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我在全校注视下被渣男分手。
他甩下一句“你太乖了,没意思”,转身走向新欢。
我愣在原地,眼泪还没掉下来,隔壁突然飞来一杯豆浆。
黏糊糊的液体顺着头发滴进衣领,全场死寂。
肇事者撑着桌子跳过来,校服领带甩在我课桌上。
“哭什么哭?这种垃圾早分早超生。”
他拽起我就走,留下目瞪口呆的全校师生。
“喂,”我挣扎着甩开他的手,“你谁啊?”
他回头露出虎牙:“你下一任。”
第一章
九月的早晨,太阳明晃晃的,晒得塑胶跑道散发出一股怪味。开学典礼刚散,操场上乌泱泱全是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童愿被人流裹着,慢吞吞往教学楼挪。手腕忽然被人从后面拽住。
她回头,是同班的杨一帆,她男朋友……或者说,前一刻还是。
“童愿,我们谈谈。”杨一帆皱着眉,声音不高,但周围好几个同学已经看了过来。
“谈什么?”童愿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暑假两个月,杨一帆回她的信息加起来不到十条。
杨一帆没松手,反而用力把她从主干道上扯到旁边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这儿相对空旷,但进出教学楼的人都得经过。
“就在这儿说吧。”他松开她,双手插进裤兜。
童愿站定,看着他。一个暑假没见,他好像黑了点,也瘦了点,眉宇间带着点不耐烦。
“童愿,”他吸了口气,视线扫过周围越来越多放慢脚步、竖着耳朵的人,声音提高了八度,“我们分手吧。”
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童愿耳朵里嗡的一声,周围嘈杂的人声瞬间模糊远去。她盯着杨一帆开合的嘴唇,怀疑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杨一帆扯了下嘴角,那表情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嘲讽:“你太乖了,没意思。”
他话音刚落,一个穿着亮黄色连衣裙、烫着大波浪的女生就从人群里挤出来,非常自然地挽住了杨一帆的胳膊,甜腻腻地喊了声:“一帆,快点嘛,老师说开学第一天要去搬书呢。”
是隔壁班的班花,李茜茜。她示威似的瞟了童愿一眼,嘴角翘得老高。
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童愿身上。同情,好奇,幸灾乐祸。
童愿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手指掐进掌心,刺痛感让她勉强站稳。眼泪迅速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她死命咬着下唇,不让它掉下来。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里哭。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哗啦!”
一股冰凉的、带着浓郁豆腥气的液体,从她头顶右侧泼天盖地浇了下来。
黏糊糊的白色豆浆顺着她的刘海、脸颊、脖子,一路淌进校服衬衫的领口里,胸前瞬间湿了一大片,沾着几片没滤干净的豆渣。
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
连杨一帆和李茜茜都愣住了,保持着那个挽手的姿势,张着嘴看着童愿的狼狈相。
童愿僵在原地,睫毛上都挂着豆浆滴。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几滴“豆浆泪”滚落。
“我靠……”
“谁啊?这么猛?”
人群里爆出几声压抑的惊呼。
罪魁祸首来自旁边窗台。一个高个子男生单手撑着窗台边缘,利落地跳了下来,动作轻巧得像只猫。他手里还捏着个空了的塑料豆浆杯。
那人几步走到童愿面前,看都没看旁边的杨一帆和李茜茜,直接把自己松开的校服领带从脖子上扯下来,“啪”地一声甩在童愿湿漉漉的课桌上——如果她手边有课桌的话,这动作大概是个象征意义。哦,他们现在在露天,没有课桌。
然后他一把抓起童愿糊满豆浆、黏腻腻的手腕。
“哭什么哭?”他的声音清亮,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很冲,“为这种垃圾掉眼泪,你眼泪是豆制品厂批发的?”
童愿完全懵了,手腕上传来陌生男生的温度和力道,豆浆还在一滴一滴从发梢往下掉,落在干燥的水泥地上,洇开深色的小点。
杨一帆终于反应过来,脸上挂不住了:“喂!你谁啊?多管什么闲事!”
那男生这才斜睨了杨一帆一眼,眼神像刀子一样,从上到下刮了一遍,重点在他和李茜茜挽着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嗤笑一声:“捡垃圾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两人,拽着童愿就往教学楼里走。
“你放开我!”童愿猛地挣扎,手腕被攥得生疼。这都什么跟什么?
