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太阳刚刚升起,吃完早饭后的卓玛带着十岁的大女儿央金一起到草原的一条小河边清洗衣物。这时忽然飘过来一艘木筏,上面趴着一位昏迷的年轻男子。男子满脸漆黑,衣衫褴褛。手上还紧握着一个麻袋。
卓玛看见后,立刻扔出手上的套绳,试了几次后终于套住木筏,然后将绳索的另一套寄在自己的马鞍上,然后吆喝着马儿向前走,用马匹的力量将木筏拉上案。
木筏靠岸后,卓玛发现男子身下还压着一个大麻袋,而且还挺沉,里面像是装着很多东西,摸着像是书本。男子的满脸漆黑的都快看不清长相,完全就像逃难至此的难民一样。
卓玛摸了一下他的脉搏,发现还有跳动。于是就叫大女儿央金去给她拿水来,并同时用毛巾打湿后擦拭男子的脸颊。当她擦干净男子脸颊时,她被震惊了。因为这个年轻男子的容貌很眼熟,像她以前在拉萨时的一位故人。卓玛不禁回想起以前在拉萨时被自己强势的父亲支配着的木偶般的生活。
卓玛父亲崔科·扎西杰布是甘丹颇章的高级官员,所以对子女一项要求严格,甚至将子女的婚姻作为自己仕途政治联姻的筹码。当年卓玛就是为了想逃避父亲的包办婚姻所以才逃离了拉萨,来到了如今的玉树草原。至今都时不时会想起父亲那严厉而又苛刻的眼神。以及父亲那句经常训斥自己的话“卓玛,为了我们崔科家族的未来,我不得不这么做,你要理解父亲。为了家族的壮大而牺牲自己是何等的崇高。你一定要按父亲的话去做!!”
正在卓玛回想起父亲时,男子忽然咳嗽了一声,并且一直低声呻吟着“水……水……”。 卓玛听后立即对女儿喊道“央金!快去马背上把水壶递来!!”
央金立即跑去马背上把水壶拿过来,待卓玛给男子喂完水后男子又晕了过去。
时间很快又来到了傍晚时分,此时男子已经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在一个毡房里。对面一个女子带着一个小女孩在煮奶茶。正在这时,门口走进来了一个年纪稍大点的女子,看见他醒后用了一口纯正蒙古语给他打招呼“Mend, Ta sain nu?”(您醒啦?您现在好点了吗?)。此时男子很惊讶这种地方居然也有人会讲蒙语。忽然男子的头感到一阵剧痛,脑海里时不时回想起战火纷飞的场面,以及母亲在战火里中箭时对自己说的话“多吉,把你父亲的官印一定要带好……”。然后母亲就死在自己眼前……以及跑过来的妹妹……
此时,男子的脑子就像要爆炸一样,十分痛苦。于是大叫了一声后,立刻冲向门外,一边跑一边疯狂得呐喊着。就像战争后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一样。跑着跑着忽然踩到土拨鼠洞并摔倒在地。脸一直埋在草地里,眼泪不断得从眼角流出。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记忆中熟悉的女人声音“多吉!!你怎么了??”男子慢慢抬头,眼中充满着疑惑,并问跑来的女子“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待他完全看清女子面容后,他也震惊了起来,原来这位女子就是自己父亲索朗降措台吉的部下扎西杰布的女儿洛桑卓玛,与自己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而卓玛当年被来是要被其父亲安排嫁给自己同父异母的长兄、父亲的嫡长子贡布才旦。然而婚前卓玛却悄悄逃婚了,这一走就是13年。大家都以为卓玛早就死了,结果她现在还活着。
这些回忆使得多吉呆若木鸡,表情僵硬。卓玛看着满脸疑惑且惊讶的多吉,也尴尬且缓慢的开口说道“好久不见多吉,我记得你不是从小就出家在寺庙学习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而且还这样衣衫褴褛?你的家人现在还好吗?你的妈妈和妹妹他们都还好吗?
(因为多吉的父亲扎西杰布是和硕特汗国汗国创始人固始汗的后裔,所以也自幼继承亲王台吉的爵位,并且还在拉萨任职甘丹颇章里的高级官员。父亲一生先后娶过三任妻子,由于原配夫人早逝无子,所以又先后娶了来自康区土司的公主阿旺卓嘎和蒙古喀尔喀部公主德日玛。而阿旺卓嘎的儿子贡布才旦就是父亲的嫡长子,也是自己的长兄。而德日玛则是自己和双胞胎妹妹益西德吉亲生母亲)
看着卓玛也是吞吞吐吐的问候后,多吉再也绷不住于是哗啦啦的大哭了起来,就像一个孩子一样,并一头扎进卓玛怀里。
“他们死了……我的哥哥和我的爸爸都死了……准噶尔人入侵了我们,占领了拉萨,洗劫了布达拉宫和罗布林卡,洗劫了我们在八廓街的家,杀光了家里所有男人,女人都被抓去做了奴隶。我们的母亲就死在我的眼前,而我却无能为力……侍卫们冒着生命危险护送我出城,最后跑到那曲时管家扎西叔叔再也走不动了,于是他与当地部落首领签了卖身契,在他们家做奴隶,然后以此为我换取逃生用的沉船木筏和干粮,因为陆路上面都是准噶尔的骑兵在巡逻,他们攻克拉萨后,不断向东部和北区草原扩张,所以只有水路最安全,但是我的家人都没了……”
多吉一直哭到天黑,而卓玛也就一直这样陪着他。到了晚上草原上刮起很冷大风,冻得两人实在受不了。于是卓玛扶着多吉,并对他说“跟我回毡房里吧,晚上这里很冷,如果在外面会被冻死的,因为你身上又没有厚衣服。”多吉沉默不言,但是又无奈的跟着卓玛一起往回走。这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就这样慢慢走回了草原上唯一灯火的毡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