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绝对是韦伯·维尔维特的受难日。
他敢赌上自己全部的知识做出保证,自己这辈子从未有过如此倒霉的时刻。
时钟塔,肯尼斯的办公室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但此刻肯尼斯的脸上却流露着异常平静,那是种没有半分波澜的死寂,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恰恰是这份平静让韦伯的后背爬满了寒意,感觉比任何怒斥都更令他胆寒。
只是简单的扫视了眼那一篇仿佛早就已经看过无数遍内容的垃圾论文,肯尼斯没有说什么,他并没有嘲讽,没有像丢弃垃圾般将撕碎这篇挑战了时钟塔教义与他权威的垃圾文字毁灭,同样他也没有赞许,未曾肯定韦伯敢于发声的勇气。
对于此刻的韦伯而言这一幕更是能够称得上是惊悚。
毕竟他做梦也想不到,那位被时钟塔视为魔术师神童,最大天才,更是他憧憬偶像的名门魔术师,肯尼斯居然会变成如今的这个鬼样子,这半喜半忧,一会笑一会哭的表现跟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有什么区别?
忽然间,韦伯甚至忘了自己无比在意论文的结果。比起能否得到认可这种事,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逃离这个诡异到令人窒息的房间。
一时之间,韦伯的内心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在他的论文上下了什么诅咒,怎么一下子就把肯尼斯变成这个鬼样子了?同时,他甚至已经可以想象到其他学派的人冲进来把他抓走的场面了。
他该不会莫名其妙的背上一个罪名,然后被押送到法政科里严刑逼供吧?
‘那种事情不要啊……’
韦伯的内心开始止不住的发出哀嚎。
明明自己才刚刚收到别人的情书,就连像样的回复还没来记得写。如果自己的人生就因为这种事情而宣告结束的话,那他的这一生未免也太失败了吧?!
一想到这里,韦伯的脸色就忽然变得无比难看,甚至他已经预想到自己应该被埋在时钟塔周围的哪一块荒地了。
就在这时——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陡然炸开。
伴随着一声,拳头捶在桌子之上所发出沉闷的声响,原本靠在红木椅上半哭半笑的肯尼斯那张疯癫的表情逐渐沉寂了下来,随后他直接丢掉了手中的那份论文,然后缓缓眯起了自己的眼睛,开始打量起站在自己面前的韦伯。
“韦伯·维尔维特!!”
“是!肯尼斯老师!”
而听到肯尼斯忽然用高昂的声调呼唤自己的名字,本来就已经心惊胆战的韦伯,猛然打了个哆嗦。条件反射般挺直了身体,猛然站在原地,活像一只被突然惊吓到炸起全身绒毛的短尾猫。
“放心,你的论文我已经看过了,别的事情和里面的内容暂且先不提,光是你这幅自我感觉良好,完全不知道意味着什么的态度就让我止不住的感到生气!”
砰!
一边说着,肯尼斯猛然起身,随手抓起桌上那厚厚一摞几乎比字典还厚的论文,又无比恼怒的砸在了桌面。砸在桌上的瞬间,听到那声巨响,韦伯的脑瓜仿佛要炸开一般,整个人都被吓得直打哆嗦。
“我,肯尼斯的弟子,居然写出了这种异想天开的文章也就罢了。
另一件事,你应该怎么向我解释呢?尊贵的埃·尔·梅·罗·二·世·先·生!?”
“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直接把韦伯的小脑搞到萎缩了,他整个人都直接懵了。
“埃尔梅罗二世?”
韦伯愣愣地看着肯尼斯,又缓缓抬起了手指,他指向自己的鼻尖,声音止不住的开始发颤,“谁?难道……是,是我吗?”
“对,就是你。”
“不,不可能吧……我怎么会……”
“闭嘴!”
没等他把话说完,肯尼斯又是一拳砸在了他的论文之上,太阳穴青筋暴起。
旋即又重重的做一个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情,闭上眼睛,用戴着白手套那一只手捏了捏鼻梁。
“肯尼斯老师,您一定要明鉴啊,我只是区区一个三代魔术师而已,怎么可能会是埃尔梅罗二世啊?一定是有人在造谣,有人在陷害我啊!”
感觉自己遭受无妄之灾的韦伯此刻都快要急得哭出来了。
他不就是来投个论文吗,怎么一下子就遇到了这种事情。
埃尔梅罗二世?
那到底是什么鬼传言,像他这样的小人物就连做梦也不敢想这种事情吧?不用想也能知道,一定是有人为了欺负他,所以恶意弄出来的谣言。虽然以往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但这一次也太过分了,完全是把往死里整了。
“闭嘴!有没有你说的可不算,那可是我亲眼所见到的,而且如果你想询问我能够证实了这个传言的存在,那么我也可以告诉你,这个传言是我从第二魔法使,宝石翁口中确定的情报!