男生停下脚步,回头。
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头发有点乱,眼神却很亮,嘴角一歪,露出颗尖尖的小虎牙,带着点痞气。
“喂,”童愿喘着气,又挣了一下,“你谁啊?”
他挑眉,虎牙更明显了,拽着她手腕的力道一点没松。
“我?”他拖长了调子,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嚣张,“你下一任。”
第二章
童愿是被半拖半拽地拉进教学楼的。
所过之处,鸦雀无声,然后在她身后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湿透的后背上。
“放开!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童愿用尽力气甩手。
虎牙男生终于在一楼楼梯口的洗手间外面停了下来,松开了她。
手腕上留下一圈明显的红痕,混着干涸的豆浆渍。
“进去,把脸和头发洗洗。”他朝女洗手间抬了抬下巴,语气不容置疑,“脏死了。”
童愿气得浑身发抖,是,她是被泼了一身豆浆,但这是谁害的?!
“你有病吧!”她抬头瞪他,眼泪这回是真的憋回去了,只剩下火气,“我认识你吗?你凭什么泼我?凭什么拉着我就走?”
男生抱着胳膊,靠在洗手间门边的墙上,一脸“你问题真多”的不耐烦:“第一,那杯豆浆是泼那个渣男的,手滑,误伤。第二,拉着你走是怕你留在那儿继续丢人现眼。第三……”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湿漉漉的衬衫领口扫过,又迅速移开,“你现在这样子,很适合拍惊悚片,不需要再锦上添花了。”
童愿低头一看,白色校服衬衫湿了之后几乎透明,里面的内衣轮廓若隐若现。她“啊”地低叫一声,猛地用手臂护在胸前,脸涨得通红。
“你……你混蛋!”
男生嗤笑一声,没反驳,反而开始解自己校服外套的扣子。
童愿警惕地后退一步:“你干嘛?”
他把脱下来的蓝色校服外套扔给她:“穿上。除非你想这样回教室。”
外套还带着少年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夹杂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气息。童愿抓着那件外套,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僵在原地。
“快点。”他催促,“上课铃要响了。”
童愿咬咬牙,最终还是把宽大的校服外套套在了身上,拉链一直拉到下巴。衣服上陌生的气息包裹住她,奇异地隔绝了那些探究的目光和九月初残存的燥热。
“谢谢……”她声如蚊蚋,然后立刻抬头,找回了一点气势,“但你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泼我豆浆!”
男生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便。洗干净没?洗干净了回去上课。”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童愿追问道。这莫名其妙的一天,这莫名其妙的人,她总得知道肇事者是谁。
男生已经转身往楼梯上走了,闻言回头,又是那种带着虎牙的、有点欠揍的笑:“高二(七)班,赵言。语言的言。怎么,现在就想预定你下一任的名额了?”
“预定你个鬼!”童愿抓起旁边不知谁放在走廊窗台上的一本旧练习册就想砸过去,赵言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窜上了楼梯,消失在了拐角。
童愿站在原地,一身的豆浆已经开始发干发硬,黏在皮肤上难受得要命。她低头闻了闻,一股豆味。外套袖子有点长,盖住了她的手背。
这叫什么事儿啊!
第三章
童愿最终还是溜进洗手间简单清理了一下。头发是没法彻底洗干净了,只能用冷水冲掉黏腻的豆浆,脸也胡乱抹了几把。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滴水、脸色苍白、穿着明显大一号的男生校服外套的自己,她简直欲哭无泪。
等她磨磨蹭蹭找到自己新分的班级——高二(三)班时,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十分钟。
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老师,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指了指后排一个空位让她坐下。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尤其是她身上那件显眼的男生校服。童愿硬着头皮,目不斜视地走到座位坐下,感觉如坐针毡。
同桌是个剪着短发、眼睛很大的女生,好奇地凑过来,小声说:“你就是童愿?哇,你刚才在楼下……好勇啊。”
童愿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勇什么勇,她是倒了大霉。
“那个泼豆浆的,是七班的赵言吧?”同桌继续八卦,眼睛发光,“他可是我们年级有名的人物!打球超帅,就是脾气有点爆。你跟他……什么情况?”
“没情况。”童愿闷声说,拿出课本,决定屏蔽一切外界信息。
但显然,这件事没那么快过去。
课间休息,她去上厕所,隔间外面就传来议论。
“就是她啊,三班那个童愿,被杨一帆甩了那个。”
“啧啧,真够惨的,当场被甩,还被泼了一身豆浆。”
“泼豆浆那个是赵言!我的天,赵言为什么帮她啊?他们认识?”
