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花抱着双臂,白色眼罩下的眉头紧紧皱着,显然在飞速思考。让她出题,这权力来得突然,她必须出一个能难倒这个“闯入者”,又能捍卫自己“正宫”地位的难题。
“哼!”她终于开口,带着十足的把握,“既然你自称精通‘符号学与神话学’,那么,第一试炼,便是‘解读不可视之文字’!”
她说着,从披风内侧的口袋里郑重地取出一张折叠的、边缘有些毛糙的旧纸张。她小心翼翼地将它在桌上展开,只见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笔,画满了扭曲的、如同蠕虫爬行般的奇异符号,符号之间还用线条连接,构成了一个复杂而神秘的图案。
“此乃吾与雷霆战锤使共同创造的,‘深渊结界’的基盘设计图!”六花指着那些符号,语气高傲,“这些,便是记录结界真名的‘深渊语’!若汝真能解读世界的秘密,那就将这些文字的含义,在此昭示吧!”
“来了……典型的自制文字。难度大概相当于小学五年级女生秘密日记的加密水准。不过,对于普通高中生来说,要即兴解读这种纯粹幻想产物,也几乎是 impossible mission。小鸟游这招,是想让李凡在起点就颜面扫地啊。”比企谷依旧在一旁内心b b着。
由比滨结衣凑过去看了看,立刻头晕眼花:“呜哇……这、这比数学公式还要复杂……”
雪之下雪乃也冷静地观察着,她虽然不认同这种儿戏,但也想看看李凡会如何应对这几乎无理的刁难。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李凡身上。只见他走到桌边,俯身仔细端详着那张图纸,脸上没有丝毫为难的神色。他甚至还伸出手指,轻轻沿着某个符号的轨迹临摹了一下。
片刻后,他直起身,推了推眼镜,在六花“看吧果然不行”的眼神准备浮现时,开口了:
“很有趣的构造。”他的语气不像是在评价小孩子的涂鸦,反倒像是在学术研讨,“虽然笔画略显稚嫩,但能看出借鉴了至少三种古老文字体系的特征——苏美尔楔形文字的骨架,凯尔特欧甘文的连接方式,以及……少许如尼文(Runes)的变体。”
他每说一个词,六花脸上的得意就凝固一分。
李凡的手指指向其中一个由三角形和直线构成的符号:“比如这个,它的结构基础很像是楔形文字中代表‘神’或‘天空’的符号‘An’。”接着,他的手指移到另一处缠绕的线条,“而这部分的连接逻辑,与欧甘文中表示‘荆棘’或‘保护’的字符‘Straif’的衍生写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抬起头,看向已经有些呆住的六花和凸守,最后目光落在图纸中央最复杂的一个组合符号上。
“而你们这个‘结界’的核心真名……”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最恰当的语言,然后用一种缓慢而笃定的语调说,“如果我没解读错,它想表达的核心概念,应该是——**‘守护我们不被现世侵扰的秘密基地’**。对吗?”
“……”
部室里一片寂静。
六花张大了嘴,眼罩仿佛都要遮不住她震惊的表情。凸守早苗更是直接跳了起来,指着图纸,又指着李凡,结结巴巴地说:“师、师匠!你……你怎么会知道‘基地’的真名death?!这可是我和Master最高的机密death!”
李凡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对六花微微一笑:“那么,裁判官阁下,我的解读……是否触及了你们‘世界’的真实?”
他并没有使用任何超自然力量,仅仅凭借广博的、属于“现实世界”的知识储备和敏锐的观察力,就完成了这次看似不可能的解读。
“居然……真的解读出来了?不,他解读的恐怕不是文字本身,而是创造这些文字的两个少女的内心。通过她们可能接触过的资料和性格,反向破译了她们创造符号时的潜在逻辑。这家伙,与其说是学者,不如说是个人形心理分析仪兼考古学家混合体……太危险了。”比企谷想到这里连忙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注意到。
雪之下雪乃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她很快恢复镇定,只是淡淡评价道:“很出色的联想与推理能力。”
由比滨结衣则已经完全佩服了:“好、好厉害!李凡同学你连这个都懂吗?”
