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琳娜一整天都被或好奇、或关切、或敬畏的目光包围着,不断有相识或不相识的同学前来搭话,询问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格琳娜按照校长在回来路上与她统一好的说辞,面对他们的询问,重复着一个经过修饰的故事:
她在遗迹中遭遇强大魔物,坠入深坑后因祸得福,在某个古老的能量节点中陷入沉眠并吸收了其中的能量,得以重塑身躯,直到近日才苏醒并找到出路。
这个解释虽然听起来仍旧有些离奇,但总比牵扯出伊利斯亡魂,复活的英雄要容易接受得多,也能够解释她如今能量化躯体和强大力量的来源。
同学们大多接受了这个说法,毕竟活着回来本身就是最大的奇迹,细节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也有人表达了羡慕之情,许多人认为能量化的躯体代表着纯洁至臻,不会因疾病和衰老而困扰,简直就是神的恩赐。
格琳娜对这些话不置可否,要是这些人能体会到她现在无时无刻不在逸散的状态,恐怕就不会说得这么轻松了,这种让人感到不断失去的空虚感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艾莉森更是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仿佛生怕她一眨眼又会消失。
格琳娜并不擅长应对这种过于热烈的情感表达,尤其艾莉森以前是个文静的女孩儿,看来自己的遭遇刺激到她了,使她变得开始外向?
一整天都在同学们的围绕和艾莉森关切的絮叨中度过,这让她感到有些疲惫,却又无法拒绝这些真挚的善意。
霍恩导师也特意在课堂上表达了对格琳娜归来的祝贺,并借此机会慷慨激昂地赞扬了探索未知,不畏艰险的魔法师精神。
只是他情绪过于投入,等到准备正式开始授课时,下课的钟声已然敲响,引得学生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初级班一天两节课,就这么被霍恩导师浪费掉了一半。
终于等到放学时分,格琳娜轻轻对艾莉森说:“艾莉森,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艾莉森看了看格琳娜,又望了望教室里另一个迟迟没有离开的身影,似乎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轻声叮嘱了一句“早点回来”,便先行离开了。
日间喧闹的教室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格琳娜和坐在自己座位上,低垂着头的伊莎贝拉。
夕阳的光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寂静。
最终是伊莎贝拉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格琳娜面前,双手紧紧攥着裙摆。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充满骄傲的美丽眼眸,此刻盈满了痛苦与愧疚。
“里维尔斯……”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对不起……在遗迹里,我……我当时是被阴刹迷惑了心智,它……它威胁我,如果我不照它说的做,它当场就会杀了我……”
这番道歉对于曾经心高气傲的伊莎贝拉·冯·克洛维来说,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高傲的铠甲被击碎,露出了内里的脆弱。
格琳娜问她:
“阴刹……这就是那个有智魔物的名字是吗?”
“是……”伊莎贝拉低声道。
“我并没有那么恨你,伊莎贝拉。”格琳娜感觉自己过于平静了,她将其归咎于精神力被分散去阻止身体的逸散,没精力去产生别的情绪。
同时还有一件事让她有那么些理解伊莎贝拉。
“因为我后来想到,在遗迹出事之前你曾经失踪过一阵,想必就是在那时,被它钻了空子,控制了心神,对吗?”
伊莎贝拉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即,一直被强行压抑的恐惧和委屈汹涌而出。
这个她曾经伤害过的人,竟然是第一个理解她的人。
她再也控制不住,泪水瞬间涌出,带着哭腔诉说起来:“是的,那天我独自一人,遇到了它,它太可怕了,变成仆人的模样骗过了我,它还强迫我吞下了它的一部分细胞,从那以后,我就能感觉到它在我的身体里,在我的脑子里,如果我不听它的,它随时都能要我的命,我当时真的好害怕……”
眼前的伊莎贝拉哭得几乎崩溃,格琳娜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上前一步,有些生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花费了一番功夫才让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
“那个阴刹,现在在哪里?”格琳娜问道,语气渐冷:“你为什么不去告诉导师,学院不会惧怕一个魔物,还有我掉下遗迹坑洞后发生了什么?”
伊莎贝拉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解释了后续:“当时,你掉进坑洞后,阴刹确认你死了之后,本来也想杀了我和艾莉森的,我急中生智,告诉它,我是克洛维家的千金,可以利用家族的能量为它做更多事,求它放过我们……它被我说动了,答应暂时放过我们,但条件是……要我定期为它带去年轻的处女……”
格琳娜闻言,眼神骤然锐利如冰刃,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你帮它害人?”
“不!没有!”
伊莎贝拉慌忙摆手,急切地辩解,“我一直都在找借口拖着,从来没有把任何女孩子带给它,我对此发誓,可我也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我是克洛维家的女儿,如果我跟魔物有来往的事被别人知道并传出去的话,克洛维家的声誉会严重受损的!”
“我不能不能让父母为难……我不想当一个累赘……”
她现在是那么的无助,根本无法将她跟之前的伊莎贝拉联系起来。
格琳娜蹙起眉头:“它怎么联系你?”
“它会直接在我的脑子里说话。”
“后天就是约定再次见面的日子,在城外的黑松林,之前我一直用各种理由推脱,这次它说如果我再做不到,就不会再给我机会了……”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格琳娜,眼中充满了无助。
眼前的少女彻底失去了往日骄傲,只是个被魔物威胁的无助少女。
格琳娜此时心里更多的是对那名为阴刹的魔物的冰冷杀意,她已经能操控八十弦了,一个有智魔物根本造成不了威胁。
“我知道了。”格琳娜最终淡淡地说道:“后天我跟你一起去。”
伊莎贝拉猛地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你愿意帮我!”
“也是为了帮那些还没被害的无辜者们。”
有些麻烦,必须亲手斩断。
同时一个疑惑也不可避免浮现格琳娜心间,一个有智魔物,何以能在圣教学院的眼皮底下为祸圣雷蒙斯城,真的没有任何人发现过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