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声轻响,姜烛带上了房门。
他刚走到走廊,便看见一道清丽的身影正倚靠在墙边。
雪之下雪乃听到动静,立刻站直了身子。
那双藏青色的眼眸望过来时,宛若初融的冰雪,清澈剔透。
她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恬静的笑容。
“姜君。”
“都说了直接叫我名字就好,”姜烛故意叹了口气,夸张地揉了揉眉心,“再不济叫个‘姜同学’也行啊。你这一声‘姜君’叫得,我差点以为下一秒就要响起什么不得了的角色专属BGM了。”
雪之下似乎被他这番言论噎了一下,沉默片刻才再次开口:“……姜同学。”
“这还差不多。”姜烛满意地点点头,越过她向前走去,“走吧,雪之下同学,我们现在是同事了。”
雪之下微微一怔,快步跟上,略带惊讶地问:“姜同学怎么知道我也加入了协会?”
“你猜?”
姜烛头也没回,只是懒洋洋地拖长了语调,留下一个让雪之下微微蹙眉、满心疑问的背影。
协会总部大厅远比想象中更为繁忙。
穿着统一制服、佩戴不同等级徽章的文职人员抱着文件或平板电脑穿梭不息,低沉的交谈声、仪器规律的提示音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全息投影运转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奇异的、充满效率的现代感。
平冢静一眼就看到了走过来的两人,眼睛一亮,大步迎了上来。
“好了,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正儿八经的同事了。”她拍了拍手,语气爽朗,“首先带你们去领取基础装备。对了,”她转向姜烛,挑了挑眉,“姜离,你还需要再配一把‘陨刃’吗?”
“哦?免费的吗?”姜烛眼睛一亮,“当然要。可以定制款式吗?”
“原则上来说,大家的制式装备都是统一规……”
“那就是有门路。”姜烛立刻打断,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要是不行,我直接去问问会长好了。”
平冢静:“……”
就在这时,她戴着的微型耳麦里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我批准了。天才理应享有特权。雪之下家的也可以提出定制要求。”
平冢静下意识地按紧耳麦:“好的,会长。”
她放下手,看向两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好笑:“会长特批了。雪之下,你也可以自行决定武器的样式。”
“啊…谢谢平冢老师,谢谢会长。”雪之下雪乃惊讶地抬起头,连忙微微躬身致谢。
“走吧,装备部在协会最底层。”
平冢静领着两人穿过忙碌的大厅,来到南侧一个较小的合金门前。
门扉无声滑开,后面并非房间,而是一个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电梯厅。
四壁皆是某种不知名的暗色金属,空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臭氧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左右两侧共四部电梯。
其中两部异常庞大,宽度接近四米,厚重的舱门显示其绝非普通用途。
注意到两人好奇的目光,平冢静解释道:“那是通往地下超高速轨道网络的专用电梯。”
“为了应对可能的非法组织大规模袭击或紧急状况,协会在地下深处建立了连接全国各主要分部的超高速交通网。确保任何一处遭遇强敌时,最近的支援都能在十分钟内抵达。”
“WC,这么NB?”姜烛忍不住低声惊叹,终于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仔细打量起那庞然大物。
平冢静看着这小子总算露出了符合年龄的惊讶表情,心里莫名舒畅了不少。
“非法组织……很强吗?”雪之下雪乃轻声问道,藏青色的眸子微微闪动,“协会的敌人,除了秽兽,主要就是他们?”
“如果单论纸面上的硬实力,他们远不如协会。”平冢静一边按下普通电梯的下行键,一边回答,“光是日本分部,登记在册的S级除秽师就有十六位,A级更是接近百人。而我们目前掌握的最大的非法组织‘秽临’,已知的S级成员也不过六人左右,其他小型组织更是连S级的影子都见不到。”
电梯门无声打开,三人步入其中。
“但是,”平冢静的语气凝重了几分,“这些组织藏匿于暗处,行事毫无底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更棘手的是,他们信奉‘夜之食原’中的所谓‘四大原初秽兽’——也就是SSS级秽兽。这使得他们掌握了一些诡异莫测的秘仪和禁忌术法,防不胜防。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对社会秩序的威胁,有时比单纯的秽兽更为可怕。”
叮——电梯到达指定楼层。
“好了,具体细节等你们领完装备,再去会议室细说。”平冢静率先走出电梯,“这里就是装备部了,你们可以选一把枪防身。然后再去领取基础的作战服和标准道具。”
他们走进一个宽敞得像仓库一样的区域,各种枪械、装备整齐地陈列在强化玻璃柜或武器架上。
一位头发花白、穿着工装裤、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拿着平板记录着什么。
“静,这就是协会新来的两个宝贝疙瘩?一个S级,一个SSS级……”老者推了推眼镜,目光灼灼地扫过姜烛和雪之下,脸上洋溢着看到稀世珍宝的热情,“真是开眼了!老头子我从加入装备部到现在,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SSS级评定的天才!”
