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区,1号废弃仓库的最深处。
空气里是腐朽化学品和铁锈的气味。
这里原本堆放着不知名的容器,如今被清理出来,成了一个临时的通讯角。
技术军士(学徒)西拉斯半跪在一台“魔改”的通讯控制台前。
它的外壳是至少三种不同合金拼凑的,符文按键上的标记早已磨损。
西拉斯沾满油污的手指,正以一种非人的速度在按键上敲击,他甚至没有看键盘。
汗水从他额角滑落,但他没擦。
“……差不多了,大人。”西拉斯的声音嘶哑。
“我绕过了旗舰主系统的底层协议,将信号定向耦合到了G甲板那个废弃信标的备用天线阵列上……理论上,这次传输不会留下任何可追踪的数据痕迹。除非……有人能物理性地检查那个信标本身。”
索尔·塔维茨(邵杰)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那身灰色工作服掩盖不了他的气场。
自从与迪米特尔会面后,利用这个废弃信标,就成了最高优先级。
“风险?”塔维茨低声问。
“……能量波动。”西拉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为了穿透旗舰本身的信号屏蔽和亚空间干扰,我必须瞬间超载备用能源线路。这会产生一次非常规的能量尖峰。如果机械教的人——正在实时监控旗舰的能量网络图谱,他们可能会注意到。”
他指了指控制台侧面一个散发着不祥红光的指示灯。
“而且,这个‘拼凑’起来的增幅器,在超载发射后,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会……彻底烧毁。甚至可能引发小规模的爆炸。”
塔维茨点了点头。
伊斯塔万那个注定要吞噬一切的屠宰场……这点风险必须冒。
“开始吧,西拉斯。”
“是!”西拉斯深吸了一口气,将一块刻满加密符文的数据板插入插槽。
那是塔维茨准备好的、比上次更详细直白的警告信息。
他提到了“背叛”、“陷阱”、“伊斯塔万”,甚至隐晦地提及了“病毒炸弹”。他必须确保纳撒尼尔·加罗能理解这份分量。
塔维茨将手放在冰冷的老旧金属外壳上。
通过他那诡异的“数据感知”,他“听”到设备内部的能量正在汇聚,发出危险的、高频的嗡鸣。
“——警告!能量核心过热!警告!——”刺耳的电子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响!
控制台上的红光急促闪烁!
一股浓烈的塑料烧焦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就是现在!!”西拉斯怒吼着,一掌拍下了最后一个确认发送的符文按键!
——嗡!!!!!!——
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瞬间喷涌而出,塔维茨感到牙齿都在微微发麻。
信号刺破了旗舰的层层壁垒,刺破了现实与亚空间的帷幕,射向了遥远星海彼端,那个名为“死亡守卫”的军团。
几乎是在信号确认发送的下一秒——“——自毁程序……启动。”塔维茨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犹豫。
他按下了控制台侧面那个伪装成检修按钮的红色开关。
——噗嗤……——
一股强酸泡沫从控制台内部喷涌而出,覆盖了所有核心元件。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和青烟,这台刚刚完成了使命的“怪物”,彻底化作了一堆无法辨认的、冒着泡的金属垃圾。
两人沉默地看着那堆“残骸”,直到所有的反应都停止。
“……发送成功了。”西拉斯的声音很轻,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我知道。”塔维茨点了点头,“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Z区仓库。
两周后。
旗舰“骄傲帝皇”号,正坚定地驶向伊斯塔万。
后勤处的工作依旧繁重,马库斯的刁难也从未停止。
但塔维茨和他的小队,如同磐石般默默承受着一切。
塔维茨几乎将所有非工作时间,都泡在了这个小小的通讯角里。
西拉斯用备用零件重新组装了一台简陋的、只能单向接收的星语信号监听器。
塔维茨知道希望渺茫。
星语通讯本就不稳定。
但他必须等。这是他试图将那该死的“历史”拉回正轨的、唯一的稻草。
“滴……”时间,在单调的背景噪音中流逝。
“……滴……”塔维茨反复查看着舰内时间和星图。
他们离伊斯塔万越来越近了。
也许……只剩下最后几天了。
就在这时——“滴……滴答……滴……滴……滴答答……”一阵微弱的、但带着明确节奏的信号声,毫无预兆地从接收器中响起!
塔维茨猛地从那张用弹药箱充当的椅子上弹起,撞翻了椅子。
他几乎是扑到了那台嗡嗡作响的接收器前!
他的心脏在喉咙里狂跳。
来了!
信号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充满了干扰。
“西拉斯!”塔维茨的声音在颤抖,“记录!快!记录下来!”
数据,如同断裂的珍珠项链,极其缓慢地显示在了数据板屏幕上。
一堆破碎的加密符文片段。
塔维茨立刻调出了之前与迪米特尔约定的、基于古老棋局步法的加密协议。
他的手指在颤抖,但他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敲击着、比对着、组合着那些破碎的片段。
第一个被解读出来的词语是……“……收到……”
第二个……“……警告……”
第三个……“……风暴……”
第四个……“……虚假……”
信息模糊不清。
但已经足够了。
加罗收到了!他相信了!
塔维茨继续疯狂地解读着。
最有价值的信息,一定在最后。
然后,他看到了。两个词。被单独加密,重复发送了三次。
第一个词,由几个扭曲的符文组成。
当塔维茨将其输入解密矩阵后,数据板上浮现出一个名字。
“……寂静……修女……”(Sisters of Silence)
塔维茨的呼吸,瞬间停滞。
第二个词,更加简短,只有三个音节。
当它被成功解读出来时,塔维茨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灰尘味的空气!
“……艾……森……斯坦……”(Eisenstein)
艾森斯坦号!
历史……没有完全偏离!
加罗……他真的……准备行动了!
塔维茨猛地向后退了几步,后背重重地靠在了背后那冰冷的、布满灰尘的金属墙壁上。
他缓缓地,缓缓地,将自己的头,靠在了那冰冷的墙壁上。
他赢了。
至少,在这一刻。
他赢回了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