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堆得像座小山一样高,暖烘烘的火堆不知疲倦地唱着歌,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在身后的石壁上跳着可爱的舞蹈。
肚子也吃得饱饱的,圆滚滚的,像塞了一只刚刚睡醒的小懒猫。
哇啊……
这种感觉,就叫做“幸福”吧?
我四仰八叉地躺在柔软的草地上,用胳膊垫着脑袋,懒洋洋地看着头顶的天空。
小团子也学着我的样子,躺在我身边,只是姿势豪放多了,小肚皮都露了出来,一点防备都没有。
她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还很不老实,一会儿扫扫我的胳膊,一会儿又去挠挠她自己的下巴,玩得不亦乐乎。
天空好蓝呀,像一块被洗得干干净净的、巨大的蓝宝石。
几朵云慢悠悠地飘过,有的像棉花糖,有的像小绵羊,还有一朵……长得好像我们昨天吃的那条烤鱼哦!
看着看着,我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好想就这样一直躺下去,睡一个长长的、甜甜的午觉。
嗯?
风好像……变大了?
刚才还暖洋洋的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溜走了。
天边的云也不再是懒洋洋的白色小绵羊了,它们聚集成了一大团一大团的、灰扑扑的颜色,看起来气鼓鼓的,像是被哪个淘气的巨人不小心打翻了墨水瓶,把整片天空都染得脏兮兮的。
空气里也多了一股湿漉漉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味道。
呀!
这是要下雨啦!
我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把身边那个还在睡梦里砸吧嘴的小家伙也拉了起来。
「小团子!快醒醒!要下雨了!」
「呜……?」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揉了揉,然后抬起头,那对巨大的兽耳抖了抖,可爱的小鼻子在空气里用力地嗅了嗅。
下一秒,她脸上的睡意就全都不见啦!
她看着天边那一大片灰沉沉的乌云,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警惕和不安。
她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呜”声,那条大尾巴也紧张地夹了起来。
看来她也知道,在森林里,一场大雨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呢。
「我们得赶紧把我们的‘巢穴’加固一下才行!」
我指着不远处那个被藤蔓遮住的山洞口,语气超级认真地宣布。
「不能让雨水流进去,也不能让风灌进来!」
她好像听懂了“巢穴”这个词的重要性,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的“家园保卫战”,现在开始!
这个工程可不小呢!我们的山洞虽然能住人,但是洞口太大了,而且门口的地面有点低,如果下大雨,水肯定会倒灌进来的!
必须得给它装一个更好的“门”,还要在门口挖一条小小的“护城河”!
「我们分工合作!」
我指着旁边一堆被水冲上岸的石头和烂泥。
「你力气大,爪子也厉害,你负责去挖泥巴,把洞口下面的地基垫高一点!」
我又指了指不远处那些粗壮的藤蔓和巨大的蕨类叶子。
「我手比较巧,我去把这些叶子和藤蔓编在一起,给我们做一个能挡雨的门帘!」
「呜!」
小团子好像明白了她的任务,兴奋地叫了一声,就立刻行动了起来!
她跑到了溪边的泥地里,那双平时看起来只是有点尖的小爪子,这时候就派上了大用场!
她像一只勤劳的小鼹鼠,两只前爪飞快地交替着刨动,把那些混合着沙石的、黏糊糊的湿泥巴一大捧一大捧地刨出来,
然后用我们之前装鱼的大叶子包住,摇摇晃晃地拖到洞口。
好厉害呀!
我也不能输!我跑到那片蕨类植物丛里,专挑那些长得又大又结实的叶子。
然后又找来好多好多坚韧的藤蔓,开始了我宏伟的“编织工程”!
这个活可真不好干呀!藤蔓又硬又不听话,总是从我手里滑走。
编了好半天,才歪歪扭扭地编出来一小块,看起来丑丑的,像一块失败的饼干。
「呜……」
我的手指被磨得好疼,胳膊也好酸呀。
我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手里的烂摊子,有点想放弃了。
旁边的小团子好像注意到了我的沮丧,她停下了挖泥巴的工作,叼着一片超——级巨大的叶子跑了过来,把它放在我的面前,
然后用她的小脑袋蹭了蹭我的胳膊,喉咙里发出软软的、安慰一样的“呜呜”声,
好像在说「别灰心呀,你超棒的!」。
看着她那双写满了鼓励和信任的琥珀色眼睛,我心里的那点小脾气一下子就飞走啦。
对呀!我怎么能放弃呢!我可是要保护她的呀!
「谢谢你!」
我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大耳朵,重新振作了起来!
这一次,我学聪明了!
我先把几根粗藤蔓固定在洞口的岩石缝隙里当骨架,然后再把那些巨大的蕨类叶子一片一片地搭上去,最后再用细一点的藤蔓把它们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起。
我们俩一个在外面挥汗如雨地挖着“护城河”,一个在里面哼哧哼哧地编着“大门帘”,就像两只正在筑巢的小鸟,忙得不亦乐乎。
在休息的间隙,我们的语言课也没有停下来哦!
