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叶推开墨小姐魔药店的门,踏上大图书馆的熟悉石板路。
天空依旧是沉郁的灰白,村子的氛围比记忆中更凝重了。街道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偶尔走过的村民脸上挂着挥之不去的疲惫。虫叶知道那源于家人的怪病、源于这日益灰暗压抑的环境……就像尤南先生口中“村子本身也在魔化”的预言正在应验。
她加快了脚步,纯白的发丝在风中飘动,像一缕不甘沉沦的光。
“呜哇——!我不管!现在就要!就要那个嘛!”
一声带着哭腔的童音突兀地打破了沉寂。前方不远处,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正紧紧拽着母亲的衣角,小脸涨得通红,耍泼似的大哭。她身旁的母亲一脸无奈与倦怠,只是机械地拍着孩子的背,却发不出像样的安慰。
这一幕撞进虫叶眼里。她的脚步顿住,嘴角弯起弧度。“魔法师……这种时候就该做点符合身份的事吧?”
她闭上眼,集中精神,努力想象……什么也没发生。除了生火,其余的魔法对他来说似乎还是太难。
她悄悄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不行啊……”平庸的挫败感只停留了一瞬,虫叶摇摇头,确定周围无人观察自己,便把手伸进虚空,从中拿出一物——正是炼金皿。
“试试这个好了。”她低声咕哝,手指轻轻拂过遗物冰冷的底边。
“噗噗噗——”
无数彩色的泡沫凭空涌现。它们透明,包裹着细碎虹光,在昏沉的天色下格外夺目。它们争先恐后地升腾,飘飞,轻盈的过分,转眼间便铺满分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一个勾起手指,用空气担着水桶的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映着流光,干瘪的嘴角竟慢慢向上牵起,露出一个久违的温和笑容。那原本心力交瘁的母亲,也暂时忘却了烦恼,仰头望着这梦幻的景象,眼神变得柔和。
人群里开始响起低低的惊叹和几声压抑不住的孩子笑声。有人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些近在咫尺的光球。也有人四处张望,试图寻找这奇妙变化的源头。
虫叶在泡沫涌出的刹那已经意识到不妙,缩起脖子,飞快贴着墙根逃离现场。
“跟当小偷似的……”
一直跑到巷子深处,确认没人追来,少女才松了口气。她本意是想变一大丛花来着……不过效果似乎更好啦。
她悄悄探出半个脑袋,远远望向那边。小女孩早已停止了哭泣。她的小脸扬起,大眼睛里盛满了孩子特有纯粹。她一脸惊喜,小手努力地伸向空中,追逐着一个慢悠悠飘过的巨大粉色泡沫。
虫叶看着那个笑容,怔住了。
“……偶尔这样也挺好的。”
己至图书馆内。
虫叶熟络的走向二楼的阅读区。刚踏上台阶,她就清晰的感觉到一道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琉璃。
黑发的少女今天没戴兜帽,随意坐在靠书架的桌子上,手里漫不经心地卷着一缕发丝。她那双金色的眼眸从少女走上台阶,就一眨不眨地跟随着她走上楼梯,穿过过道,直到虫叶在尤南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那目光才懒洋洋地收了回去。
换作以前,这种被琉璃毫不掩饰地“盯着看”的经历,绝对会让虫叶浑身不自在。但此刻,虫叶只是抬手捋了捋头发,心里异常平静。
……过去的二十天里,她被尤南操练的狼狈模样,早就被琉璃看了个够。丢脸丢到这份上,好像也确实没什么好害羞的了。大概也算是高强度训练的意外收获?
空气仍然保持着那份静默。
琉璃维持着那个姿势,侧脸对着这边,眼神放空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整个人散发出低气压。
虫叶的手指划过着桌面表部。朋友……她已经单方面地把琉璃当成了朋友,一个可以分享秘密,分担痛苦,甚至一起面对过诡异存在的同伴……这种关系,并不需要多余的言语来确认。它就这么发生了,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别扭与试探。
虫叶看向琉璃,用闲聊的口吻问道:“琉璃……今天是周日吧?你怎么有闲工夫来这儿?”
琉璃闻声,耳朵微动,用饱含怨念的语气开口:“呵……照顾?那群白眼狼刚跟我吵了一架。气死我了……”
虫叶很意外:“吵架?连最听话的那个……连她也是?”
“忘了名字你就直说。”琉璃白了她一眼,“是啊。我就……我就一时兴起,拿他们试验了一个新构思的魔法……又没真伤着谁。真是……一时脑热没考虑太周全而已嘛。你懂的。一时兴起……”她越说语速越快,神色越来越僵硬了。
她自然已经发现了问题出在那儿,便装作很忙的样子,也不再和少女说话了。
虫叶看着她这副模样,差点没忍住笑。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琉璃。
虫叶突然想起尤南先生一贯喜欢安静的习惯。自己刚才和琉璃这一来一往的对话,音量虽然不大,但在图书馆里恐怕也算得上噪音了。她带着歉意,下意识地抬眼看去。
蓝发的“少年”学者依旧维持着低头看书的姿态,侧脸线条冷硬,眼睛却看向这方。
少女的心脏漏拍了一瞬。
那眼中的情感,毫无疑问是一丝极浅的温和。
“或许是想到某个故人了吧……果然还是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