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流星破碎,迸射出无数光彩,烟火满地。
发射,爆炸,熄灭。
只此一次的盛放只为一瞬间的绚烂。
烟花不断爆炸,轰轰隆隆的声响不绝于耳。
可在雨宫渊的世界里,静默无声。
就在刚刚,雨宫渊鬼使神差的看向了阶梯处,在爆炸的一瞬间,有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映入眼帘。
雨宫渊和雪之下阳乃重逢了,以一种她没有预料,而他无可避免的方式。
那两双曾经会和了无数次的眸子在此刻,跨越了些许风霜。
烟花仍然在空中盛放,跟在雪之下阳乃身后的平冢静叽里咕噜的嚷着什么,一边问她为什么要立在这里不动,一边怪她耽误了时间。
平冢静原本是有很多话要说的,但等她走上来,看见面面相觑的雨宫渊与雪之下阳乃之后,她就没有话要说了。
雨宫渊是愣了一会的,但等他反应过来后,没有给出任何反应,而是径直走向了那群女孩所在的地方。
就好像,他压根就没注意到雪之下阳乃。
欲盖弥彰。
装作没看到,这样的伤害对雪之下阳乃来说才是最痛心的。
她可以接受雨宫渊讨厌她,厌恶她,记恨她,但怎么样都不应该忘了她。
而且她也看出来了,从那双见惯了的眸子里看出,他还没忘。
他还没忘记那些在平冢静的公寓里嬉笑打闹的片段,没忘记她被母亲的期许压力到崩溃号啕大哭的模样,没忘记自己当初是怎么叫她走出低谷的模样。
上帝自玫瑰诞生起就策划了一场名为救赎的邂逅,然后,引诱了她的一时冲动,使她自己将那场琉璃般的幻梦砸的粉碎。
也是,梦该醒了。
“阳乃,你还好吧?”平冢静拍了拍有些恍惚的雪之下阳乃的肩膀:“我没想到他会在这,他平常都不会出门的……”
“没关系的,静老师,不用说这些话,”雪之下阳乃抖了抖身子,重新昂首挺胸:“这不也挺好的吗?”
“你不是一直说我跟雨宫渊需要一个好好谈谈的契机吗,我看现在就很不错。”
并非不错。
平冢静很想拦一下雪之下阳乃,但看她一脸坚定,下定了决心的样子,自知不管说什么都入不了她的耳了。
“阳乃,不管怎么样,归根结底……”
“我知道。”
雪之下阳乃仰头看了眼烟花,旧的过去,新的补上,依旧耀眼,依旧绚烂。
她踱步走去,锁定了雨宫渊,看到了莺莺燕燕当中坐怀不乱的他。
三步做两步走,仅仅只是过去,她便耗费了无限的心力。
到了最后,还是得平冢静出面才行。
“呦,雨宫小子。”她快步超过了雪之下阳乃:“烟花怎么样?”
平冢静的出场就好似一颗深水炸弹,溅起了无数水花。
“咦,平冢静老师!”由比滨结衣第一个反应了过来,紧接着是户冢彩加跟早坂爱。
因为不认识,所以纯田真奈没有凑上去,带着淡淡的笑容陪在雨宫渊身旁。
顺便,偷偷观察着局促不安的雪之下阳乃。
对方因为自己的伪装而尚未认出她,可自己却是一眼便认出了对方。
那时候这个家伙还是高中生吧,她正因为自己忙于比赛而错过了雨宫渊的签售会懊恼,甚至因此与雨宫渊失去联系的时候。
雪之下阳乃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已经不记得她当时的嘴脸了,只知道这个笑里藏刀的家伙对自己说了不少宣示主权的话。
可以设想的是,她这样的行为对当时的纯田真奈来说会是怎样的刺激。
种种因素的共同作用之下,纯田真奈才干出了那件事。
现在想想她口里的语气,就好像是雨宫渊已经倾心于她了一样,但其实都是她自己的臆想。
更忍俊不禁的是,雪之下阳乃恐怕还真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勇敢的向雨宫渊示爱。
然后,就不再有然后了。
故事对纯田真奈来说是一场跌宕起伏的童话,但对于雪之下阳乃来说,则是一件罪状的指认书。
其结果,皆由受害者兼法官的雨宫渊定夺。
他看着上前来搭话的平冢静,自然不难想到对方的用意。
我知道你很想帮助你眼下最骄傲的学生,可是,也总得想想我的想法吧?
雨宫渊自认为不是个被过去拘束的人。
但那件事对他造成的影响还是过于巨大了,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那个被自己试作好哥们的姐姐,居然也是馋自己身子的女人。
当时的他接受不了事实,而现在的他跨不过去这道坎。
这种心思,是只有作为当事人的雨宫渊和雪之下阳乃,还有作为桥梁连接处的平冢静知道。
也正是因为平冢静是这个连接二人关系的锚点,所以才必须由她来推上一把。
“对了对了,给大家介绍一个人,”平冢静一边张罗着,一边把雪之下阳乃拉到了身边:“这位呢,叫做雪之下阳乃,是你们的学姐,有没有觉得这个姓很耳熟呢?”