“谁知道呢,赵言不是一向独来独往,很少管闲事吗?”
“说不定是看她可怜?或者……口味独特,喜欢这种乖乖女类型的?”
一阵哄笑。
童愿坐在马桶上,手指紧紧攥着。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隔间门。
外面几个女生吓了一跳,尴尬地闭上嘴,互相推搡着赶紧出去了。
童愿走到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不行,她不能就这么被打倒。杨一帆那个渣男,不值得。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赵言……这笔账,她记下了!
第四章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学,童愿想着赶紧把校服外套还给赵言,然后彻底跟这个瘟神划清界限。
她按照记忆找到高二(七)班门口,里面刚好有人出来。
“同学,麻烦叫一下赵言。”童愿拉住一个男生。
那男生看了她一眼,又看到她手里抱着的蓝色校服,眼神变得暧昧起来,朝教室里喊:“言哥!有妹子找!”
教室里一阵起哄声。
赵言单手插兜,慢悠悠地晃了出来。看到童愿,他挑了挑眉。
童愿把叠好的校服外套塞进他怀里,硬邦邦地说:“还你。谢谢。再见。”
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赵言接过外套,却没让她走的意思。
童愿不耐烦地回头:“还有事?”
赵言拎起那件外套,指了指胸前那片虽然洗过但依旧有点痕迹的豆浆渍,还有几处干涸发硬的地方:“这怎么算?”
童愿一愣:“什么怎么算?这难道不是你泼的吗?”
“是我泼的,但它是因为你才被泼脏的。”赵言理直气壮,“而且,我这是帮你解围,于情于理,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童愿简直要被他的无耻惊呆了:“表示?你想怎么表示?”
赵言咧嘴一笑,虎牙闪亮:“简单,请我吃顿饭。食堂小炒就行,我不挑。”
童愿:“……”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没钱!”她一口回绝。
“没钱?”赵言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那也行,换个方式。帮我写一周的数学作业,咱俩两清。”
童愿瞪着他,忽然明白了。这家伙根本不是想让她感谢,纯粹是找茬逗她玩,或者就是变着法儿想使唤她。
她气得笑了出来:“赵言,你是不是觉得泼我一身豆浆,还让我在全校面前出那么大丑,是帮了我天大的忙?”
赵言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难道不是?要不是我那杯豆浆,你现在还在那儿哭哭啼啼当祥林嫂呢。”
“你!”童愿气结,发现跟这人完全没法讲道理。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纠缠,“行!吃饭是吧?食堂!现在就去!吃完两清,以后谁也不认识谁!”
“成交。”赵言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第五章
中午的食堂人山人海。
童愿和赵言面对面坐在角落一张小桌子旁,气氛诡异。
童愿面前只有一份白饭和一碟最便宜的炒青菜。赵言面前则堆着小炒肉、糖醋排骨、红烧鸡块,外加一瓶冰可乐。
“你就吃这个?”赵言用筷子指了指她的青菜。
“减肥。”童愿没好气地说,低头扒饭。这一顿几乎花光了她一周的零花钱,心在滴血。
赵言夹起一块油光锃亮的排骨,放进她碗里:“减什么肥,多吃点,瞧你瘦的。”
动作自然得好像他们很熟一样。
童愿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像看着一个炸弹。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在偷偷看他们了。开学第一天,她童愿先是被甩,然后被泼豆浆,现在又和“肇事者”赵言坐在一起吃饭……这剧情发展,连她自己都看不懂。
“你到底想干嘛?”童愿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耍我好玩吗?”
赵言吸了口可乐,漫不经心地说:“没想干嘛。就是看不惯杨一帆那副德行,顺便……日行一善。”
“你那叫日行一善?你那叫寻衅滋事!”
“随你怎么说。”赵言耸耸肩,又夹了块鸡块给她,“快吃,凉了。”
童愿决定化悲愤为食量,埋头苦吃,不再看他。
快吃完的时候,两个不速之客走了过来。
正是杨一帆和李茜茜。
李茜茜挽着杨一帆,笑得不怀好意:“哟,童愿,这么快就找到新饭票啦?还是咱们言哥大气,连你这种……”
她话没说完,赵言头也没抬,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杨一帆脸色难看:“赵言,你别太过分!”