他放下平板,朝着姜烛走来,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少年,协会的未来可就……”
“停停停,老爷爷,”姜烛连忙抬手打断,脸上写满了“这种套路我熟”,
“我知道,我明白,协会的荣耀与责任是吧?咱们还是直接点,告诉我定制装备需要填什么表、走什么流程就行。”
老者被他噎得一愣,随即失笑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纵容:“唉,果然老了啊……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爱听老头子唠叨喽。”
这时,雪之下雪乃上前一步,微微挺直了纤细却坚韧的脊背。
“放心,前辈,我一定会的。”
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犹豫与动摇,只有一片澄澈而坚定的光芒。
或者说,正是在窥见了这个世界的“真实”之后,她才恍然明白,自己过去那些“改变世界”、“纠正错误”的想法,在如此宏大而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多么稚嫩和……渺小。
正是明白了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还要不美好点。
而且现在这个不美好的世界还是很多人前卜后继所维持,下来的,那么多前辈,那么多无名者,正是在这片她未曾知晓的阴影里前赴后继,用鲜血和生命维系着脆弱平凡的日常。
但是——
现在不同了。
雪之下雪乃的目光越过老人,仿佛看向了某个遥远的、需要她去守护的未来。
既然命运赋予了她力量,那么她就必须承担起与之相应的责任。
努力去守护这个即便不完美、却依然值得无数人为之奋战的世界。
即使这条道路布满荆棘,即使终点可能是死亡,她也绝不会退缩。
因为这是她雪之下雪乃所选择并信奉的正义!
老者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久久地凝视着雪乃,仿佛要透过她平静的外表,看进她灵魂的最深处。
他从这个年轻女孩的眼神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虚假和动摇,只看到了一往无前的决心和近乎纯粹的信念之光。
那光芒,太过耀眼,也太过熟悉。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猛地转过身去,抬起粗糙的手掌,有些仓促地、用力地抹了一把眼眶。
他想起了那些早已倒在征途上的战友。
他们的眼神,也曾这般明亮,这般决绝。
一旁的姜烛,目光在忽然情绪激动的老头和身边这位仿佛下一秒就要为理想献身的少女之间转了转。
合着就我觉悟最低是吧?
姜烛看了看三个人。
合着就我觉悟最低是吧。
在他的价值序列里,身边的人——家人、还有那些不多的朋友——其重要性永远排在抽象的“大多数人”之前。
他加入协会,首要目的是为了获取资源和情报,提升实力以保护家人朋友,并顺带探寻自己这身力量和诡异系统的来历。
其次,才是在力所能及、且不危及自身及亲友的前提下,去做些“好事”。
当然,若是危机直接波及到他所在意的人,或是怪物当面,那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拼命战斗。
但这更多是出于守护“私域”的本能和愤怒,而非某种崇高的奉献精神。
“好了,我们进去吧。你们两个把想要的武器类型和具体参数告诉我,不懂的地方直接问他。”老人说着,将手掌按在门侧的识别屏上。
“嘀”的一声轻响,眼前厚重而充满流线型科技感的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部空间。
蔚蓝色的光线柔和地洒落,映照出一个约有两个篮球场大小的宽阔空间。
天花板挑高至极,离地至少有十米,给人以空旷而恢弘的感觉。
四壁乍看之下空无一物,却被纵横交错的蓝色光带分割成无数整齐的方块,仿佛隐藏着无数未知的格子间。每面墙的底部都嵌着一个闪烁着复杂界面的操控台,流淌着细密的数据流。
老人领着两人穿过空旷的场地,脚步声在寂静中产生轻微的回响,最终停在了正前方最大的主操控台前。
“好了,你们两个谁先来?”老人转过身,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君,你先来吧。”雪之下雪乃收回打量四周墙壁的好奇目光,微微仰头看向身旁的主角,唇角弯起一个清浅而真诚的弧度。
姜烛比了个OK的手势,向前迈出几步,站到老人身旁。
“怎么操作?”他问道,目光已经投向了操控台上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全息投影参数。
“很简单,”老人熟练地调出几个界面,“先告诉我你想要的武器类型、侧重方向,以及任何你想到的特殊要求。我会根据你的灵能特性和身体数据生成几个最优方案供你选择。”
“彳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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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电梯平稳地停在一楼。
金属门无声滑开,已经完事了的姜烛、雪之下雪乃以及平冢静三人从中走出。
“平冢老师,”他忽然凑近几步,脸上露出一副忽然想起来什么都表情,“我的摩托车在刚刚报废了,协会肯定会报销定对吧。”
旁边,雪之下雪乃听到他的话,立刻想起那辆在战斗中损毁的摩托车,下意识地轻声开口:“那个,我可以……”
她想说“我可以赔你一辆新的”,但话未出口,便被姜烛用一个迅速而坚定的眼神制止了。
平冢静停下脚步,她拿出手机,一边低头快速操作着,一边说:“协会确实会为每位外勤专员配备交通工具,不过是标准制式。你想要摩托车?倒是巧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几下,随即抬起手机,将屏幕转向姜烛:“你看,这辆可以吗?”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一辆线条凌厉、充满力量感的黑色川崎Ninja ZX-10R。
姜烛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我去,梦中情车!
平冢静看着他难得呆愣的表情,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是会长特意交代的,走的是他的私人账户,可不是协会常规预算。”
她收起手机,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爽利,
“好了,等我给你们科普一下基础知识,那么久可以回去了。你们的武器装备会在两周左右内定制完毕送到。平时除非有任务通知,一般你们照常上学,训练时间再来协会即可。”
半小时后,
已经被科普完了的两人和平冢静站在协会大门前。
“不用送了,平冢老师,我母亲说好了会来接我,姜同学,要我送你回去吗?”
白色的灯光下,雪之下雪乃沐浴在白色的灯光下,抬头望着姜烛,如冰山般素洁的脸上露出一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仿佛春风吹过湖面,带起一丝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不用,那你在这里等吧,我要去骑摩托了。”
姜烛话还没有听完,就剖不及待的从平冢静手上拿走钥匙,转身瞬间消失在了两人眼前。
对,
他用了玉漏。
雪之下雪乃呆呆的看着转头消失了的姜烛,虽然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但从微微张大的小嘴可已看出还是有点吃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