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城市尚未完全苏醒,天城由美开着车,行驶在通往医院的路上。车内安静得只能听见引擎平稳的嗡鸣和空调送出的微风。在经过一处红绿灯时,她停下车目光无意识地投向窗外。
路旁的樱花树已经过了盛放的时节,一夜风雨后,粉白色的花瓣如雪片般纷纷扬扬地飘落,在湿润的地面上铺成了一条绚烂而又脆弱的樱花大道。车轮碾过,带起一片飞舞的落英,凄美又短暂。
“早樱已经开始凋零了吗?”天城由美在心中默念着。看着这转瞬即逝的美丽,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压在了心上。
不久后,她来到了医院,将车辆停入地下停车场,乘电梯进入了那栋熟悉的白色建筑内。电梯门缓缓打开,消毒水的淡淡气味混合着走廊里若有若无的药水味扑面而来。
医院大厅里,护士与医生们正忙碌而有序地工作着。不远处一对年轻的情侣手握着检查单站在医院宽敞的大厅里,目光四处游移,焦急地寻找着B超房的具体位置。
这时,一位身穿白色制服的护士恰好从他们身边路过,男子立马上前问道:“你好请问?”
护士注意到了他们手中的b超检查单,立刻带着温暖的微笑,轻步走上前去。她用亲切的声音问道:“两位是要去做产科的B超检查吗?B超房就在三楼,你们只需要从这里上楼,然后往左拐,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就能看到了。”说话间,她还细心地用手指了指具体的方向,确保他们能够准确无误地找到。
“谢谢您。”男子向护士道谢,并对一旁的妻子说道,“我们走吧,友里。”
而妻子小野友里却止步不前,似乎是在考虑着什么。
“怎么了,友里?”男子问道。
“没什么,”小野友里回答道,接着露出了一个略带勉强的笑容。
男子立马觉察到了妻子的情况,上前拉住了妻子小野友里的手说道:“如果有什么情况的话,请一定和我说。”
“智也,我在想,现在这个社会,咱们的孩子能够茁壮成长吗?”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谷村智也问道。
“现在有那么多不明失踪案件,我怕...”小野友里说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
“要不这个孩子我们...”小野友里捂着自己略微隆起的小腹支支吾吾地说道。
“怎么可以!”谷村智也的情绪有些激动,不过过了一会儿后他又冷静了下来,他知道自己的妻子正在怀孕中,不能动了胎气。
他抚摸着自己的下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她和小野友里于今年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在京都的平安神宫举行了婚礼,并很快有了孩子,但正当他们为此而感到高兴时,却发生了层出不穷的不明失踪案,而至今警方也没有取得突破。所以小野友里的担忧并非全无道理,谷村智也似乎也在做着决定。
天城由美看到了夫妻俩脸上的焦虑与不舍,她想到了今天早上自己的闺蜜三森歌月,在听说了发生在自己身边的那起不明失踪案后,心急如焚地赶往自己的住处,只为确认她的安全。此刻夫妻俩的担忧不无道理,可自己却不想让他们放弃这个在腹中尚未成形的小生命。
她缓步来到夫妻俩身后,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肩头,夫妻俩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动,缓缓回头,看到了站在他们身后的天城由美。
“请不要放弃这个孩子。”天城由美掷地有声地说道。
“请问你是?”谷村智也疑惑地问道。
一旁的护士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敬意说道:“这是天城医生,是我院最著名的医生,医术精湛,深受患者信赖。”
谷村智也闻言,连忙躬身道:“原来是天城医生,久仰大名,失敬失敬。”
天城由美微微一笑,目光柔和地看向小野友里微微隆起的腹部。
“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珍惜,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刻。”她顿了顿,注视着小野友里,“我见过太多在恐惧中选择退缩的决定,那些因为未知而放弃希望的瞬间,总让我心痛。但正是这些微小的生命,脆弱却又顽强,才最能照亮黑暗,给世界带来新的希望。
作为医生,我无法保证未来是否安稳,无法承诺没有风险,但请给予她看看这个世界的权利,让她有机会感受阳光的温暖,聆听鸟儿的歌唱,触摸生命的美好。”
天城由美接着看向了小野友里,眼神中充满了鼓励与理解,试图用真诚的话语说服这位担忧的母亲。
“可是...”小野友里的语气还是充满不确定,“如果真是不明失踪案,我们怎么能确定不会有危险?万一...”