赵言终于抬起头,眼神像淬了冰:“我数三声。一……”
杨一帆似乎有点怵他,咬了咬牙,拉着还想说什么的李茜茜,灰溜溜地走了。
童愿看着那两人的背影,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有点爽,又觉得更加憋屈。
“看到了吧?”赵言拿纸巾擦了擦嘴,“对这种货色,眼泪和讲道理都没用。”
童愿没吭声。
赵言站起来:“走了。作业记得写,放学我来拿。”
童愿猛地抬头:“什么作业?”
“数学啊,说好的,一周。”赵言露出虎牙,笑得恶劣,“忘了?需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协议内容?”
童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不觉中着了他的道!她什么时候答应帮他写作业了?!
“赵言!你无耻!”
赵言已经端着餐盘走了,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童愿看着他的背影,气得差点把筷子掰断。这个混蛋!泼她豆浆,坑她一顿饭,现在还讹上她一周的作业!
她这开学第一天,绝对是撞邪了!
第六章
接下来的几天,童愿的生活彻底乱了套。
“杨一帆前女友”和“被赵言泼豆浆的那个”这两个标签,让她成了年级里的名人。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
而赵言,果然每天放学准时出现在三班后门,倚着门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作业。”
童愿每次都恨不得把作业本拍在他那张讨厌的脸上,但想到这家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只能忍气吞声地交出去。
赵言每次接过作业本,还会翻看一下,点评几句:“字写得还行。”“步骤有点啰嗦。”“这里,算错了,重检查。”
童愿:“……” 到底是谁的作业!
她试过抗议,试过躲着他,甚至试过把空白作业本交上去。
结果第二天,赵言直接堵在她上学必经的小路上,把她拎到路边早餐店,盯着她把作业补完,顺便还蹭了她一笼小笼包。
“赵言,你放过我行不行?”童愿第N次哀求,“我跟你道歉,为那天瞪你、骂你道歉,行吗?”
赵言咬着吸管喝豆浆,闻言瞥她一眼:“不行。我觉得监督你学习挺有意思的。”
童愿想死的心都有了。
唯一的好处可能是,因为赵言这么一搅和,杨一帆和李茜茜确实没再敢来她面前晃悠。而且,被迫每天认真写两份数学作业(赵言那份她不敢糊弄,因为会被打回来重写),她期中测验的数学成绩居然破天荒进了班级前十。
发试卷那天,童愿看着分数,心情复杂。
放学时,赵言照例来拿作业。看到她的试卷,他挑眉:“哟,进步不小。看来我的辅导卓有成效。”
“那是我自己努力的结果!”童愿抢回试卷。
“行,你努力。”赵言也不争,拿起自己的作业本,随手从兜里掏出一盒牛奶扔到她桌上,“奖励。”
说完又晃晃悠悠地走了。
童愿看着那盒还带着他体温的牛奶,半天没动。
同桌凑过来,啧啧称奇:“愿愿,我看赵言……该不会是喜欢你吧?”
童愿手一抖,牛奶差点掉地上。
“胡说什么!他那是折磨我折磨出成就感了!”
第七章
学校要开秋季运动会。班主任下了死命令,每人至少报一项。
童愿体育细胞匮乏,磨蹭到最后,只剩女子800米和4x400米接力没人报。体育委员抱着名单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童愿心一软,在接力那一栏签了自己的名字。800米是绝对不行的,会死人的。
名单交上去没多久,赵言又阴魂不散地出现了。这次是课间操时间,他直接走到童愿座位旁,抽走了她桌上的项目报名表复印件。
“4x400米?”他念出声,皱眉,“你跑接力?”
“关你什么事?”童愿想去抢回来。
赵言把手举高,他个子高,童愿根本够不着。“就你这小短腿,跑四百米?别给班级拖后腿了。”
“要你管!我又没报个人项目!”
