精确的力量,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他在频道中对他的药剂师低语:“莫里得耶,这不是毁灭,这是……神之锻炉。他们在重铸世界。”
安东尼屹立在阵线的最前沿,解除了“零之曙光”的头盔,深吸了一口前所未有的、纯净的空气。阿尔罗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静依旧:“军团长,定制化纳米灾疫已执行完毕,耐什地表泰伦信号已归零。星球重建程序已按预设蓝图启动第一阶段,正在引导纳米流重建地表工厂群。”
他看着脚下这片陌生的、新生的土地,轻声回应,既是对阿尔罗,也是对自己:“我们失去了一个旧家园,但赢得了一个更坚固的新起点。通知军团所有战士,准备……回家。”
然而,胜利的辉光之下,代价也随之浮现。安德烈将军的通讯切入,他的全息影像带着疲惫与凝重:“安东尼军团长,抱歉打断了您的兴致。但为了释放这最后的手段,军团总旗舰‘合众国之辉’的整个末日武器模块严重过载几近彻底损毁,急需回港进行一次彻彻底底的维护大修,我们短时间内,无法再发动第二次了。”
这代价尚在预料之中,纳米灾疫这等武器,说没有代价才是假的。但阿尔罗紧随其后的汇报,却带来了一丝外部的寒意:“军团长,监测到来自审判庭观测站的灵能信号在协议启动期间出现极端剧烈的波动,随后陷入完全静默。推测其操作员因目睹超出理解范畴的现象,陷入了认知崩溃。”
她顿了顿,数据流在安东尼的视野中闪烁。
“同时,在纳米灾疫投放的瞬间,我们捕获到一个来自亚空间深处的、极其强大而古老的注视。其灵能特征……与任何已知的混沌邪神或虫巢意志皆不相同。它只是‘看’了一眼,随后便消失了。”
安东尼的目光从脚下崭新的大地抬起,望向那片深邃的、仿佛隐藏着更多秘密与危险的星空。
胜利,已经握在手中。
但这场胜利所赢得的,究竟是一个光明的未来,还是一个更巨大漩涡的入场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