一边说着肯尼斯的情绪愈发激动。
“这些都什么跟什么啊?”
听着从肯尼斯口中说出的那一连串自己完全听不懂的话语,韦伯小小的眼睛里更是充满了疑惑,只是此刻的肯尼斯完全没有心思进行解答,毕竟如今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的发生已经验证了一个悲惨的事实。
也就是说——
“果然都是真的啊……果然,我早就已经是死过一次了么……”
砰!
想到这里,肯尼斯又是重重一拳砸在了几乎快要被他掀翻的名贵桌子上。
如果是平常,见到自己的学生居然如此的失态,肯尼斯一定会狠狠责骂他,只是此刻的肯尼斯并没有去理会他,而是将自己的全部思绪都全神贯注到了某个回忆之上。
即便是他也并不知道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情况。
但是现在的肯尼斯可以确定,这场圣杯战争他已经参与过一次了。
不过,那一次对他来说只是半途而废。
对方说他与自己的侄女莱妮丝相识,目前是埃尔梅罗学派的代理人,并且还愚蠢他哄骗他,说什么【迦勒底】其实是他在圣杯战争胜利后亲手建立的,致力于保护人理与地球的伟大组织。
简直是开玩笑。
迦勒底?保护组织?
像自己这样的伟大天才怎么可能把珍贵的时光,还有大好的才华全都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守护人理?
可笑,埃尔梅罗的君主还没有无聊到会操心这种事情。
只是……
这不是几乎明牌告诉自己,他并没有在圣杯战争之中存活下来吗?
毕竟自己的性格,自己的习惯,肯尼斯自然最为清楚。
他的办公室只有自己能进入,如果被入侵了的话,他不可能察觉不到,除非是……
在得知了这个消息,察觉到这个残忍的真相之后,肯尼斯直接将自己本来的计划与算计全部取消,并且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选择了相信那家伙的话。
他带着爱人一起乖乖的坐着从冬木市飞往伦敦的转机返回时钟塔。
死的如此可笑,死的如此荒谬,这样的结局让肯尼斯觉得,他还不如死在圣杯战争之中了,在弥留之际他不禁如此想到。
在看着爱人痛苦的呼唤,还有死前向自己发出的,充满绝望呼救时,肯尼斯更是心如刀割。
就在那无尽的悔恨,以及绝望之中肯尼斯在漆黑的海洋中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一切的结束。
就在他再度睁开眼时,肯尼斯发现自己的身边不是冰冷的大海,而是他熟悉的那一间办公室,他的手中正握着笔,认真的书写着那封将要寄给恋人的情书。
看着上面的一行行熟悉的字,回想起自己梦中的场景,肯尼斯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被冷汗渗透,他宽厚的手掌止不住的开始颤抖起来,就连那一根名贵的钢笔也在他的手中摔成了两截。
在那一天,他第一次推掉了属于自己的课程,然后发了疯似的想要去验证那件事情的真相,为此他去拜访了这方面的专家,传说之中的魔道大元帅,宝石翁。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己所见到的画面还有那份记忆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一场预知梦?
还是说那其实是传说之中的第五魔法。
在经过漫长的等待后,他将自己的疑问通过书信的方式,跨越时空传递给了不知在何处的宝石翁,对方的回答也让他的侥幸心理彻底破灭了。
“那不是一噩梦,而是未来。
你的确死在了圣杯战争之中。
你的学生韦伯·维尔维特必定会成为埃尔梅罗二世。
这些都是提前注定好的……fate。
哪怕有一天突然被毁灭,老夫也不会觉得意外。
所以……
在得到了这些信息量太过于庞大的消息之后,肯尼斯整个人都麻了。
虽然早就有所预料,但是猜想和从宝石翁口中得知完全是两码事。
随后,他更是选择了将自己近期的课程全部推掉,准备闭死关,放弃掉这一次的圣杯战争,自己惹不起,难不成还躲不起吗?
只是有些时候,越是想要逃避命运,便越会在后退的路上与命运撞个正着。
尽管已经放弃,但是伴随着圣杯战争的不断逼近,肯尼斯居然在自己的手背上看到了那鲜红色的三划圣痕。
并且冥冥之中有一道声音传入到了他的脑海之中,告诉了他——
参加圣杯战争可能会死。
但是,如果不参加圣杯战争,自己同样也会死。
刚好就在此时,那个比他预期的时间来的要迟到一些的蠢货,也就是未来的埃尔梅罗二世主动找上了他,又不出所料的提交了那一份蠢到极点的论文。
这一刻,世界线,命运完成了闭环。
所有一切在此刻又仿佛又一次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看着被命运裹挟着,一路被推搡着,不得不前进的自己,一时之间肯尼斯不禁感受到一股悲凉。
所以他才会将韦伯叫到这里,同他这位未来的埃尔梅罗二世待在一起想要以此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如果按照自己记忆之中的发展接下来应该是什么情节来着?’
