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雾选择跟上去看看。
主厨小姐今天没有坐电车,她只是骑上一辆小电驴,戴上粉色的头盔,向着马路开去。
幽冥魔的百米速度能达到多少?
远山雾觉得这是一个很有学术价值的问题。
就算是在没有变身的情况下,远山雾发觉自己的体能也已经远超常人,你能跟着一辆电瓶车满东京跑吗?
远山雾轻松的做到了,他只是喘了几口气,外加觉得有点饿。
主厨小姐没有发现远山雾的尾随,她停好电瓶车,取下头盔,甩了甩长发,双手拍拍脸颊,让自己稍微清醒一些。
这里跟远山雾想象的有些不一样,他还以为主厨小姐会住着那种高档公寓呢,像那种名叫“都市丽人”之类的。
结果只是一座看上去有点老旧的矮楼,墙壁在时间的冲刷下呈现出暗淡的灰黑色,没有电梯,只有螺旋而上的层层楼梯。
主厨小姐正准备上楼,但好像看到了什么她停下脚步退了出来。
“酒井冬花小姐,时间差不多喽,这个月的欠款又要逾期了,记得没错的话,今天是你的发薪日吧。”
顶着一头飘逸的黄毛扎着耳钉的男人搭着小跟班的肩膀从楼梯上走下。
“那不是我欠的钱,谁欠你的钱你找谁要去!”酒井冬花冷着眼看向他们。
“呵呵,你父亲写的担保人可是你呢,找不到他人,父债女还天经地义。”
黄毛拿出一张字据,担保人赫然就是酒井冬花,甚至还押上了她们所居住的这座房子。
酒井冬花咬着嘴唇。
“非法追债,我会报警的。”
黄毛则无所谓的耸耸肩。
“拜托,我们又没有采取什么过激的手段,只是想收回原本就属于我们的钱罢了,何况冬花小姐现在是Sakurai的主厨,每个月的工资都用来还款的话,也不是没希望还清吧。”
“这些钱我还有用,只能给你们这么多。”酒井冬花咬着牙从自己的那一叠工资中抽出一部分。
“那就老规矩?放心,这次我们少泼点油漆,当然,我们也一定不会去酒井冬花小姐所在的餐厅闹事的,毕竟你可是我们的大客户。”
黄毛和小弟提着一桶红油漆上楼。
酒井冬花自然听出他言语中威胁的意味,如果不还这些钱的话,他们就会去闹事,甚至令自己失去这份工作,但这是她不能接受的,母亲的病需要钱。
油漆很难清洗,更别说是整桶的泼,每次酒井冬花都只能一边跟邻居道歉,一边蹲在地上用铲子等工具清洁,主要是把涉及到邻居门前的部分清理干净,至于自己家那扇门,已经没有清理的必要了。
远山雾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看到那位主厨小姐正鞠躬和邻居太太道歉,然后在对方厌恶的眼神下门被狠狠关上。
酒井冬花没有说话只是蹲在地上,两条修长白皙的大腿并拢弯曲,你能看到因挤压而显现出的好看的轮廓,她正用铲子和已经染红的抹布擦地板。
主厨小姐是在哭吗?没有听见哭声,她低着头,长发垂下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几滴晶莹的液体落了下来,远山雾发现那股意能量竟也有所增强。
难不成她要黑化然后变身幽冥魔了吗?
远山雾观察一会儿,可对方只是默默用袖子擦了擦脸,然后回了屋子。
这位主厨小姐是远山雾今天唯一能感受到意能量的人,但如今看来,她估计和幽冥魔关系不大,毕竟幽冥魔可不会偷偷躲起来掉小珍珠,鳞与爪才是他们向世界宣泄的利器。
“咕咕”,长途跋涉使得远山雾本就饥饿的身体雪上加霜,此刻那种头晕目眩感再次袭来,而那股意能量对他的吸引力也越来越强,远山雾不自觉朝着那股意能量走去,然后一头栽在酒井冬花门前。
“咚”一声,如果是人的话应该青一块紫一块了吧。
欠债,然后捡到男高中生。
酒井冬花出门倒垃圾,可却发现门口有一个晕倒的少年,看上去十七八岁,五官俊美,在酒井冬花看来,比那些偶像剧中的男主角还要好看,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摇了摇远山雾的身体,发现对方没反应,酒井冬花把远山雾抬到屋内,主要是夜间温度低,她怕远山雾冻死在外边,又或者会被邻居太太捡尸也说不准。
酒井冬花觉得后者的可能性还挺大,毕竟在歌舞伎厅那边,以少年这种姿色的话,当个头牌牛郎不成问题,那些年上姐姐们投的花票会把他淹没的吧。
醒来时,头顶明亮的白炽灯有些晃眼,嗅了嗅鼻腔,一股好闻的面汤味道传来,身后是柔软的沙发,转过头去,主厨小姐穿着围裙端着一碗面朝自己走来。
对于一个饿晕过去的幽冥魔来说,主厨小姐头顶已经像是顶着圣洁的光圈了。
只是一碗乌冬面,远山雾却觉得意外的好吃,日式块状咖喱柔滑勾芡,高汤清澈鲜甜,上面甚至还搭配着天妇罗和温泉蛋。
远山雾把碗里的汤都喝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阿里嘎多。”
酒井冬花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她掏出手机。
家出少年?对这种情况该报警对吧?酒井冬花想了想正准备拨打电话。
这时远山雾站起身来,他抓住酒井冬花的手臂,自己现在可是无身份的偷渡客,最好不要与警察产生什么纠葛。
远山雾比酒井冬花高了一个头,所以现在远山雾几乎是在俯视对方,那双带着边缘泛着紫圈的黑瞳显得深邃且妖异。
“你干什么?”酒井冬花紧张的问道。
远山雾虽然听不懂,但从语气也大致能猜到对方的意思,他拿过手机删除了报警号码,然后找了很久,总算找到了翻译软件,试了试,中文可以用。
“抱歉,我现在没有家可以回,但能先不要报警吗?”
酒井冬花看了看手机屏幕,她也打字回复道:
“是和家里人闹矛盾了?和他们好好坐下来谈一谈......”
“我父母很早就过世了。”
这点远山雾没有说谎,在地球的时候,他也是从小就一个人生活,父母因为意外离世的很早,只给他留下了一笔遗产。
“抱歉。”
“谢谢你,我该走了。”
远山雾觉得主厨小姐是个好人。
“那个,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先住下来,这里有空的房间的。”
酒井冬花把手机递给远山雾。
其实刚打完这些字,酒井冬花就有些后悔了,她连自己的生活都处理不好,又哪来的闲心去管别人呢,但当她看着远山雾的时候,还是坚定把手机递了过去。
这个来自华夏的少年,在这个陌生的国度,身无分文、语言不通,又恰好有一副好看的皮囊,除了那种工作,他没有其他可以选择的了吧。
说不清是于心不忍,还是自己有些私心作祟,酒井冬花做出了这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