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早已洞悉鸣子的疑惑。
“刀名——虚哭神去。”
他手腕轻轻一抖,刀身横在面前。
在月光的照耀下,刀刃瞬间泛起诡异的红光。刹那间,整把刀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刀脊、刀镡、柄卷上镶嵌的怪异眼球猛地睁开,齐刷刷地盯住鸣子。
它们的瞳孔里倒映出她微蹙的眉心,宛如炼狱入口处悬挂的一面面小镜子,将她的一切暴露无遗。
“这把刀是以我的鲜血和骨头打造而成,即便断了,也能瞬间再生;即便裂了,也能立刻愈合。就像我的身体,只要我愿意,这种伤势,就能在一息之间完全恢复。”
黑死牟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话音刚落,刀身便开始疯狂生长,枝状的刃岔层层叠叠地暴射而出,化作一株嗜血的珊瑚。在月光的映照下,刀身寒光流转,仿佛只需轻轻一划,就能撕裂一切阻挡在它面前的东西。
鸣子看着对方手上刀的变化,心中不禁一凛。她不由自主地开启了通透视界,更加清晰地看到了那把刀以及黑死牟此刻体内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黑死牟只是某种潜伏的暗影状态,那么此刻的他,就像是恶性细胞开始向深层组织浸润,每一缕肌肉都在膨胀,每一道经络都在喷发杀意。他的身体宛如一座孤峰拔地而起,根基深深扎入百丈岩盘,任凭谁来撼动,也动摇不了分毫。
这一刻,鸣子的皮肤率先感受到疼痛,空气中的锋利气息似乎已经割得她汗毛倒竖。
这与“噬影”的力量截然不同。
噬影的强,是依靠血鬼术与剑士记忆所堆砌起来的空中楼阁,只要找到那根承重柱,整座楼就会在一瞬间崩塌;
而黑死牟的强,就像是把地基牢牢焊在磐岩上的万仞绝壁,无论你劈哪一块,山还是那座山,峰还是那座峰。
二者不可相比!
忍者世界中,上忍与中忍的差距也是如此:中忍哪怕偷学了一门禁术,在某一瞬间的锋芒甚至能盖过上忍,但一旦生死相搏,最终活下来的,依旧是那个上忍,哪怕是各方面最弱的上忍。
当然,如果那中忍的综合实力早已超越上忍,那就另当别论了。
她深吸一口气,反手亮出自己手中的刀。
“刀名——青虹,由鬼杀队锻刀村铁藏父子所铸,斩鬼一百三十七,明早之前,再加一个。”
月光洒在刀身上,像蒙了一层薄霜,冷得瘆人,却又透着股杀气。
她握刀的手指一紧,刀身之上赫红之色更深一层,一下子变得暗红。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刀身外圈却泛起一层模糊的青色辉光,青光里好像有无数鬼在哀嚎,又好像有无数剑士在呐喊。
这两种声音搅在一起,震得她虎口发麻,却也让心跳更加沉稳了。
黑死牟低笑了一声:“来。”
“青虹,斩!”鸣子轻喝一声。
这一刀,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有最纯粹的杀意与力量。青虹刀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刀都带着斩断一切的决心。
两道刀光几乎同时掠出。
虚哭神去化作猩红旋风,青虹劈开风壁,清越与沉哑的金属声炸成一片。刀光剑影中,两人的身影若隐若现。
几点火星溅到黑死牟脸上,瞬间就愈合了;溅到鸣子袖口上,却烧出了几个焦黑的洞。
黑死牟手腕一沉,刀柄上的眼球鼓得厉害,好像要从内部挤碎空气似的。
“有意思。”他的声音在风里回荡,带着一丝欣赏,“能逼我认真起来,你的刀法、呼吸和意志都让我挺意外的。不过,你以为就凭这些就能打败我?”
