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平冢静之后,
三人并没有进入炒面摊。
一想到那个女老师那与平日里偶然碰面时截然不同的随意姿态,甚至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的模样,一色彩羽立刻忘记了刚才的不快,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塔戴亚娜,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窃笑:
“噗……那个平冢老师居然在吃炒面?还吃得这么……豪迈?感觉趣味好大叔哦。看样子大龄剩女的原因找到了。完全没有一点女人味嘛。”
由比滨结衣脸上露出的是觉得有点亲切的笑容:“诶?但是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而且,这样的老师,感觉没那么有距离感了,有点可爱?”
“彩羽,怎么说呢,正因为是平日背负着‘老师’身份的人,偶尔卸下重担,沉浸在这种最简单、最直接的市井欲望里时,那种反差才格外真实,也格外有趣,不是吗?比起完美的教师形象,我倒是觉得,这样会肚子饿、会站在路边享受食物的‘小静’,更有意思。”
"什——对了,我刚刚就发现了,怎么你开口闭口【小静】,你和那个老师关系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秘密。"
"你这家伙——自从高中之后,你身上的秘密已经多到快要超过秘密战队五连者的秘密武器的数量了好吧。不行不行,必须要说清楚!"
"那要从何说起呢?"
"就从头说起吧。"
"那就很久很久之前——"
"喂,不许转移话题!!!"
三人接着又逛了一圈。
"哦,快看,天黑了!"
当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彻底被墨蓝色的天幕吞噬,宣告着黑夜的完全降临,第一声清锐的呼啸便划破了祭典上空酝酿已久的期待。
“咻——嘭!”
一束金光挣脱了地面的束缚,笔直地、义无反顾地刺入苍穹,在抵达它命运顶点的瞬间,轰然炸裂。
那最初的核心猛地迸发出无数细密的、流星般的金色光束,向外迸射、延展,如同一朵正在急速绽放的、巨大无比的金色菊花。每一瓣“花瓣”的末端,又爆开更细微的银色星点,噼啪作响,将笼罩其下的整片天空、屋瓦、河流与无数仰望的脸庞,都染上了一层流动的、辉煌的金色。
紧接着,更多的光点争先恐后地升空。
"真漂亮——"
看着天空已经被五彩斑斓的烟花布满的样子,由比滨结衣发出了感叹。
人群中也爆发出传统的喝彩,声浪随着每一朵烟花的盛放而起伏。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肩头,小手指着天空,发出纯粹的惊叹。依偎在一起的情侣,在明灭的光影中交换着无声的微笑。老人们摇着团扇,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怀念与安详。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熟悉的、略带刺激性的硝烟味道,这味道与炒面的酱香、苹果糖的甜腻、章鱼烧的热气以及少女们浴衣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构成了独一无二的、属于夏日祭典尾声的复杂气息。
塔戴亚娜静静地站着,任由那瞬息万变的光影在她的瞳孔中明灭。每一次光芒的极致绽放,都将她精致的侧脸勾勒得无比清晰,而每一次光芒的骤然熄灭,又让她仿佛要融入身后的黑暗,只留下一个朦胧而神秘的轮廓。
塔戴亚娜和由比滨结衣看着夜空,一色彩羽却只看着这样的塔戴亚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仿佛是怕她下一秒就忽然消失不见一样。
夜空中的烟花很美,但是在她的眼中,塔戴亚娜明显更胜一筹。
————
烟花大会在最高超的“尼亚加拉大瀑布”式烟花中落幕。人群开始散去,塔戴亚娜履行着对由比滨太太做的承诺,先将由比滨结衣送到家附近。
“谢谢塔酱!还有一色!今晚真的很开心!”由比滨结衣在自家门口用力挥手,脸上带着满足的红晕。
"嗯,明天见。"
"明天见!"
为什么是明天。
是了,明天,就是开学了。暑假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新的学期。
接着,塔戴亚娜又将一色彩羽送到了她家公寓楼下。
“塔戴亚娜~下次再一起玩哦!”一色彩羽巧笑嫣然,眼神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还想独占更多时间的不舍。
"嗯。下次再找机会。”塔戴亚娜淡淡回应,目送她进去后,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
喧嚣散去,她独自一人走在回归寂静的街道上,夏夜的凉风吹拂着她的银发。
她拿出手机,几乎没有犹豫,点开了那个特定的联系人——雪之下,编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现在你在哪?方便一起出来吗?】
短暂的等待后,屏幕亮起,回复简单直接:
【在家。不方便外出。】
看到这个回答,塔戴亚娜意料之中。
接着,她没有再回复,而是直接调转了方向,朝着雪之下雪乃的家走去。
不久后,她站在了一栋气派而略显清冷的宅邸门前。月光洒在修剪整齐的庭院上,也照亮了她带着一丝戏谑表情的脸庞。她抬手,按响了门铃。
等待开门的间歇,她仰头望着二楼某个可能亮着灯的房间窗口,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不方便出来吗?没关系……那么,就由我来闯入你的‘城堡’好了。”
塔戴亚娜按响门铃后不久,那扇厚重的、透着冷峻气息的大门被从内缓缓拉开。
站在门内的,并非预想中的佣人,而是一位气质卓绝、仪容一丝不苟的中年女性。她的容貌与雪之下雪乃有着惊人的相似,岁月似乎只是为她增添了更多的威严与锐利,那双与雪乃同色的冰蓝眼眸中,此刻正清晰地映照出毫不掩饰的惊讶与审视。

她身上穿着剪裁合身的深色家居服,每一道褶皱都仿佛经过精心打理。
她的目光落在门外这位不速之客身上——银白的长发,灰色的眼眸,以及那身与周围清冷环境格格不入的、带着祭典余韵的藏蓝色浴衣。
这份过于鲜明的异质感,让见多识广的雪之下夫人也罕见地怔住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