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厝火空穴的压抑远超第一层。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是硫磺的刺鼻和足以灼伤肺叶的高温，更有那无孔不入、如同附骨之疽的疯狂低语。即使有零的权柄之光庇护，踏歌依然需要耗费大量心神去抵抗那股试图侵蚀她意志的混乱力量。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冰蓝色耳机下的眉头始终紧锁着。
零的状态相对好些。机械之躯对极端环境和精神污染有着天然抗性，新获得的【微光汲取】能力也在持续不断地从这充满恶意却又能量丰富的环境中抽取力量，补充着她之前战斗的消耗。那块指甲盖大小的权柄碎片融入后，她对第二层的模糊感知清晰了一丝，就像在浓雾中看到了一盏极远处的、摇曳的灯火，指引着方向。
“这边。”零的声音在昏暗黏稠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她引领着踏歌，在迷宫般的黑色多孔岩石甬道中穿行。脚下的地面并不稳固，有时会突然塌陷，露出下方缓缓流淌的、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熔岩河流，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那些苍白的鬼火依旧如影随形，但它们似乎对零身上的权柄之光多了一丝畏惧，不再敢轻易靠近，只是在不远处徘徊，发出无声的尖啸。
行进了约莫半个小时后，甬道开始向下倾斜，温度进一步升高。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大片的、如同血管般凸起并搏动着的暗红色脉络，里面流淌的仿佛是液态的火焰。低语声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甚至能分辨出其中蕴含的片段的、充满怨恨的词语：“焚烧……”、“背叛……”、“永恒的……灼痛……”
“小心，”踏歌突然出声，声音有些沙哑，“前面有强烈的能量反应，而且……有很多‘声音’聚集在一起。”
零也通过权柄感知确认了这一点。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洞窟入口，浓郁的火元素和混乱的精神能量如同漩涡般在其中汇聚。
两人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洞口。洞窟内的景象让她们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极其广阔的地下空间，仿佛整个山体都被掏空。洞窟的底部是一片翻滚着气泡、不时喷涌起数米高火柱的熔岩湖，橘红色的光芒将整个洞窟映照得如同地狱。而在熔岩湖的中央，矗立着几根巨大的、连接洞顶与湖底的黑色石柱。
令人心悸的，并非是这地狱般的景象，而是聚集在石柱上，以及漂浮在熔岩湖上空的那些“生物”。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团不断扭曲、变化的半透明阴影，内部包裹着一点苍白的核心火焰。它们发出着正是那些令人疯狂的呓语，无数个体的低语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足以让心智崩溃的合唱。它们是第二层精神污染的主要源头——**怨火幽魂**。
【威胁确认：怨火幽魂。能量反应：中等（个体），但具有强大的精神攻击能力和物理免疫特性（初步判定）。数量：极多。】零迅速分析着。物理免疫？这意味着踏歌的爆炸和空气炮，甚至她的陨石术，效果都可能大打折扣。
“物理攻击可能无效。”零低声对踏歌说，“它们似乎更惧怕纯粹的能量，或者……精神层面的打击。”
踏歌的脸色更加难看。她的炸弹基石和空气炮本质上是物理性质的冲击和爆炸，而对精神层面的攻击，她虽然能依靠芯片抵抗，但要主动进行有效反击，负担极大，而且效果未知。
就在这时，洞窟内的怨火幽魂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靠近洞口的几只幽魂立刻停止了无意识的漂浮，扭曲的阴影凝聚成模糊的、带着痛苦表情的人脸形状，发出尖锐的厉啸，朝着两人猛扑过来！伴随着它们的攻击，一股强烈的精神冲击如同实质的锤子，狠狠砸向零和踏歌的意识！
零瞬间将权柄之光扩张到最大，暗红色的光晕如同蛋壳般将两人包裹。
砰！
无形的精神冲击撞在权柄之光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光晕剧烈荡漾，零感觉到法力在飞速消耗！这些幽魂的精神攻击强度，远超之前的呓语！
踏歌即使有光晕庇护，也被那冲击的余波震得头脑发晕，芯片传来过载的刺痛感。
“不能被动防御！”零冷静地判断。她尝试着调动体内的权柄力量，不再仅仅是形成庇护光晕，而是试图将其凝聚、塑形，进行反击！她抬起手，指向一只冲来的怨火幽魂，掌心暗红色的光芒汇聚！
“驱散！”
一道凝练的、如同箭矢般的暗红色光束从零的掌心射出，瞬间命中那只幽魂！
“吱——！”
幽魂发出了凄厉无比的尖叫，它那半透明的阴影身躯在被暗红光箭击中的部位迅速变得稀薄、溃散，内部的苍白核心火焰也明灭不定，最终“噗”的一声彻底熄灭，化作一缕青烟消失。
【附近敌人死亡，法力上限提升。】反馈证实了攻击的有效性。
“有效！权柄之力可以伤害它们！”零精神一振。但这道光箭消耗的法力不小，面对这洞窟内成百上千的幽魂，杯水车薪。
踏歌也看到了希望，她强忍着不适，说道：“试试用你的权柄之力覆盖我的攻击！也许能赋予我的爆炸精神层面的伤害！”
这是一个大胆的设想。零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再次展开权柄之光，但这一次，她没有将其用于防御，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其引导，如同一层极薄的能量薄膜，覆盖在踏歌刚刚凝聚出的一颗炸弹基石表面。