六花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她最大的秘密之一,她和凸守之间最私密的“创造”,竟然被这个“闯入者”如此轻易地、用她无法反驳的“现实知识”给洞悉了。挫败感、震惊,以及一丝丝难以言喻的、被“理解”了的触动,在她心里混杂在一起。
她用力别过头去,耳根微微发红,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算、算你勉强通过第一试炼好了。”
这细弱蚊蝇的认可,却让一旁的凸守早苗瞬间欢呼起来:“太好啦death!Master承认师匠了death!”
就在由比滨结衣也跟着露出放松的笑容,雪之下雪乃微微颔首认为事态趋于平息时,李凡却再次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郑重。
“谢谢你的认可,裁判官阁下。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桌上那张“结界设计图”,最后落回六花脸上,“单方面的展示和审视,似乎并不完全公平。”
公平?这个词让六花下意识地转回了头,白色眼罩“望”向他,带着疑惑。
只见李凡从自己那本厚重的古籍中,取出了一枚空白的、与之前那枚符文书签材质相同的金属片。然后,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下,他拿起笔,笔尖在金属片上流畅地划动。
他没有临摹六花的图案,而是以极快的速度,勾勒出一个全新的、更加复杂精妙的符号。它似乎融合了六花图纸中的某些元素——比如那个代表“天空”的三角形结构,以及代表“保护”的荆棘状线条——却又以一种更严谨、更富有韵律的方式重新组合,构成一个仿佛在自行旋转、蕴含着奇异平衡感的图腾。
“这是我的‘真名’的简化写法,”李凡将绘制完成的金属片轻轻推到六花面前的桌上,发出清脆的“叩”声,“我按照我所理解的,你们‘深渊语’的语法与构词规则,进行了转译和重构。”
他顿了顿,看着六花因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语气诚恳地说:
“现在,你也掌握了我的一個秘密。一个由我亲笔书写,交付于你判断真伪的秘密。这样,我们之间,是否算是……彼此有了牵绊,站在了更为平等的立场上?”
“来了……这根本不是分享秘密,这是最高级别的心理战术!他主动制造了一个‘把柄’,亲手递到了对方手里。这样一来,小鸟游不仅失去了攻击的理由,甚至产生了一种奇特的‘责任感’——她现在是唯一能‘鉴定’李凡真名的人。这种被需要、被赋予权力的感觉,对于她这样沉浸在主导角色中的中二病来说,简直是致命一击。李凡这家伙,对人心的把控已经到艺术级别了……”比企谷看着李凡这举动佩服的想到。
部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雪之下雪乃看着那枚精致的符号,又看看李凡,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她似乎看穿了这背后的意图,但出于对“方法”的认可,她并未出声点破。
由比滨结衣则是完全被这充满仪式感的“交换秘密”打动了,双手合十,眼中闪着光:“好像……好像漫画里的情节哦!好厉害!”
最受震撼的,无疑是小鸟游六花。她低头看着桌上那枚金属片,上面的符号仿佛拥有生命,在灯光下流淌着微弱的光泽。她能感觉到这个符号的“完成度”远超她和凸守的创作,它更像是一件……真正的“圣物”。
他不仅解读了她们的秘密,还尊重了她们的规则,并用她们的语言,回赠了一个同等重量,甚至更具分量的“秘密”。
这种被认真对待、被平等对话的感觉,像一股暖流,悄然融化着她心中因“被闯入”而筑起的冰墙。
她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地触碰了一下那冰凉的金属片,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她紧紧抿着嘴唇,努力维持着最后的高傲,但声音已经失去了最初的尖锐,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动摇:
“……既、既然汝如此诚心地上交了真名……那……那邪王真眼便暂时认可汝的资格吧。”她飞快地抓起那枚金属片,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怕被抢走,“但、但别以为这样就算了!后续的试炼……会更难的!”
然而,任谁都能听出,这威胁的话语里,已经没有了敌意,只剩下一点点不甘心的、笨拙的维护自尊。
李凡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清晰而温和的弧度。
“嗯,我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