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咆哮在荒芜的土地上撕扯出两道平行的声浪轨迹。前方,血疤那辆改装越野车如同受伤的野兽,不顾一切地亡命奔逃,轮胎卷起的尘土几乎要遮蔽它本身的身影。后方,“归途”号这头钢铁巨兽紧追不舍,沉重的车身在崎岖的地面上展现出惊人的稳定性与速度,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血疤显然对这片地形极为熟悉,他驾驶着车辆不走直线,而是不断利用干涸的河床、起伏的土丘和废弃建筑的残骸进行规避,试图甩掉我们。他甚至冒险让车顶的机枪手向后扫射,子弹在“归途”号的装甲上敲打出连串的火星,但除了增添一些无关痛痒的刮痕,毫无作用。
“他要去‘徘徊谷地’!”勒忒紧盯着前方,声音清晰地指出目标。那个名字,带着血疤疯狂计划中最后的依仗,也带着外环流传的不祥气息。
“徘徊谷地……”我重复着这个名字,目光扫过导航屏幕,上面只有一片模糊的区域轮廓和巨大的问号标记。“铃,哲,搜索数据库,‘徘徊谷地’,使用我的权限。”我立刻通过HDD系统发出指令。
“收到!接入中央数据库……搜索中……”哲的声音伴随着键盘敲击声传来,片刻后,他带着一丝困惑回报,“奇怪……权限足够,但关于‘徘徊谷地’的记录非常少。官方代号‘代达罗斯空洞’,民间称谓‘徘徊谷地’。”
“档案里只提到,”哲继续念诵着有限的信息,“该区域被标记为旧文明‘代达罗斯计划’的遗址之一。该项目旨在对抗空洞,研究方向与空间技术高度相关。项目最终被标记为‘失败’,具体原因未知。该区域空间结构极不稳定,威胁等级标记为‘镍级(六级)以上,强烈建议规避’。警告:所有进入记录均以失联告终,内部情况未知。”
信息极其有限。一个失败的旧文明空间项目遗址,一个进去就出不来的地方。这解释了为何那里被视为绝对禁区,也解释了血疤的疯狂——他是在进行一场豪赌,赌那未知的险境能给他带来一线生机,或者赌我们不敢跟进去。
“知道了。”我回应道,目光依旧锁定着前方那辆越来越近的越野车。内部情况未知,意味着更大的风险,但也意味着血疤同样在里面是盲人摸象。不能放任他带着核心遗产逃入那片未知,必须在他利用遗产做任何事之前阻止他。
就在这时,前方的血疤似乎意识到了无法摆脱追捕,他做出了最后一个疯狂的举动。越野车猛地一个急转弯,不再迂回,而是笔直地冲向前方空洞的边界——那里就是“代达罗斯的迷宫”的入口!
“他要进去了!”勒忒提醒道。
我再次加速,“归途”号引擎轰鸣,试图在对方完全没入之前进行拦截。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血疤的越野车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车身在接触那片扭曲光线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变形,随即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翻滚的尘土和引擎咆哮的残响。
我驾驶着“归途”号一个急刹,在距离那片诡异区域仅剩数十米的地方稳稳停下。轮胎在粗糙的地面上犁出深深的痕迹。
车外,空气仿佛都凝滞了。眼前是一片看似平常、实则致命的边界。光线在这里变得暧昧不清,空间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死寂,连风的声音似乎都被吞噬了大半。
透过HDD系统,能看到后方“卡吕冬之子”的几辆车也追了上来,但他们都停在了更远的地方,车上的人惊恐地望着这片禁区,无人敢再靠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恐惧和敬畏的沉默。
我打开车门,走了下去。勒忒也紧随其后。
站在空洞之前,那股空间不稳定的感觉更加清晰,仿佛能听到规则被扭曲时发出的、无声的呻吟。未知的危险在里面,疯狂的死敌在里面,被夺走的遗产也在里面。
“斯提克斯小姐!勒忒小姐!不能再前进了!”公共频道里传来“卡吕冬之子”领队焦急的、带着恐惧的喊声,“那是‘徘徊谷地’!是诅咒之地!进去的人从来没出来过!”
我看着那光怪陆离、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入口,又看了看身边紧紧跟着我的勒忒。她的紫红色竖瞳中没有恐惧,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一丝对未知的警惕。考虑到这里面很危险,再加上我们似乎永远不会在空洞里迷路,就不让伊埃斯跟着了。
我转过身,面对后方那些止步不前的车辆和充满恐惧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在这里等,包括伊埃斯。”
勒忒立刻上前一步,更加用力地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指尖微微用力,传递着无法动摇的决心。
“一起。”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却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力量。我们是彼此唯一的血亲,是黑暗中唯一的依靠,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地狱,都将共同面对。
我回握住她微凉而坚定的手,点了点头。
然后,我们转身,没有任何迟疑,迈步踏入了那片被称为“代达罗斯的迷宫”、散发着不祥波动的、光与影扭曲的边界。
就在身体接触那片区域的瞬间,强烈的眩晕和失重感猛地袭来,仿佛整个世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碎、重组。所有的声音、光线、方向感都在刹那间崩溃、混乱。熟悉的废土景象如同褪色的油画般剥落、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法用常理理解的、由破碎几何体和流动能量构成的诡异空间。
身后的入口仿佛从未存在过。
深渊,已在脚下。而探索这未知黑暗的,唯有我们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