“如果是不明失踪案的话,我相信总会有解决的时候的,”天城由美打断她,语气坚定,“哪怕不是警方,也会有其他什么人会解决的,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现在放弃,才是真正的遗憾。”
小野友里望向天城由美,在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中,似乎看到了一些稀疏的过往,那些不为人知的经历或许让天城由美更能体会生命的重量,也才能说出这些充满力量的话语让自己不要放弃这个孩子。
她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接着说道:“我相信你,天城医生。”之后她又转向了智也,说道:“智也,我们走吧。去检查一下孩子的情况。”
谷村智也愣了一下,他看着妻子,激动地问道:“你改变主意了吗?不害怕不明失踪案了吗?友里。”
“我相信天城医生,不管怎么样,我想试着相信她,相信我们的孩子。没有什么理由,只是相信天城医生,相信希望。”
接着,夫妻俩深深地向天城由美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带着重新燃起的希望,告别了天城由美,脚步虽沉重,却充满了前行的力量。
“天城医生,您又拯救了一个小生命呢。”护士小姐敬佩地说道。
“没什么,一桩小事罢了。”
“其实我也不想让他们放弃这个小生命,但我却不知道该如何说服他们。或许正如您所说的,不管未来会怎样,每个生命都有来到世界看看的权利。”
“真希望这个孩子可以顺利长大。”天城由美微微点头说道,说完后她的眼神却暗淡了一下。
“是啊,我也这么希望,”护士小姐没有察觉到天城由美的眼神,望着夫妻俩远去的地方说道,“那我先去照顾患者了,天城医生。”
“好的,再见。”
告别了护士小姐后,天城由美顺着空旷的走廊,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的桌面上形成一层层光栅。她打开笔记本电脑,确认今天的行程安排。和昨天一样,今天依然没有手术,不过中午有一个医疗会议需要参加。屏幕上,一行她用红色加粗标注的备忘录刺入了她的眼帘:东乡天美的心理状况监测。
看到这个名字,天城由美的心又沉了一下。昨天,她又一次去找了那个女孩,可她依然像一座孤岛,用沉默和绝望将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没有任何改变。
天城由美实在不愿看到一个如此年轻的姑娘就这样决绝地放弃自己的生命,可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得不去面对那个同样也在拷问着自己的、尖锐刺骨的问题。
“天城医生,你害怕死亡吗?”
作为医生,她可以给予患者生的希望,用温柔而坚定的声音解释病情,用灵巧的双手进行精准的手术,用专业的知识为绝望的生命点亮一盏灯。
可谁又能给无助的她希望?当夜深人静,手术室的无影灯熄灭,只剩下走廊里孤零零的灯光时,她也会感到一丝莫名的恐惧。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仿佛自己也站在了生死的边缘,被病痛和未知的未来紧紧缠绕。
她见过太多生命的脆弱与坚韧,却唯独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像在浓雾中行走,看不清前方的路。她的世界里,充满了消毒水的气味、仪器的滴答声和患者的呼唤,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成了她生活中最熟悉的背景音,却也时刻提醒着她生命的无常。她渴望能像治愈患者那样,治愈自己的不安,可这份希望,却如同镜花水月,遥不可及。
同时她也明白,如果自己无法给出一个能说服自己的、关于“生与死”的回答,那么她也绝对无法说服东乡天美。
她对着日程表思索了片刻,最终疲惫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拿起了手边的患者监测表。算了,想再多也无益,还是先完成早上的本职工作吧,一间间地去查看患者的身体情况,或许在忙碌中可以暂时忘记这些烦恼。
她的目光在监测表上扫过,看到了天童瑞穗的名字。“天童太太应该已经交给绪方看护了吧,况且她的身体状况也正在一天天地好转。”天城由美小声地自言自语道。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笔,打算划去这个名字,今天就不必再去探望了。
然而,在动笔前的那一瞬间,她又犹豫了一下。“绪方毕竟还只是个实习护士,哪怕天童太太的情况已经在好转中,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过去看看吧。”她最终还是放下了笔,说服了自己。
说完,天城由美便拿着监测表,从办公室出发开始探望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