“哦。”赵言放下报名表,忽然笑了,露出虎牙,“巧了,我报了男子4x400米。”
童愿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从那天起,每天下午放学,童愿都会被赵言拎到操场上“特训”。
“呼吸!调整呼吸!步子迈大!”赵言双手叉腰,站在跑道边上,像个监工。
童愿累得像条狗,呼哧带喘地跑完一圈,差点跪在地上。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赵言走过去,把她拉起来:“才一圈就不行了?弱鸡。起来,走两圈,不能马上停。”
童愿几乎挂在他胳膊上,被他拖着在操场上慢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言……你为什么要管我跑不跑接力?”童愿有气无力地问。这个问题她憋了好久了。
赵言看着前方,侧脸在夕阳下有点模糊:“闲的。”
童愿:“……” 她就知道。
走了一会儿,呼吸稍微顺畅了点,童愿想挣脱开他的手。赵言却攥得更紧了。
“别动。”他说,声音有点低,“再动真让你跑800米了。”
童愿立刻老实了。
操场上还有别的学生在训练,有人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童愿的脸有点发烫,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赵言。这家伙虽然嘴巴坏,脾气臭,做事莫名其妙……但侧脸还挺好看的。睫毛很长,鼻梁很挺。
“看什么看?”赵言突然低头。
童愿赶紧移开视线,心跳漏了一拍。
“脸这么红?中暑了?”赵言停下脚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他的手指有点凉,碰到她发烫的皮肤,很舒服。
“没……没有!”童愿像被烫到一样往后一跳,结果腿一软,差点摔倒。
赵言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把她捞了回来。
两人距离极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童愿的脸更红了,几乎要冒烟。
赵言看着她,眼神有点深,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他像碰到什么烫手山芋一样,猛地松开她,还把她往外推了推。
“看来训练强度还不够,还能胡思乱想。明天加练两组折返跑!”
童愿:“……” 刚刚那一瞬间觉得他有点帅的自己,绝对是中暑了!
第八章
运动会那天,天气晴好。
女子4x400米接力是下午的项目。童愿是第三棒。
站在起跑线上,看着周围一个个摩拳擦掌的体育生,童愿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她下意识地在人群里寻找那个身影。
赵言的男子接力在她们后面一组,他此刻应该在看台上。
果然,在离跑道不远的地方,她看到了倚在栏杆上的赵言。他今天没穿校服,穿了件红色的运动T恤,很显眼。他朝她这边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然后抬手,做了个“稳住”的手势。
童愿莫名地安心了一点。
发令枪响!
第一棒的同学冲了出去,保持在中间位置。第二棒顺利交接,勉强维持。
轮到童愿了。她接过棒,拼命往前跑。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震耳欲聋的加油声。
她不是跑得最快的,但她也拼尽了全力。转弯的时候,她甚至能感觉到看台上赵言的目光。
交接第四棒!任务完成!
童愿瘫倒在跑道边的草地上,胸口火辣辣地疼,但心里却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畅快。
她们班最终得了第五名,不算好,但也没垫底。同学们都跑来祝贺,说童愿你跑得不错啊!
童愿笑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红色身影的方向。
赵言冲她竖了下大拇指,然后就去准备自己的比赛了。
男子4x400米接力毫无悬念,赵言那一棒直接超了两个人,最后他们班拿了第一。冲过终点线时,全场欢呼。
童愿也忍不住跟着跳起来鼓掌。
领奖的时候,赵言作为最后一棒,上台拿了金牌。他站在领奖台上,阳光照在他汗湿的头发和笑容上,闪闪发光。
那一刻,童愿的心跳,好像比刚才自己跑步时还要快。
第九章
运动会后,关于童愿和赵言的流言蜚语更多了。
有人说看见赵言每天陪童愿跑步,有人说赵言把运动会的金牌送给了童愿(纯属瞎编),更有人说他们早就偷偷在一起了。
童愿辟谣辟到心累。
而赵言,依旧我行我素,每天来收数学作业,偶尔“勒索”她一瓶饮料或者一根雪糕。
直到这天下午,童愿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
班主任脸色严肃,桌上放着一封信。
“童愿,坐。”班主任推了推眼镜,“有同学反映,你和七班的赵言同学,走得很近?”
童愿心里一沉。是哪个长舌妇告状?
“老师,我们就是……普通同学。”童愿小声说。
“普通同学?”班主任拿起那封信,“有人说看见他每天放学找你,你们还一起在操场训练,举止亲密。你知道学校是不允许早恋的。”
“我们没有早恋!”童愿急忙辩解,“他就是……就是看我数学不好,帮我辅导一下。操场训练是因为运动会接力!”
班主任显然不信:“辅导需要每天一起放学?训练需要搂搂抱抱?”
童愿百口莫辩。那天她跑完步腿软,赵言扶她一下,怎么就被传成搂搂抱抱了?
“童愿,你一直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赵言那个学生,情况比较特殊,家里……比较复杂。老师希望你把精力放在学习上,不要被他影响。”班主任语重心长。
从办公室出来,童愿心情低落到了谷底。
晚自习前,赵言又晃了过来。
“作业。”
童愿把作业本塞给他,没像往常一样瞪他或者顶嘴。
赵言察觉不对劲,没走,弯腰看她:“怎么了?被老班训了?”
