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足以吞噬一切声响的深邃的宇宙中,一艘T型巡逻艇宛如一枚磨损的旧印章,正沿着无形的轨迹,孤独而坚定地巡行。
两个身穿警服的人待在,飞行器驾驶舱里,其中一个握着操纵杆操作飞行器飞行,另一个盯着屏幕里飞行器投射的外界星空沉默不语,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只有控制台幽幽的荧光和仪器规律地低吟。
“科里,我们还要在这口金属棺材里待多久?”副驾驶座上的莱恩将额头抵着冰冷的舷窗,声音里浸透了由虚无酝酿出的倦怠,“这无休止的黑……它不光是在吞噬我。我感觉自己快要溶解其中了。”
科里的手稳定地搭在控制杆上,因长年累月地紧绷,指关节显得有些粗大。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如同石刻。“这就是选择了这样的生活的代价,莱恩。”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磨损的沙哑,“无趣的生活是职业的一部分。”
“可我……”莱恩欲言又止。
“轰——!”
“有东西来了!”
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骤然袭来,将莱恩的话语拦腰斩断。静默的宇宙仿佛化身狂暴的巨兽,用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小艇的侧舷。
“赶紧恢复平衡啊!”
整个世界瞬间天旋地转。刺耳的警报与血红色的警示灯同时炸响,将舱内染上一片惊慌。科里全身肌肉紧绷,手臂死死对抗着失控的漩涡,牙关紧咬。莱恩则像一片被飓风撕下的叶子,重重砸在舱壁,他的痛呼被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和尖锐警报彻底吞没。
舷窗外,秩序已然崩坏。星辰被拉长成疯狂旋转的惨白线条,唯有一道幽蓝色的、傲慢的尾焰,如同恶魔的狞笑,在混沌中刻下一道灼痕,旋即以令人绝望的速度收敛、远去,融入背景的黑暗。
一切不过持续了数次心跳的时间,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科里凭借本能死死扳动控制杆,飞行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剧烈颤抖,如同刚从猛兽利爪下挣脱的幼兽,最终勉强恢复了平稳,悬浮在虚空之中。
寂静再次降临,只剩下两人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以及受损设备试图自我修复时发出的、断续而压抑的嗡鸣。
“他…他们的……”莱恩的声音支离破碎,他撑着舱壁,艰难地爬回座位,脸色惨白,指尖无法自控地颤抖,“那群疯子……差点……差点我们就成了这宇宙里无声无息的一团离子尘……”
科里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淬火的钢钉,死死楔入前方那片虚无,仿佛要将那逃逸的傲慢身影从黑暗中重新剜出来。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疾走,调出的数据冰冷而残酷——一个远超常规的速度值,正无声地嘲笑着此片航域所有既定的规则。
“不是差点,”科里的声音低沉,压抑着熔岩般的怒意,“是已经发生了。看清楚了,‘色彩安保’……他们把这星海当成自家后院了?”
惊恐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被点燃的愤怒与灼人的耻辱。
莱恩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尽管那里空无一物。他眼中的茫然与颓废已被一种陌生的锐利所取代。“头儿,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们太过分了!”
“……”
科里的手在操纵杆上紧握了片刻,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随即,他果断地抬手,精准地拍下了某个启动开关。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借此呼出体内最后一丝犹豫与妥协。
“警徽一号呼叫第七哨站。遭遇未识别涂装改装舰,于我方航路危险掠袭。现依规追击。详情后续补报。”科里的指令简洁如铁,同时猛地将动力推杆一推到底。T型艇发出一阵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咆哮,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充满攻击性的锐利弧线。
“我们这……符合程序吗?”莱恩下意识地问。
“等那些上司的审批流程走完,他们早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引擎的轰鸣变得更加厚重、压迫,尾喷口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焰,蓄势待发。
“莱恩,抓稳了。”科里的眼神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死死盯着导航屏幕上那条不断延伸、试图逃逸的轨迹,语气冷静而坚定。“我们走!”
T型巡逻艇猛地昂首,如同一颗决绝的流星,沿着那傲慢舰船留下的余烬,一头扎进了无垠的深空。
与此同时。
在远处那片已然恢复死寂的黑暗中,一个模糊的通讯信号断断续续地交换着:
“刚才……是不是蹭到什么东西了?”
“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