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仪式在村中的一片广场举行,村民们已经在广场上搭好祭坛,拢于下方小声聊着。
直到八重纯一郎和八重樱二人出现在视野中,他们才停止闲聊神色各异地看着这对父女。
“纯一郎,你怎么才把祭品带过来,差点错过时间了知道吗。”
安静的人群中走出一位中年壮汉,语带不满地斥责着八重纯一郎。
他就是八重村现任的村长,也是这片地方的领主。
斥责了一句之后,他又看向八重樱,发现这个作为祭品的巫女居然没被绑住手脚,又怒斥道:
“纯一郎,你怎么能不把祭品绑起来,让她跑了怎么办。”
明明是自愿作为祭品的少女,他却还在操心祭品逃跑的问题。
纯属没事找事儿,耍官威呢。
八重纯一郎看了村长一眼,冷声道:“樱是我的女儿,她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用不着你操心。”
“混账,纯一郎你这什么态度,怎么跟我说话的。”
村长大怒,似有纠缠之意,被一旁的村民拦下游说一番方才作罢。
“赶紧开始祭祀吧,时间不等人,哼。”
丢下一句冷冷的话,村长回到人群当中去了。
八重纯一郎不想理会他,带着樱走上祭坛,走上这个他曾亲手结束多人性命的屠场。
看着祭坛高台下方的村民脸上那或是漠然或是紧张的神情,他心中喟叹人心的冷漠。
现场没有一人关心祭品的命运,那些面色紧张之人也只是在担忧祭祀结束之后能否下雨。
这是何等可悲的事情,偏偏他还没有资格指责。
毕竟他也曾是其中之一,对曾经那些被选中成为祭品的村中少女毫不留情地挥下利刃。
在这村庄,神主是祭祀仪式的唯一主持人,也是唯一的刽子手。
就算他卸任不做,担子也会落到下一任神主或是巫女身上。
山腰的神社一家,已经被这村庄给害成这般模样。
“唰~”
收起无谓之心,八重纯一郎拔出佩刀。
刀刃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亮,似要斩断什么东西。
以前是斩断祭品的生命,现在……
它将斩断村庄的厄命。
“诸位,”八重纯一郎高举长刀,以他平日少有显露的强硬态度扬声开口。
“在下八重纯一郎,今日有一事要与诸位商谈,劳请诸位听我一言。”
“混账,纯一郎,你在干什么,还不赶紧开始仪式。”
刚说一句话就被村长怒声打断,那一脸的凶狠像是恨不得冲上来压着纯一郎砍向八重樱完成仪式。
“你若有胆,那就上来阻我;若是没那胆量,就给老子闭嘴!”
八重纯一郎冷声驳斥,长刀指向村长,一脸的杀气腾腾。
这混账东西要是真敢上来,他绝对一刀把人砍死,绝不留情。
反正他都答应要把领主之位抢过来了,杀了之后正好取而代之。
“你……”村长气得脸皮颤抖,却还是没勇气登台阻挠。
他只是个普通的村长,从小务农虽有一把子力气,却没练过武艺,完全不是入赘神社修行剑术的八重纯一郎的对手。
一直以来的压制靠的不过是自家在村里的声望,实际上连个打手都没有。
只要神社一脉不从,他是真的没一点办法。
于是村长怂了,八重纯一郎继续开口:
“今日在这仪式之前,在下想问诸位:如果村庄不需要举行祭祀也能求得水源灌溉良田,这种以人为祭的仪式是否还要继续?”
村民:???
众人噤声,都有些不理解纯一郎此言何意。
心中的不解使他们陷入思考,随后有一人举手反问:“神主大人,不向狐神献上祭品,我们何来水源灌溉良田?”
八重纯一郎:“有一位大人愿赐予我们无限的水源。”
“什么?”
众人大惊,都不敢相信。
村长更是不信,指指点点地骂道:“一派胡言,就连狐神大人都不能赐下无限的水源,又有哪位神灵还能做到。”
“纯一郎你这混账,休在这里妖言惑众。还不赶紧举行仪式向狐神献上祭品,非要等到错过良时惹怒狐神,让全村人都为之陪葬吗。”
村民们一听村长此言,幡然惊醒,连忙劝说八重纯一郎赶紧举行祭祀。
他们都不想死,也都害怕触怒神灵。
八重纯一郎无视他们的劝说,盯紧村长一字一句道:“狐神大人做不到的事,洛奇大人能做到。他已赐下无限之水,我又何来妖言。”
“若是不信,且看!”
从八重樱怀中取来水桶,他高举向天,倾倒而下。
哗啦啦的水流自桶中倾泻,洒落祭坛流向人群。
众人惊愕,茫然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算不上大的水桶不停往外倒水,倒了很久也没见停止。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能装这么多水。”
“这是洛奇大人赐下的神物,连通无尽水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只要有了它,八重村再也不用担心缺水干旱的问题,也不必再向狐神献上祭品求雨。”
八重纯一郎高声解释,让多数村民激动得落泪欢呼。
他们愚昧,落后,却不是彻底的傻蛋,都知道有这水桶在对村庄而言意味着什么。
农田不会再旱死,家中的女儿也不会再被选作祭品。
这是造福未来之物,完全可以让这种血腥的祭祀当场终结。
这是天大的幸事,但有人不这么想。
“妖物,此乃妖物,诸位莫要被骗了。”村长慌里慌张地大声呼喊,穿梭在人群中奔走解释。
“纯一郎已经被妖物蛊惑,背叛了狐神大人的信仰;狐神大人不会放过他的,诸位莫要轻信,狐神大人的怒火我们承受不起啊。”
不管这装有无限水源的水桶是神物还是妖物,八重纯一郎的言辞确实表现出了对狐神信仰的背叛。
村民们受神灵信仰熏陶已久,对此等渎神之行也都能作出判断,同样也会害怕狐神发怒降罪于人。
尤其是那些年岁已高的老东西,纷纷站出来斥责八重纯一郎不配再当神主,应该自裁于祭坛之上向神谢罪。
老东西和年轻人不一样,他们不用担心自家女儿被选中成为祭品。
毕竟他们已经生不出孩子了,也在年轻时经历过把女儿送上祭坛的丧女之痛。
那时候的他们不敢怪罪于传统,更不敢归咎于神灵,只能把丧女的仇恨放在主持祭祀的神社一脉。
这一脉几乎是全村老东西的仇人,此时就可着劲诋毁八重纯一郎,坚持要求延续传统举行祭祀,声称只有这样才能平息狐神的怒火。
此等言行把隐身旁观的梅比乌斯都给气笑了,解除隐身冷言讥讽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