童愿低着头,不说话。
赵言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是因为我?”
童愿还是不说话。
“行,知道了。”赵言直起身,声音听起来没什么起伏,“以后不来了。”
童愿心里猛地一空,下意识地抬头看他。
赵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有点冷。他晃了晃手里的作业本:“这一周的账清了。两不相欠。”
说完,他转身就走,一次都没回头。
童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难受。
他说的“以后不来了”,是什么意思?是不再来收作业,还是……再也不来找她了?
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吗?摆脱这个瘟神。
可为什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呢?
第十章
赵言真的消失了。
不再每天放学出现在后门,不再抢她的零食,不再把她拎到操场跑步。
就连在校园里偶然碰到,他也像没看见她一样,径直走过。
开始几天,童愿觉得耳根清净,世界美好。
但没过多久,她就发现不对劲。
她写数学作业时,会习惯性地把步骤写得很详细,怕某人挑刺。
跑步测试时,会下意识地调整呼吸,想起某个讨厌的声音在旁边指导。
看到小卖部新出的雪糕,会想那个家伙肯定又要来讹一根。
甚至,当杨一帆和李茜茜又一次故意在她面前秀恩爱时,她第一反应居然是:要是赵言在,肯定又会用一句话把那两人噎个半死。
可他不在。
他说的“两不相欠”,原来是这个意思。彻底划清界限。
童愿心里空落落的。
同桌问她:“愿愿,你和言哥吵架了?怎么最近不见他来了?”
童愿扯扯嘴角:“本来就不该来。”
她试图回到认识赵言之前的生活,上课,写作业,回家。很平静,很正常。
但却觉得,有点太安静了。
她甚至开始怀念那个家伙嚣张的笑容,欠揍的语气,还有那颗尖尖的小虎牙。
完了。童愿想,我可能真的有点不正常了。
第十一章
周五下午,大扫除。
童愿被分到打扫教学楼后面的清洁区,那里靠近学校的老围墙,平时很少有人来。
她正低头扫地,忽然听到围墙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杨一帆。
“妈的,想起那个童愿就晦气!一副乖乖女的样子,碰下手都不让,没劲透了!”
另一个男声说:“帆哥,现在不是有茜姐了嘛?茜姐多带劲!”
杨一帆得意地笑:“那当然!李茜茜可比童愿那种木头有意思多了。不过……童愿那张脸,倒是挺标致……”
“哟,帆哥,还惦记呢?”
“惦记屁!就是觉得当初便宜没占着,亏了。要不是赵言那个神经病横插一杠子……”
童愿握着扫帚的手,指节发白。她从来没想过,杨一帆私下里是这样看她的。
“赵言?哼,那小子狂什么狂?听说他爸妈都不管他,就是个有人生没人养的野种!”
“嘘!小声点!那家伙打架狠着呢……”
“怕什么?他现在又不在这儿。我看他对童愿也就是玩玩,新鲜劲过了就扔了,你看最近还找她吗?”
污言秽语不断飘过来。
童愿气得浑身发抖。她可以忍受杨一帆说她,但不能忍受他们那样说赵言!
她扔掉扫帚,刚要冲出去理论。
一个冰冷的声音比她更快响起。
“说谁是野种?”
童愿从墙角探出头,看见赵言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手里拎着个篮球,看样子是准备去球场路过。
杨一帆和那几个男生吓了一跳,脸色瞬间白了。
“赵……赵言?你怎么……”
赵言没说话,一步步走过去,眼神像刀子一样剐在杨一帆身上。
“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杨一帆吓得后退一步,嘴上还硬撑:“我说错了吗?你爸妈不是早就……”
“砰!”
赵言毫无预兆地一拳砸在杨一帆脸上!
杨一帆惨叫一声,鼻血瞬间流了下来。旁边几个男生想上来拉架,被赵言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我爸妈怎么样,轮不到你这种垃圾议论。”赵言的声音低哑,带着骇人的戾气。他揪住杨一帆的衣领,又是一拳。
场面一片混乱。
童愿吓坏了,赶紧冲出去:“别打了!赵言!别打了!”
赵言像是没听见,拳头还在往下落。
童愿想也没想,冲上去从后面死死抱住赵言的腰:“赵言!住手!你会把他打死的!”