肯尼斯看了眼韦伯不禁开始思索。
对了,自己把他这篇大逆不道,作死的论文扣下狠狠责骂他,然后这家伙偷了自己的圣遗物去参赛。
甚至就连肯尼斯都想不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学生居然还有这个胆子。
果然魔术师都是极度自我的存在啊……
如果换做之前,他现在一定会狠狠惩罚韦伯一番才肯罢休。
只是如今,在得知了自己与他所注定的那个(fate)之后,肯尼斯并多说什么,也没有心情继续在意这种小事,他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低下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重要的决定。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他与韦伯彼此相互对视,两人一直沉默了良久。
渐渐的,办公室之中的气氛变得无比的压抑,即便是韦伯也不知道肯尼斯到底在想些什么或许这种事就连肯尼斯也并不清楚。
直到良久……
咚咚咚。
清脆的脚步声开始由远及近,一路来到了肯尼斯的办公室门前。
而在时钟塔能够如此肆无顾忌的进出肯尼斯办公室的存在,除了巴瑟梅罗,宝石翁这样的大人物也就只剩下了一人——
“肯尼斯,隔得很远就能听到你愤怒的吵闹声呢,到底是发生什么了?居然能让你也失态成这样。”
有着一头红色短发的干练女子从门外走了进来,她向此刻一片狼藉的办公室,又看了眼表情奇怪的韦伯和肯尼斯,不禁好奇的眨了眨眼。
“索拉啊……”
肯尼斯的眼神顿时就变了,在韦伯震惊的目光下,肯尼斯那双本来愤怒的眼神居然在下一刻变得柔情似水,不过很快又一次恢复了正常,但是完全没有之前那般可怕,他揉了揉脑袋,随后在嘴角尽量扯出一抹没什么的微笑。
“没什么,只是在指导学生,并且做出了一个决定而已。”
“指导学生?做出决定?难道跟你面前这位埃尔梅罗二世有关吗?”
索拉挑了挑眉,显然肯尼斯刚刚训斥韦伯的话语都被她听到了。
“是,我之前提到的,远在冬木市那场魔术竞赛,我会带着这小子一起参加。”肯尼斯摸了摸下巴,“以助手的身份去协助我吧,反正这也本来就是他的fate。”
“那我呢?”
索拉挑了挑眉。
“唔……你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
“那事情就这样决定了,索拉,你就好好期待吧。”
肯尼斯先是长长的叹了口气,随后他微微撇过头再度看了眼身旁的韦伯。
“我真没有啊……”
面对肯尼斯这云里雾里的话语,韦伯的内心已经彻底的麻了,他甚至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再进行反驳了,他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辩解的话语暂且收回去吧,这场圣杯战争不仅仅只是对我的考验,同样也是对你的,如果你不展现出那份属于埃尔梅罗二世的价值与觉悟,你的生命也很有可能会埋葬在那座城市。”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现在你给我回去把这篇该死的论文给处理干净,我不想看到它再出现在我的眼前。”
“是……”
韦伯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
“对了,索拉。”
肯尼斯再度看向了一旁的未婚妻,那副态度和对韦伯比起来完全是判若两人。
“怎么了?”
索拉看了眼肯尼斯。
“一周前,你不是提过想去伦敦郊区那家豪华餐厅用餐吗?”
“嗯?你居然还记得啊。”
索拉微微一怔,开口道:“只不过当时不是因为你要忙论文所以没去上吗?”
“那么今晚一起去吃怎么样?”肯尼斯面露微笑的朝着她说道,那副温和的态度在韦伯的印象中完全不应该出现在魔术师身上。
“你不忙魔术竞赛了?”
索拉挑了挑眉,感到有些意外。
“只是一场魔术竞赛而已,”肯尼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语气却无比认真,“当然比不上你开心重要。”
“好吧,那今晚就一起去吧,我先回去换件衣服。”
索拉点了点头。
“没问题,我一会去接你。”
肯尼斯的嘴角挂着微笑,目光专注地目送恋人转身离开。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后,他才猛然想起房间中还有另一个人,当即转头,又狠狠瞪了韦伯一眼。
“出去之后不准瞎说,明白吗?”
“是!!”
韦伯连忙点头,随后立即开始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夺门而出,想要快点逃离这里。
只是就在他即将迈出门的最后一步……
“韦伯·维尔维特。”
肯尼斯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言语之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的同时又仿佛做出了什么决定一般。
闻言,韦伯浑身一僵,连忙回头,语气之中满是忐忑:“是!肯尼斯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
肯尼斯瞥了他一眼,虽然语气平淡但其中却带着几许命令的意味。
“把你的论文留下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