殖民卫星JUL-5 - 工厂内部,数据储存中心核心区内
尤里·阿玛菲博士坐在冰冷的金属工作台前,台面上散落着写满复杂公式和数据结构的电子纸。
但此刻,他的目光却并未聚焦在那些精妙的线条和参数上。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电子笔的边缘,力度大得几乎要将其捏碎。
视线虽然落在屏幕上,瞳孔却有些涣散,脑海中反复闪现着儿子,尼高尔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
自从赫里奥波利斯的消息传来,一种内心不断滋长的恐惧感,就如同藤蔓般缠绕着他的心脏。
尼高尔……他的孩子,和萨拉委员长、玖尔委员、艾尔斯曼委员的儿子们一起,落入了地球联合军的手中。
那些自然人……他们会怎么对待调整者?尤其是他们这些“议员之子”?
他曾看过地球联合军内部流出的、关于对待调整者俘虏的某些非正式报告,里面的内容让他即使在殖民卫星恒温的环境下,也感到一阵阵寒意。
尼高尔那孩子,性格善良,有些怯懦,外表甚至有些像女孩子。
他能承受得住地球联合军对他的摧残吗?会不会……会不会已经被……
尤里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这些翻腾的、令人窒息的念头压下去。他不能乱,至少现在不能。
这里是萨拉派最重要的科研基地之一,他肩上还担负着更重要的使命。
将“盖茨”的技术沉淀下来,尽快完成下一代机体的理论设计,让扎夫特拥有更强大的利剑,这才是对PLANT未来最大的希望,或许……也是未来能在谈判桌上换回尼高尔的筹码。
他重新睁开眼,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到“自由”的粒子炮基座连接结构问题上。
就在这时——
“砰!砰——!”
短促、响亮、极具穿透力的枪声,猛地从数据储存中心入口的方向传来,打破了核心区长久以来的、只有服务器嗡鸣的寂静。
那不是演习,也不是设备故障的声音。
尤里·阿玛菲对那种声音再熟悉不过——那是大口径实弹武器射击的声响!
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心脏骤然缩紧。第一个掠过脑海的念头闪过。是西格尔·克莱因!一定是他派来的人!
那个一直尝试与自然人妥协的软弱派,终于忍不住要对萨拉派的核心项目下手了吗?
一股混合着被冒犯的愤怒和对项目安全的担忧瞬间冲散了对儿子的忧虑。他不能允许克莱因派的人染指这里!
这里是萨拉派,是帕特里克阁下信任他尤里·阿玛菲才交付的重地!
“警卫呢?外面发生什么事了?”他一边对着内部通讯频道急促地呼喊,一边快步走向办公室大门。
他的助手,一个年轻的调整者研究员,也脸色煞白地从隔壁房间跑了出来。
“博士!枪声是从入口方向传来的!”助手的声音带着惊慌。
“跟我来!”尤里脸色铁青,直接按下按钮,打开厚重的隔音门。
他相信,凭借自己扎夫特评议会议员的身份,就算是克莱因派的人,也绝不敢轻易对他动武。这层身份就是他的护身符。
他带着助手,沿着连接核心区与外部数据大厅的宽阔走廊快步走去。
走廊墙壁的天花板上的照明灯,散发着苍白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
刚走过一个拐角,眼前的景象让尤里的脚步猛地顿住。
走廊前方,数据大厅的入口处,四名身着从未见过的、造型狰狞的深黑色动力装甲的士兵,正以标准的战术队形散开。
在他们脚边,倒着两名驻守此地的扎夫特卫兵,身下的血液正缓缓漫延开来。
不是扎夫特的制式装备!尤里心中先是一惊,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怒火取代——西格尔竟然动用外部势力?
还是说,这是克莱因派秘密培养的武装?
他压下心中的一丝不安,挺直了脊梁,脸上带着属于评议会议员的威严和愤怒,大步向前走去,厉声质问道:
“你们是西格尔派来的人吗?!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萨拉委员长直接管辖的最高机密研究设施!
你们在这里动用武力,是想代表克莱因派,与萨拉派彻底撕破脸,在PLANT内部挑起战争吗?!”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那四名动力装甲士兵似乎被他的出现和质问弄得愣了一下。
为首两人动作极其轻微地侧了侧头,仿佛在通过内置频道交流着什么。
隔着厚厚的面甲,尤里看不到他们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头盔上的目镜,反射着自己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
短暂的停顿,频道内部交流结束后,那两名领头的士兵几乎是同时,抬起了手中那支造型狰狞的大口径步枪。
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向了尤里·阿玛菲的胸膛。
直到这一刻,尤里才真正感觉到不对劲。
那不是克莱因派的人看他的眼神……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看待障碍物或者说……看待死人般的态度。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或许是表明身份,或许是呵斥……
但已经太晚了。
“砰!砰!”
两声几乎重叠的、震耳欲聋的枪声猛然炸响!
尤里·阿玛菲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自己的胸口,瞬间剥夺了他所有的感知和思绪。
他甚至还来不及感到疼痛,视野便被一片迸溅的红色彻底淹没。
他引以为傲的智慧,他对儿子的担忧,他对PLANT未来的规划,他所有的身份和地位……都在这一刻。
被那两颗粗暴的大口径子弹,连同他的躯体一起,彻底撕成了碎片,化为四处飞溅的血肉和破碎的组织,泼洒在身后冰冷的合金墙壁和他那早已吓呆的助手身上。
助手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尖叫,随即也被另一名士兵随意抬起枪口射出的一发子弹终结了生命。
四名陆战队员踏过地上尚且温热的、混合着破碎衣物和组织的血泊,以及那具已经无法辨认原貌的、曾经属于一位扎夫特评议会议员的残骸。
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前方那扇标志着“数据储存室”的厚重安全门。
其中一人从装甲侧面的工具槽中取出切割工具,开始对付门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