感受到背后的温暖和力量,赵言挥拳的动作猛地一顿。
童愿趁机对吓傻了的杨一帆那几个跟班喊:“还不快拉他走!”
那几个男生这才反应过来,连拖带拽地把满脸是血的杨一帆弄走了。
赵言僵硬地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拳头紧握,指关节都破了皮。
童愿还抱着他的腰,不敢松手,声音带着哭腔:“赵言……够了……别打了……”
良久,赵言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
他哑声开口:“松手。”
童愿犹豫了一下,慢慢松开他。
赵言转过身,低头看着她。他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额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上,看起来狼狈又脆弱。
“为什么拦着我?”他问。
“我……我怕你被处分……”童愿小声说。
赵言嗤笑一声,抬手,用没沾血的手背,蹭了蹭她不知何时掉下来的眼泪。
“傻不傻。”他说,声音低了下去,“为那种人渣的话哭。”
“我不是为他哭!”童愿抓住他的手腕,急切地解释,“我是……我是气他们那么说你!你才不是……”
“我是什么样的人,跟你没关系。”赵言打断她,抽回手,表情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淡,“我们两清了,记得吗?”
说完,他捡起地上的篮球,转身就走。
“赵言!”童愿在他身后大喊。
赵言脚步停住,却没回头。
童愿吸了吸鼻子,用尽勇气喊道:“谁说要跟你两清了!你单方面说的,我不同意!”
赵言背影僵了一下。
童愿跑过去,绕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那张挂了彩却依旧好看的脸:“数学作业……以后我还帮你写!但是……你得付钱!一顿小炒一次!还有,不准再泼我豆浆!不准再说我是你下一任那种混账话!”
赵言愣愣地看着她,好像没听懂。
童愿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但还是梗着脖子把话说完:“要……要当就当正式的!偷偷摸摸的,算什么样子!”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赵言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他脸上的冰霜一点点融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那颗小虎牙终于又露了出来。
他抬手,胡乱揉了揉童愿的头发,把她早上精心梳好的马尾揉得一塌糊涂。
“童愿。”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特别像一只虚张声势的兔子?”
“你才是兔子!”童愿拍开他的手,气鼓鼓地瞪他。
赵言笑着,忽然弯腰,凑近她的脸。
童愿吓得往后一缩:“你……你干嘛?”
赵言停在一个极近的距离,虎牙尖尖,眼睛亮得惊人。
“正式的,是吧?”他低声问,呼吸拂过她的脸颊,“那……先盖个章?”
“啊?”童愿还没反应过来,额头上就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带着一点点汗味和血腥味,却又无比温暖的触感。
一触即分。
童愿整个人石化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赵言直起身,耳朵尖有点红,却强装镇定,拉起她的手:“走了,正式女友。带你的正式男友去医务室包扎一下,快疼死了。”
童愿晕乎乎地被他牵着走,走了好几步,才后知后觉地捂住额头,脸烫得能煎鸡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好像……也不算太坏?
至少,这个“下一任”,看起来虽然混蛋了点儿,但……似乎、也许、大概,比上一个垃圾,要靠谱那么一点点?
手腕上传来他掌心的热度,力道不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牵引。童愿踉跄一步,几乎撞上他的胳膊。她猛地想抽回手,指尖刚动了动,就被他更紧地攥住。
“磨蹭什么?”赵言头也没回,声音混着点吃痛的抽气声,“真想看我血流干?”
童愿低下头,视线落在他紧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上。指关节破皮的地方,血珠沁出来,蹭在了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几道淡淡的红痕。她不再挣扎,任由他拖着往前走。脚踩过地上斑驳的光点,一步一顿,像是踩在自己尚未平复的心跳上。
路过篮球场,几个还在打球的男生吹了声口哨。
“言哥!牛逼啊!”
赵言撩起眼皮扫过去,笑骂一句:“滚蛋!”他脚下没停,攥着她的手却几不可查地又收紧了些,脚步加快,几乎是半拖着她穿过了那片起哄的口哨声。
童愿的脸又烧了起来,另一只空着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刚刚被亲过的额头。那地方还残留着陌生的、柔软的触感,像烙印。
医务室在一楼拐角,白色的门虚掩着。
赵言抬手,用手臂推开虚掩的门,发出“吱呀”一声。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校医正在整理药柜,闻声回头,推了推眼镜:“怎么了这是?”
