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还是试探自己,段正诚对刑警过分的谨慎能够理解,但不好接受。而情绪上的事且不管,对方刚才说的话,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
“徐福?”穿越者没想到会在此处听闻来自祖国的历史人物。
“哼,总有这样的家伙吧,”戌亥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想给自己家族的脸上贴金,拼了命地把姓氏历史追溯到上古时代。秦、羽田、波多,这些家族连登陆的地方都‘找’出来了。”
老刑警摆明了不信的语气,传说里徐福带着数千童男童女以及工匠东渡蓬莱为秦始皇寻找长生不老药,最终在日本登陆,子嗣延绵至今,然而这些终归都没有切实的证据,仅凭一些牵强附会的古书记载与当事人的宣称,实在是无法令人信服。
“所以呢?这群‘炼气士’为什么对人形村感兴趣?”
“所谓方士,最主要的本事可不是炼气,而是炼丹,到了日本也就是所谓的汉方药。”戌亥翻动着自己的笔记解释,“虽说明治时代以来,汉方药遭到禁止,日本全面转向西医,但有传闻,雏神制药的发家靠的就是其祖传的汉方药。”
“你是说雏神家就是徐福的后人?”
“至少修身会的家伙是这么觉得的……等等,”戌亥正在翻页的手突然停下,“你刚才说,在那个神龛后面看到了‘君封’这两个字?”
“没错,有什么新发现么?”
戌亥摊开笔记本,指了指其中的一行——徐福,字君房。
在日语中,君房与君封的读音是一样的。段正诚这时也想起来,在秘密基地里,尚织他们提起过,当年雏神和祠草的祖先,那位大名公主便是因为信仰不老的仙人才被流放至此。
——搞半天,还是秦朝的仙人呐。
段正诚撇了撇嘴。
不过,就算知道源头,经过数百年的光阴洗礼,最初的信仰肯定也变得面目全非了,至少段正诚从来没听说过诸子百家有哪家神仙有作祟的说法。想要探索人形村的真相,还得打开那个盒子看看。戌亥已经答应给他隐藏形迹的工具,回去就能动手。
“那修身会的事?”
“他们内部异常团结,做的事虽然介于黑白之间,却总让人抓不到把柄起诉,警察也没有办法,你还是不要主动招惹,静观其变吧。”
“我不去惹,但还有其他人对此兴趣浓厚啊。”
段正诚刚去了一次稀谭月报,得知敦子在杂志上刊登了一篇采访,质疑修身会所谓的气功有造假行为,结果立刻引来了报复,编辑部都被砸了,敦子额角还受了点擦伤。
小姑娘年轻气盛,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不但联系了警方,还准备继续跟踪报道,誓要将真相彻底揭露。有些出乎穿越者意料的是,这编辑部的主编居然也支持她,该说是人以群分么?
段正诚把稀谭月报的情况告诉了戌亥,或许他们双方今后有合作的可能。不过他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这都到昭和17年了,此类组织照理来说早就被警察和特高课联合收拾光了,还能这么嚣张,难不成背后有什么大佬庇护?
他瞥了一眼戌亥,估计就算有,这家伙也不会告诉自己,不如说让自己不要插手或许就是一种暗示?
和戌亥分开后,段正诚找了个场馆去打棒球,倒不是说麻枝准接过了笔,而是彻底放弃枪械后,他选中了金属球棒当主武器,现在抽空挥个棒,找找打人的手感。
等到下午,满身大汗的他又泡了个澡才去剧团接人。
惠梨加入的宝花剧团规模不大,连同化妆、道具等舞台助手也才十多个人。
因为其主打的芭蕾舞乃是“西洋艺术”,在如今的日本受到军国主义敌视,其境况就更窘迫了。舞蹈被要求改编加入民族色彩不说,时不时还会遭到审查,不少成员害怕警察骚扰,干脆选择了离开。
从另一方面看,惠梨作为一个还在校的新人能够通过选拔成为实习生,也是得益于这种衰落吧。
走进有些老旧的场馆,刚好到练习结束的时间,剧团成员们背着包三三两两的结伴往外走,段正诚便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等待。
没想到左等右等,人都走光了,又过了十几分钟还是没见惠梨身影。而这时候,段正诚便是想找人问也没机会了,他只得站起身,来到一楼的走廊中间,试着喊了两声,结果回答他的只有回音,空空荡荡的场馆里仿佛就剩他独自一人。
段正诚继续往里面探索,一间间空空荡荡的舞蹈室找过去,直到转角才听到了楼上传来的音乐声。
段正诚遁声上楼,找到那间练习室,然后便被眼前的一幕所吸引,伫立在原地,忘记了开口。
悠扬的音乐声中,巨大的落地镜映照出少女的舞姿,身着纯白连体衣的她踮起脚尖,犹如一只优美的天鹅,努力舒展双翅,但终究无法脱离地心的引力。

音乐声渐急,舞者以单脚为轴开始旋转,透明的短裙轻飘飘的飞了起来,美丽动人,然而少女的动作却并不轻松,清澈的汗水顺着她脖颈缓缓流下。
惠梨专注的目光紧盯着镜中的另一个自己,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芭蕾的世界当中。随着钢琴声进入皋潮,她的动作也越来越快。舞鞋与木质地板摩擦,发出尖锐的响声。这时,少女原本笔直的身体却开始倾斜。
惠梨依旧没有停下,她抿紧了嘴唇,强迫自己已经有些微微颤抖的右脚再次旋转起跳。
“小心!”
段正诚的提醒为时已晚,“咚”的一声,天鹅坠落,舞曲终了,寂静的舞蹈房里只剩下惠梨痛苦的喘息声。
“梨子,你先别动!”
“小诚,你什么时候来的?”少女仿佛刚刚从梦中惊醒有些吃惊的看向段正诚,“我没事,只是脚腕有点扭到。”然而稍一动弹,她眉头就皱了起来,痛楚好像火烧一样蔓延,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都说了别动,小孩子怎么不听话呢。你们这有绷带吗?我帮你做下应急处理。”
“谁,谁是小孩子啊……”惠梨装作没事的模样,但声音里透着虚弱,将医疗箱的位置告诉段正诚后,看着少年噔噔噔地跑过去,又跑回来,十分担心自己的模样,她眉头终于稍稍舒展了一些,仿佛找到了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