那颗蓝紫色的晶体表面，顿时流转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晕。
“去！”踏歌将其射向另一只扑来的幽魂。
覆盖着权柄之光的炸弹基石命中幽魂，轰然爆炸！
这一次，爆炸的冲击波对幽魂的阴影之躯效果依然有限，但爆炸中蕴含的那层权柄之光，却如同炽热的烙铁，狠狠灼烧着幽魂的本质！那只幽魂同样发出了痛苦的尖啸，身躯在权柄之光的侵蚀下迅速消散！
“成功了！”踏歌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虽然这样做需要零持续输出权柄之力进行附魔，消耗依然很大，但至少找到了对抗这些棘手敌人的方法。
然而，她们的攻击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瞬间激起了整个熔岩洞窟的暴动！
所有的怨火幽魂，无论远近，都将那空洞而痛苦的目光投向了洞口的方向！成百上千的尖啸声汇聚成恐怖的音浪，无数扭曲的阴影如同黑色的潮水，从石柱上、从熔岩湖上空，铺天盖地地朝着两人涌来！整个洞窟的精神污染强度瞬间提升了数个级别！
“后退！守住洞口！”零当机立断。洞口狭窄，有利于她们防守，避免被四面围攻。
她将权柄之光收缩，牢牢守住洞口区域，如同激流中的礁石。暗红色的光晕在无数幽魂的冲击下剧烈波动，明灭不定。零能感觉到法力如同泄洪般流失，【微光汲取】的恢复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
踏歌站在零的身后，双手疾挥，一颗颗被权柄之光附魔的炸弹基石如同连珠炮般射出，在幽魂潮中炸开一团团暗红与蓝紫交织的光晕，每一次爆炸都能清空一小片区域。但幽魂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前仆后继，仿佛无穷无尽。
更麻烦的是，熔岩湖中央那几根最大的石柱上，几只体型明显更加庞大、核心火焰呈现出深紫色的强大幽魂，开始凝聚更加恐怖的精神能量！它们没有靠近，而是在远处蓄力，准备发动致命的远程打击！
“零！那些大的要攻击了！”踏歌焦急地喊道。她感觉到那凝聚的精神能量足以瞬间撕裂她们的防御。
零也感知到了那致命的威胁。她的法力已经消耗过半，继续被动防守只有死路一条。
必须冒险一搏！
“踏歌！掩护我！我需要三秒钟！”零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踏歌没有问她要做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她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刺痛让她精神一振，暂时压下了芯片的过载警报和精神的疲惫。她双手在胸前合拢，不再进行精确点杀，而是将体内剩余的大部分能量，一次性转化为数十颗小型的、未被附魔的炸弹基石，如同天女散花般撒向汹涌而来的幽魂潮前方！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形成了一道暂时的火力封锁线，虽然无法杀死多少幽魂，但成功地阻碍了它们一瞬间的冲锋势头！
就是现在！
零深吸一口气（尽管她并不需要），将体内剩余的近半法力，连同刚刚汲取到的所有环境能量，以及那刚刚融合的、对第二层空间的微弱权限，全部注入到权柄之光中！
她不再维持防御性的光晕，而是将所有的力量，凝聚于双眼！她橙色的瞳孔，此刻完全被炽烈的暗红色光芒充斥，仿佛化作了两颗微型的太阳！
“以厝火之名……寂灭！”
她低沉的声音仿佛带着规则的力量，目光所及之处，那几只正在凝聚力量的深紫色幽魂所在的区域，空间仿佛凝固了！
下一刻，无声的湮灭发生了。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那几只强大的深紫色幽魂，连同它们周围数十只普通幽魂，就像被橡皮擦从现实中抹去了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它们所在的那片空间，甚至连精神低语都出现了一片短暂的真空区域！
这一击，几乎抽干了零所有的力量。她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权柄之光也收缩到仅能勉强覆盖她自身的程度。
然而，效果是显著的。最强的那几只幽魂被瞬间清除，幽魂潮的攻势为之一滞，那令人窒息的精神压力也骤然减轻。
踏歌抓住这个机会，将最后几颗被零微弱权柄之光附魔的炸弹基石射入停滞的幽魂群中，再次引发了一阵混乱。
剩余的幽魂似乎失去了统一的指挥（或许那几只深紫色幽魂就是节点），又或许是零那蕴含着一丝权柄威严的“寂灭”一击让它们感到了本能的恐惧，攻势不再那么疯狂，开始变得散乱起来。
零强撑着疲惫（能量层面的），拉起踏歌：“走！趁现在，穿过洞窟！”
她们不再恋战，零凭借着对权柄碎片的微弱感应，指向熔岩湖对岸的一个不起眼的洞口。两人沿着洞窟边缘，尽量避开还在游荡的幽魂，以最快的速度向前冲去。
沿途偶尔有零星的幽魂试图阻拦，都被踏歌用最后的力气发射空气炮击退（没有权柄附魔，无法击杀，但足以推开）。
终于，她们有惊无险地冲进了对岸的洞口，将那片充斥着熔岩与疯狂低语的洞窟甩在了身后。
进入新的甬道，精神污染再次减弱到可以承受的范围。两人都几乎虚脱，靠在墙壁上剧烈喘息（零是模拟生理反应）。
“刚才……那是什么？”踏歌心有余悸地问道，零那一眼湮灭众多幽魂的景象深深震撼了她。
“权柄的……一种应用。”零的声音带着能量透支后的虚弱，“消耗太大，无法常用。”
她闭上眼睛，全力运转【微光汲取】，贪婪地吸收着环境中逸散的能量。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吸收的效率比之前快了一丝，而且对第二层能量中蕴含的那丝混乱特性，似乎也多了一点亲和力。是那块碎片，以及刚才极限使用权限带来的适应。
休息了许久，当零的法力恢复到三成左右时，她睁开了眼睛。权柄感知中，那微弱的召唤感再次变得清晰，而且……似乎更近了。
“我们离另一块碎片，或者第二层的核心，不远了。”零说道，目光投向甬道深处。
在那里，等待她们的，会是什么？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