“摔了。”赵言抢在童愿开口前回答,声音平淡,拉着她侧身挤进门。
校医的目光在他们俩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赵言破了皮、沾着灰土和血迹的手上,又看了看被他紧紧牵着、脸颊绯红、头发还有些凌乱的童愿,了然地笑了笑:“摔得挺别致啊。过来坐下吧。”
赵言松开童愿的手,走到诊疗床边,一屁股坐下,把受伤的手伸了过去。
童愿站在门口,进退两难。走进去,似乎太刻意;留在门口,又显得很奇怪。
校医一边拿碘伏棉签,一边朝童愿招招手:“同学,别站门口,过来帮个忙,按住他这边手腕,消毒有点疼。”
童愿“哦”了一声,挪过去,依言用指尖轻轻按住了赵言的手腕。他的皮肤很烫,脉搏在她指尖下有力地跳动着。
碘伏棉签触到伤口的瞬间,赵言的手臂肌肉猛地收缩了一下,牙关咬紧,喉结滚动,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童愿按着他手腕的指尖下意识地用了力,仿佛这样能分担一点疼痛。
校医动作熟练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污迹:“年轻人,火气别那么大。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
赵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没接话,视线落在童愿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指尖上。
消完毒,贴上纱布胶带,校医又看了看他颧骨上那块不太明显的淤青,扔给他一小管药膏:“这个,早晚涂一次。手上伤口别沾水。行了,走吧。”
赵言跳下诊疗床,接过药膏,塞进裤兜,动作一气呵成。他看向还愣在原地的童愿,下巴朝门外一扬:“走了。”
童愿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赶紧松开按着他手腕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他皮肤的触感和温度。她低着头,跟着他往外走。
“谢谢老师。”出门前,她小声补了一句。
校医笑着摇了摇头。
走出医务室,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童愿才觉得脸上的热度散了些。两人并肩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也没再说话。
放学铃早就响过了,教学楼里空荡荡的。
走到三班后门口,童愿停下脚步,低声说:“我……拿书包。”
赵言“嗯”了一声,抱着胳膊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等着。
童愿快步走进教室,教室里只剩下值日生在打扫。她回到自己座位,手忙脚乱地收拾书包,心跳还是有点快。同桌凑过来,挤眉弄眼地用气声问:“愿愿,什么情况啊?”
童愿摇摇头,拉上书包拉链,含糊地说:“没什么情况。”
她背着书包走出来,赵言还维持着那个姿势靠在墙上,见她出来,直起身。
“走吧。”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穿过开始变得安静的校园。
快到校门口时,赵言忽然停下,从裤兜里掏出那管药膏,塞到童愿手里。
“干嘛?”童愿拿着那管小小的药膏,莫名其妙。
“后背我看不见。”赵言转过身,背对着她,指了指自己后肩胛骨的位置,“早上撞墙上了,可能青了。”
童愿这才注意到他蓝色校服外套的肩部位置,确实蹭了一块灰白的印子。她捏着那管药膏,手指蜷缩了一下。“我……我怎么帮你涂?”
“废话,”赵言侧过头,露出半边线条利落的下颌,“撩起来涂啊。快点,一会儿门卫锁门了。”
童愿的脸“轰”的一下又烧了起来。她站在原地,脚像生了根。风吹过香樟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赵言等了几秒,没听到动静,转回身,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和不知所措的样子,忽然嗤笑出声。他伸手,拿回那管药膏,随手又塞回兜里。
“算了。”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语气里带着点戏谑,“逗你的。走了,送你到巷子口。”
童愿愣在原地,看着他挺拔又带着点懒散意味的背影,一股说不清是懊恼还是松了口气的情绪涌上来。她小跑几步跟上,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那个熟悉的巷子口,童愿停下脚步:“我到了。”
赵言也停下,双手插在裤兜里,回头看她。夕阳的金光勾勒着他的轮廓,脸上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
“明天早上,”他说,“老地方,作业。”
童愿点点头:“……哦。”
赵言看着她,没动,也没说话。
童愿被他看得不自在,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我上去了。”
她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赵言还站在原地,看着她。见她回头,他嘴角勾了一下,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然后抬手,随意地挥了挥。
童愿像被那笑容烫到一样,猛地转回头,加快脚步,几乎是跑进了楼道。直到站在家门前,摸着砰砰跳的心口,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楼道窗户透进最后一点天光。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几道已经干涸、变得暗红的血痕。
这个“下一任”,果然还是个混蛋。
但是,好像……真的,不算太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