“唉,她跟雪之下同学是?”
“我是她姐姐,你们都是她的朋友吗?”
“小雪乃的姐姐吗!对的,我们跟她都是一个社团的!”
“哦,那还真是了不起的羁绊啊。”
雪之下阳乃很轻松的应下了几个高中女孩的连番质询,不只是雪之下雪乃,更多的还有对于她这个姐姐的好奇。
毕竟是雪之下家的明珠,应付这些不过是洒洒水的程度。
在被平冢静强行拖入了交流的集体之时,雪之下阳乃特意看了一眼雨宫渊的反应。
少年侧过了脑袋,仰头看向了那些多少显得有点无趣了的烟火,也不愿跟自己发生什么眼神交流。
这让她有点伤心,但是无所谓,她不在乎。
“唔,对了,阳乃姐,”由比滨结衣仅仅是跟雪之下阳乃相处了没有多久,就已经开始用名字称呼她了:“我们侍奉部还有一个成员呢!”
雨宫渊终究是没能逃过这一遭。
由比滨结衣迫切的想要给雪之下阳乃介绍她妹妹在学校当中的交际圈,急匆匆的跑来了雨宫渊的手腕,生拉硬拽着就把他扯了过来。
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干什么长大的,手劲怎么能大成这样。
时隔良久,饱经岁月的长河,雪之下阳乃跟雨宫渊终于再一次面对面,有了能说上话的机会。
“晚上好,这位同学,我可以认识一下你吗?”
雪之下阳乃就像个陌生人一样向雨宫渊伸出了手。
她脸上的笑容精致,那张假面从未被摘下,面具下的真心却从不如一。
很久很久以前,雪之下阳乃经平冢静的介绍跟雨宫渊第一次见面时,她就是这样说的。
她的面具当时所掩盖的,是对一个半大小子的不屑于面对小屁孩时的不快。
职业般的假笑像是面具,一直以来都为雪之下阳乃俘获着他人的好感,直至与血肉缝合,再也摘不下来。
她正释放着一种暗示,自己并非是那个对你居心叵测的家伙,而是与你初遇,尚且囿于困扰当中的女孩。
但雨宫渊不可能是过去的那个雨宫渊了。
“我是雨宫渊,你妹妹的同学。”他很平淡的开口,像是在应付差事。
“你们两个是朋友吗,感觉她怎么样?”
“雪之下虾饺她觉得我不算是她的朋友。”
“是吗,那看来你确实是了,真好,我为她能拥有一个你这样的朋友而高兴。”
“我也为她高兴。”
两个人就像对谜语一样的交谈着,而且聊天的氛围相当奇怪,相敬如宾的实在是过了头。
但凡是个明眼人,现在都该看出来他们之间有过些什么了,偏偏这俩人估计还觉得自己演的可像陌生人了。
因为雨宫渊的冷淡,话题实在是没什么聊下去的苗头,于是雪之下阳乃将枪口对准了他身旁的纯田真奈。
“雨宫小同学,你身边的这位也是总务高的学生吗?”
听她提起自己,纯田真奈还挺惊讶的,都站的这么近了,以两人之间的熟悉程度,居然还没认出来吗?
这也不怪雪之下阳乃,论熟悉,无论是从仪态,气质,还有等等各种杂七杂八的小的细节上,她都已经有所察觉了。
只是她实在小看了自己这身行头,光是这头银发,就足以打消雪之下阳乃的大部分怀疑了。
不过当她声音响起的时候,还是被认出来了。
“我叫做反田叶月哦,雪之下小姐~”
这家伙!
如果雪之下阳乃此刻是坐着的话,她一定会因为这个声音而激动的站起来。
可她现在已经是站着的了,又不可能蹦一下,只好让眼皮替代着跳两下意思意思了。
“反田小姐吗,真是个大美人呢,有兴趣出道的话我可以帮你争取到不少资源哦。”
几乎是下意识的,雪之下阳乃假笑的面具差点掉落,露出底子里的焦虑与忐忑混乱。
“不劳您费心了,我现在在当地下偶像,虽然名气不高,但我每一天都很开心哦。”
地下偶像,雪之下阳乃在心里暗暗唾弃,你不如直接说是雨宫渊的地下女友呢,何必拐弯抹角。
空气中,无形的硝烟正在蔓延,明明胜者与败者是早已决定的事实,可她们之间还是不可避免的起了摩擦。
平冢静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本想再次出面帮雪之下阳乃打破僵局。
主要也不是害怕她吃亏,主要是害怕她让这个自称反田叶月的漂亮姑娘找到机会向雨宫渊诉苦,进一步获取了雨宫渊的关注。
你别看剩下的这几个人就跟人机一样呆在这啥也不干的看戏,那是因为除开早坂爱这个牢玩家以外的俩都还没有特别的想法。
可是她平冢静不一样,她也是跑到上的参赛选手啊!