“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不会成为鬼,也不会选择为无惨卖命。我在这个世界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是斩杀一切恶鬼。”
“是吗?那我就看看,”黑死牟微微一笑,手中的虚哭神去刀再次变化,刀柄之上的眼球死死盯着对面少女坚毅的表情,每一根分叉刀刃都闪着幽光,“你的极限,能不能取下我的首级。”
下一瞬间,黑死牟身形未动,刀锋却已呼啸而出。
月之呼吸·柒之型——厄镜·月映!
数道竖月形的斩击贴地疾驰而来,宛如一排紫色的栅栏,瞬间封锁了鸣子的左右两侧。可鸣子早有准备,提前跃入空中,准备发动远程斩击进行反击。
然而,黑死牟却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月之呼吸·捌之型——月龙轮尾!!!
一道宽三米、长数十米的巨型月刃横空摆来,真似苍龙掉尾,仿佛要将少女连带整片天幕都扫塌。空气被劈成两段,爆鸣声迟了半拍才追上来。
鸣子只能放弃进攻,转而回防。她将青虹横于胸前,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刀身发出凄厉的哀鸣,鸣子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被击飞十丈,落地后连退七步,鞋底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她抬起头,鲜血沿着唇角滑落。
尽管鸣子早已开启了通透视界,但黑死牟的“通透”显然更胜一筹。
鸣子的骨骼、肌腱、呼吸、心跳,甚至剑尖即将划出的角度,都仿佛透明般尽收他的眼底。更可怕的是,他的斩击中蕴含着百年来每一次挥剑的呼吸节奏、每一道锋口磨砺出的弧度,那是用岁月淬炼出的杀意,是时间积累起来的差距,沉重得令人窒息。
如果当初她接受了噬影最后的“馈赠”,或许还能在这一短暂交手中扳回一城。可一旦接受,那便也称不上是鸣子的本性了。
不过,在这巨大的压力之下,鸣子那“鬼才”天赋也在不断被激发着。
在“通透”视界中,她清晰地“看到”了黑死牟的背肌如同暗流般起伏,剑气从他的骨缝中渗出;她甚至“看到”了他下一次斩击的轨迹——会先瞄准她的左肋,再折向肩口,弧度都已经被精准地预判到了。
战乙女世界留给她的祝福,从来不只是简单的体术悟性、体术天赋强化,而是一把钥匙,开启了她在死斗中不断进化的可能。
此刻,青虹刀仿佛与她的手臂融为一体,对方的剑路、肌肉的调动、剑气的方向……所有这些细节都被她的大脑瞬间拆解、归档、重组。
“风之呼吸·肆之型——”
她起身,却将刀轨压到极低,脚跟旋步,巧妙地借用了黑死牟“柒之型”的折角。
“升上沙尘岚·改!”
六道旋风从地面拔地而起,却带着月刃的竖切弧度,如同一弯青色的新月从地面里突然生长。
黑死牟第一次轻声“咦”了一声,他的“虚哭神去”被迫回防,分叉刃被风月瞬间削断两根,断口处的眼球凄厉地乱转。
鸣子吐尽肺中的浊气,借着风势再踏一步。
“捌之型——超·烈风斩!”
青虹刀挥出一道宽幅的风压,力量、弧度皆借自“月龙轮尾”,但密度却换成了风之呼吸的凌厉。
空气被切成碎片,黑死牟横刀硬挡,脚下大地先一步崩裂。
风停。
虚哭神去刀满布裂痕,血珠从缝隙中渗出,如同一把哭出血泪的骨伞。
黑死牟垂首,指尖轻轻抚过那些裂痕,眼中带着笑意——那不是嘲讽,而是见猎心喜的冷火。
“原来如此,噬影那种拼装玩具,以及那些在我之下,所谓的上弦。确实不配与你并列。”他缓缓说道。
“可你偷走的,只是最表层的‘型’。”
“真正由岁月堆出来的,在至高境界中走出的‘距离’,你却偷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