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时后。
协会总部，5楼，食堂。
与其说是食堂，这里更像是某家高档的五星级餐厅自助区。
挑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设计感十足的灯饰，洒下温暖而柔和的灯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巨大落地窗。
窗外，都市的灯火已如繁星般点亮，勾勒出远处摩天大楼的轮廓，蜿蜒的车河仿佛一条条流动的光带，为静谧的室内空间注入了动态的都市脉搏。
平滑如镜的电梯门无声滑开，雪之下雪乃迈步而出，训练后的疲惫虽已被宿舍那豪华单间里宽敞浴缸的热水洗去，但肌肉深处仍残留着些许酸软。
雪之下雪乃刚刚从分配到的宿舍里出来，沐浴后的清新感还包裹着她。
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常服——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搭配着格纹百褶裙，长发带着沐浴后的湿润和清香，柔顺地披在肩头。
那张精致的脸蛋上，因为热水的浸润还残留着些许淡淡的绯红，使得平日略显清冷的神情柔和了许多。
藏青色的眼眸如同浸在冰泉中的宝石，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向四周望去。
她的视线掠过那些三三两两用餐或低声交谈的面孔。
直到——那双藏青色的眼眸中，清晰地映入了那个坐在窗边的身影。
他背对着大部分灯光，面朝璀璨的都市夜景，高大的身形即使在坐着时也显得挺拔。
此刻，他正拿着手机，对着面前琳琅满目、几乎要摆满一桌子的各色菜肴认真地拍照。
那副专注的样子，与他本身给人的感觉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反差。
看到这个身影的瞬间，雪之下雪乃自己都未曾立刻意识到，她周身的氛围似乎悄然变得明亮、轻快了几分。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放松，仿佛找到了目标的安定感。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许，鞋跟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而急促的嗒嗒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窗边，刚拍完照，将图片发送给备注为“姐姐”的联系人，准备大快朵颐的姜烛，眼角余光瞥见了这个正朝自己走来的娇俏身影。
他放下手机，很自然地抬手打了个招呼：
“哟！雪之下，吃了吗。”
“！？”
雪之下雪乃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来餐厅……问我吃了吗？
真是……一如既往出人意料又缺乏情境常识的问候方式呢。
烛君他，难道不觉得在这种地方问这个问题很奇怪吗？
内心掠过一丝无奈的吐槽，但表面上，她只是微微颔首，用她那特有的、清冽而礼貌的声线回应：“晚上好，烛君。还没有吃。”
烛君的目光在她明显换过并且带着沐浴后清新气息的衣物上扫过，询问道：“那就坐下来吃点吧。你是准备住在这里吗？”
“嗯。”雪之下雪乃轻轻点头，双手自然地压过裙摆，动作优雅地在烛君对面的空位坐下，“母亲也同意了。我觉得留在这里训练会更方便一些。我想在这两星期里，尽快学会灵铠的构筑和灵网的基本应用。”
她顿了顿，藏青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认真与倔强。“毕竟，现在我的‘灵谕’还没有觉醒。至少掌握这些基础技能的话，如果遇到紧急任务，或许还能帮上一点忙，而不是完全成为累赘。”
后面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其中的决心却不容置疑。
服务员适时地送来一套干净的餐具。
雪之下雪乃道谢后接过，目光在烛君君面前那桌堪称“肉食者盛宴”的餐盘上扫过，然后颇为克制地只取了一些蔬菜沙拉和一小份香煎三文鱼。
“烛君君不准备住在这里吗？”她一边优雅地将沙拉酱淋在蔬菜上，一边抬起眼帘问道，“无论是训练还是出勤，应该都会更方便一点吧。”
姜烛正叉起一块烤肋排，闻言摇了摇头，语气轻松：“没什么必要。灵能方向的技能我都已经掌握了，剩下的那些专业技能，可以慢慢来，不急。”
协会的新人培训主要分为两大块：一是关于灵能本身的开发与应用，二是为执行任务所需的各种专业技能，包括但不限于各类枪械使用、交通工具驾驶以及格斗技巧等。而对烛君而言，后者他几乎都已精通，交通工具里除了飞机还不会开，其他都不在话下。
因此，所谓的培训对他而言，更像是在训练室里自主巩固和熟练技能罢了。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没有炫耀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这番话听在雪之下雪乃耳中，却让她再次清晰地感受到了两人之间那巨大的差距。
她还在为掌握最基础的灵能应用而刻苦训练，对方却早已站在了她需要仰望的高度。
果然…差距很大呢。
这就是…真正的“天才”吗？
一种微妙的、混杂着钦佩、些许不甘以及更多自我鞭策的情绪在她心中滋生。
她轻轻用叉子拨弄着碗里的沙拉叶子，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
“哦。”
雪乃轻轻应了一声，低头用叉子拨弄着沙拉里的生菜叶。
烛君忽然抬起头，目光敏锐地看向她：“你不会是在和我比较吧？”
雪乃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被说中了心思——她确实在暗自较劲。
明明是同一天加入协会，烛君却已经游刃有余，而自己连最基础的灵能运用都还在摸索。
这种不甘心的情绪，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
“这只是合理的自我规划。”她保持着一贯的清冷声线，但微微泛红的耳尖却泄露了真实情绪，“而且，烛君君这种游刃有余的态度，有时候会让人很困扰。”
“困扰？”烛君挑眉，饶有兴致地向前倾身，“为什么？”
雪乃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将一缕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就像在考场里，有人提前交卷时，总会让还在答题的人感到焦虑。”
这个比喻脱口而出后，她自己也愣了一下——这未免太过直白地暴露了自己的在意。
烛君低笑出声，将一盘精致的抹茶蛋糕推到她面前：“有好胜心是好事，但是不要钻牛角尖的就行了。”
“灵能的掌握需要时间，逼得太紧反而适得其反。”
这份突如其来的体贴让雪乃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低头小口品尝着蛋糕，甜中带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就像此刻她心中交织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