平冢静刚刚她出一小步,整场烟火大会最炫烂,也最盛大的烟花恰好在此刻升腾,流光溢彩。
烟火大会结束了。
不管愿意与否,开不开心,烟花这种花期只有一瞬间的,难以称之为花卉的美好,即将在静默中迎来消殒。
这意味着,雪之下阳乃的时间不多了。
错过了这次还没谈开,再等到跟雨宫渊的下一次见面,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小渊,我可以和你谈谈吗?”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烟花上,雪之下阳乃小声地在雨宫渊面前说到。
“我想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只是几句话就可以了,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了。”
雨宫渊稍稍沉默了一会,他或许是在思考,是在权衡利弊,但给出答案前的每一秒对雪之下阳乃来说,都是煎熬。
“好,我答应你,”最终,雨宫渊还是松口了,或许他其实也有过与那段过往斩尽纠葛的想法:“我们聊聊,如果只是说几句客套的场面话的话。”
他们走到了一个人相对较少的角落,唯一产生了跟上他们俩看看的由比滨结衣也被平冢静拦了下来。
这里坐落着一颗参天的古树,垂落的枝叶挡住了上方的视野,或许这就是鲜少有人的原因。
而树干上生长着交错参差的伤痕,它们大都被时间的长河淹没,但总有一些愿意显露出来为人所知。
“好了,说说吧,你想聊什么?”
雨宫渊倚靠在这颗大树上,雪之下阳乃则咬着唇齿立在他面前。
“对不……”
“如果是道歉就算了,这不像你,而且我早就不关心这个,你也不需要我的谅解了。”
“可这不影响我需要向你道歉这件事。”
她说话的时候有很明显的吸气声,就好像这几个字带着千钧重量,让她没法一口气说完似的。
雪之下阳乃往外走了几步,离开了这颗古树下,走到了灯光可以挥洒到的地方。
“我们真的就连平常相处都不可能做到了吗?”她问道。
雨宫渊顿了一会,反问:“你放得下吗?”
“我放不下。”
雪之下阳乃的回答很快,利落的过于干脆了,绝不是一朝一夕临时诞生的答案。
她点点头,这些话都跟她所想的,预料到的没什么区别。
于是她背过身去。
“你跟雪乃相处的顺利吗?既然是你的话,相比她已经对你产生兴趣了吧?”
“她还是有机会的,对吧?”
雨宫渊不需要回答,因为雪之下阳乃这些话说出来,就没想过要知道他的意见。
她的意思很明显,昭然若揭。
“她不是你,不会跟你一样,哪怕她一直在循着你的来时路奔走。”
“这种事情是最拿不下定论的吧?我看未必哦。”
“我可是她的亲姐姐,血浓于水的链接,我可以笃定,她以后一定会喜欢上你的。”
雪之下阳乃的声音在夜风中莫名飘忽,但每字每词都被雨宫渊清楚的捕捉到了。
远处的夜幕,烟火的最后一点余晖也彻底的暗淡了,这场烟火大会,在此刻结束了。
雨宫渊和雪之下阳乃就这样顺势回到了她们几人当中,在简单的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他们分道扬镳、各奔东西了。
最后留下的只有雪之下阳乃与平冢静。
“他原谅你了吗?”等自己的学生全部走了之后,穿着白大褂的人民教师才终于点上了一根新烟。
雪之下阳乃摇了摇头,苦笑着:“我们现在估计连普通朋友都没得做了呢。”
她看着放过烟花后稍显灰蒙的星空,这就是那些绚烂留下的最后的痕迹了。
见她心情看着好又不好,嘴角时而上扬时而垂落的,平冢静也不知道她释怀了没有。
“不过,”雪之下阳乃的话进行了转折:“雪乃仍旧还有机会。”
“要是我成为雨宫渊的大姨子,他总不能继续跟我这样相处吧?”
雪之下阳乃的想法惊的平冢静嘴角的烟都掉下去了,她很严肃正经的把雪之下阳乃的目光拉到了自己身上。
“你考虑过雪乃的想法吗……”
“放心,我不会干涉她的选择,我还没有昏头到那种地步,再说了,她自己就会动心,也不需要我做什么手脚。”
平冢静静默着思考了一会,把地上的那支烟捡了起来。
“别给我再创造些奇奇怪怪的情敌了啊。”
这句话逗的雪之下阳乃噗嗤一笑:“不是你把介绍他俩认识的吗,你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吧?”
说完,雪之下阳乃也不再逗留了,腾腾腾的向着台阶下跑去,与上来的时候判若两人。
烟火大会就这样结束了,在返程的路上,天渐渐下起了小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