我指着她搬过来的石头,一字一顿地教她:「石——头——」
她就学着我的样子,含糊不清地念:「吃……头……」
我又指着我手里的藤蔓:「藤——蔓——」
她就把发音搞混了,变成了:「疼……慢……」
虽然她的发音还是怪怪的,把好多东西都说成了吃的,但她真的好努力在学呀!每当她念对了一个新词,我就会用力地表扬她,她就会高兴得尾巴摇成一个小螺旋桨!
就在我们快要把小“巢穴”布置得差不多的时候,一个好严肃的问题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脑子里。
「喂,小团子呀,我们……好像都不知道彼此叫什么名字呢。」
我一边把最后一片叶子固定好,一边轻轻地问。
她停下了玩泥巴的动作,抬起沾着泥点子的小花脸,疑惑地看着我,好像不太明白“名字”是什么意思。
「名字就是……我叫你的时候,用的那个词呀。」
我努力地解释着。
「就像我叫你‘小团子’,但是这个不是你真正的名字吧?」
然后,我又指了指自己。
「那你……你都是怎么叫我的呢?」
她歪了歪小脑袋,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指着我,用她那软软糯糯的、还不太熟练的声音,轻轻地喊了一声:
「呜……」
还是“呜”呀。
我看着她那双清澈又无辜的大眼睛,心里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有点空落落的。
对呀。
我叫她“小团子”,那她叫我什么呢?
她根本不会叫我。
因为我没有名字,我也想不起来我的名字。
她也一样。我们就像是两片被风吹到一起的、没有名字的叶子。
一时间,我们俩都沉默了下来。空气里只有风声和远处传来的、越来越近的雷声。
就在我快要被那种奇怪的、孤零零的感觉淹没的时候,她突然凑了过来,用她那还沾着泥巴的、温热的小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家。」
她指了指我们身后那个被布置得又安全又温暖的山洞,用她刚刚学会的、还不太标准的词汇,清晰地对我说道。
我愣住了。
然后,她又指了指我,再指了指她自己。
「家。」
眼泪一下子就不听话地涌了出来。
笨蛋……我才不是你的家呢。
但是……好温暖呀。
我用力地回握住她的小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让人难过的想法全都赶出了脑袋。
对!我们就是“家”!
有没有名字什么的,一点都不重要!只要我们在一起,这里就是家!
轰隆——!
一道明亮的闪电划破了昏暗的天空,紧接着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就在地面上溅起了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下雨啦!快回家!」
我大喊一声,拉着她飞快地钻进了我们刚刚加固好的山洞里!
我们躲在那个用藤蔓和叶子做成的“门帘”后面,偷偷地往外看。
外面就像是挂上了一道厚厚的雨幕,什么都看不清了。
雨水顺着我们挖好的小水道流向了远处,一点都没有溅到我们温暖干燥的小洞里来!
我们成功啦!
晚上,我们烤着火,吃掉了最后剩下的两条小鱼。
听着洞外哗啦啦的雨声和呼呼的风声,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吃完晚饭,闲着也是闲着。我看着被火光映照得亮堂堂的石壁,一个新的、好棒的点子又冒了出来!
「我们来画画吧!」
我从火堆里捡起一根烧剩下、已经不烫了的木炭,对身边那个正在用尾巴尖追着影子玩的小家伙说。
「画画?」
她好奇地凑了过来。
「对!我们把我们的故事,全都画在这上面!」
我走到一块比较平整的石壁前,用木炭在上面画下了两个小小的、手牵着手的小人。
一个长头发,一个小一点,还带着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
然后,我又在旁边画了我们的小山洞,画了那条哗啦啦的小溪,画了噼里啪啦燃烧的火堆,还在火堆上画了一条看起来傻乎乎的、正在被烤的鱼。
我的画技好烂呀,画得歪歪扭扭的,一点都不好看。
但小团子却看得津津有味,她指着墙上那个带耳朵的小人,“呜哇呜哇”地叫着,好像在说「这个是我!这个是我!」。
看着看着,她好像也手痒了!她学着我的样子,跑到火堆旁捡了一块小炭块,然后兴奋地跑到墙边,在我的画旁边,画下了她的“大作”。
那是一团巨大的、毛茸茸的、长着好多好多尾巴的……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虽然看不懂,但我还是好用力地夸奖了她!
她得到了鼓励,画得更起劲了!
我们俩就像两个小傻瓜,拿着黑乎乎的木炭,在山洞的墙壁上涂涂画画。
很快,一整面墙就都画满了我们那些乱七八糟但是充满了快乐的故事。
外面,大雨还在下个不停,森林里的野兽都在为了躲雨而焦躁不安。
但在我们这个小小的、被画满了画的山洞里,却只有温暖的火光、噼啪的燃烧声,和两个依偎在一起、慢慢进入梦乡的小小的身影。
今天,我们给自己建了一个真正的“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