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主,您忘了吗?我是灰蛇,您在五万年前制造出来的人工生命啊。”
“虽然我们的诞生只是那场实验的副产物,对您毫无价值,但您还是给了这样的我们以充分的自由,让我们得以实现自己的价值。”
“啊~伟大的恩主,您一定是在漫长的时光中遗忘了我们这群微不足道的生命。但我们始终记得您的恩泽,始终贯彻着您离去之后遗留的意志,始终等待着您的归来。”
“恩主您想起来了吗?没有想起也没关系,恩主您的事业远非我们所能想象,我们也无意涉足您的眼中。”
“只是如今恩主您已归来,或许您的事业有能需要我们的地方;若有需要,请尽管吩咐,我们愿为您献出心脏。”
灰蛇站起身来手舞足蹈地发出感慨,如同小丑的独角戏,把众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梅比乌斯一语不发看祂表演,琢磨着祂的古怪说辞,感觉这货好像真的认识自己。
但自己敢肯定完全不认识这货。
所以灰蛇口中的恩主到底是谁?真的是自己吗?
梅比乌斯皱着眉毛思考,洛奇忍不住来到她身边小声问:“梅比乌斯,你认识祂?”
“不认识。”梅比乌斯摇头,继续道:“但祂好像认识我,又或者是另一个我……算了,先让祂闭嘴吧。”
脑子有点乱,梅比乌斯不想听这神经质的灰蛇啰嗦下去了,冷声轻喝道:
“灰蛇,闭嘴,别打扰我们办正事。”
“遵命,我的恩主。”
灰蛇顿时就不跳了,绅士地以手抚胸谨遵命令,杵在一旁跟个雕像似的一动不动。
房间总算清净了,众人得以放松,唯独八重樱还有想拔刀砍灰蛇的冲动。
作为此地主人的八重纯一郎终于动弹,毕恭毕敬来到梅比乌斯和洛奇身前说道:
“两位大人,请问有办法能让我们村庄降雨吗?只要能降下雨水,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有人来谈生意,洛奇应该接待。
但洛奇没有接话,把这个权利交给梅比乌斯,让她自由发挥。
梅比乌斯瞥了一眼灰蛇才收回目光,看向八重纯一郎说道:“大叔,我们有降雨的办法,但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你要听哪个?”
八重纯一郎:???
“更好的办法?请问是什么办法?”
“能让这个村子再也不需要用生命来祭祀求雨,并且不会再为干旱所困。”
“此言当真?”
“骗你干什么,想不想听?”
“想!”
八重纯一郎激动点头,有这么好的办法他当然想听。
“那我可以告诉你。但在那之前,你先回答我:这个村子为什么会有用生命来祭祀求雨的传统。”
梅比乌斯需要一个解释,不管这个解释是否合理她都需要。
因为从解释入手,才能更好地扭转人心中的观念。
但八重纯一郎不知道这个传统从何而来——他不是神社出身的男婴,只是山下村民的孩子入赘到这一脉,对于祭祀的由来了解并不深刻。
这种传统像是一种约定俗成的旧礼,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出现,一直沿用至今。
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也没人敢于质疑。
“恩主,我知道这个传统是怎么来的。”
八重纯一郎答不出来之际,默不作声的灰蛇0019出言发话了。
“你为什么会知道?”
梅比乌斯不解地看向灰蛇,灰蛇优雅地行了一礼作答道:
“因为这个村庄巫女一脉的先祖是经我之手培育出来的。她们供奉的灵刀也是我赠予她们的上个世代产物,记录下了我离开那孩子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梅比乌斯/八重纯一郎/樱/凛:???
除了洛奇,所有人都被灰蛇这话给惊到了。
巫女一脉的先祖往上可以追溯近千年时光,居然是灰蛇亲手培育出来的?
信息量有点大,一时间缓不过来。
灰蛇不理会他们的震惊,自顾自地将灵刀记录的往事一一导出。
~
~
千年之前,随着凯文和苏爆发矛盾双双坠入量子之海,隐于暗处的【世界蛇】组织失去了唯一的尊主。
作为该组织实际意义上的建立者,灰蛇不得不暂代尊主一职,却也清楚自身并不具备引领世界蛇的资格。
祂要想办法把凯文从海里捞出来,也要为捞不出来而做其他准备。
于是祂想到十三英桀,去神洲找到唯一还活跃在世上的英桀·华,想让华来引领世界蛇继续发展。
但华拒绝了祂的邀约,一心扑在自身的任务和苍玄丹朱的遗愿【守护神州】之上。
灰蛇别无他法,转而思考培养英桀后人的可能性。
卡斯兰娜一族是凯文的血脉,可以作为候选。
但卡斯兰娜家族有自身的发展轨迹,灰蛇不方便干涉,更不清楚凯文对此是否会有意见。
于是灰蛇想着效仿卡斯兰娜家族的诞生,以相同的方式制造英桀的血脉后裔。
然后祂走遍极东找到十三英桀·樱的坟茔提取残存基因,培育出樱的血脉后代。
在那个孩子培育完成后,灰蛇教给她守护人类对抗崩坏的信念与能力,希望她能成长为世界蛇的下一任尊主。
可惜灰蛇是第一次培育人类,很多地方没有做好。
那个孩子生来就对祂抱有很大敌意,好像继承了樱生前不断杀死祂的某些片段,根本没办法好好相处。
敌意源自基因,善意出于情感。
矛盾的情绪使得那孩子想要离开,灰蛇选择让自己离开,把这间房子和这把灵刀留给那孩子。
身负融合战士的基因,那孩子的寿命很长,独自一人在这山中生活了很多年。
后来有一群逃离战乱的人类来到此地寻求庇护。
那孩子接纳了他们,承诺会守护他们。
他们在此地定居,建立村庄,以周遭地势为名取名八重村。
神社里的那孩子也随之冠以八重之姓,取名八重狐。
八重狐年岁悠长实力强大,心性却偏于天真不谙世事,随着与村民的接触加深而逐渐与人类同化。
她看见人类结婚生子,自己也动了凡心与人坠入爱河,顺利地生下了一个女儿。
对于女儿的教导,她效仿灰蛇,让女儿牢记保护村庄保护人类,称这是巫女的使命。
若万事平安,她可以一直这样平静幸福地生活下去。
但世事难料,山中出现一头强大的崩坏兽。
八重狐略有不敌,拼尽全力才将之杀死,自己也落得一身重伤,最后不治身亡。
为了感念她的付出,村民将她奉为神灵年年供奉,她那建在半山腰的家也由此成为神社。
神社供奉的狐神,其实就是八重狐本人。
她的女儿将她的信念传承下去,久而久之使得狐神之名以及巫女的使命深入人心。
到这个时候其实都还没有出现祭祀的传统,真正使得该传统出现的是一场战乱。
信浓国和周边十国的一场乱战使得偏远的八重村也受到波及,原住的村民死去大半,逃难的难民加入其中。
八重村的人口格局就此发生巨变,也多了一位自称【领主】的村长来掌管全村事物。
巫女一脉固守山腰,对此没有意见,姑且是这么平淡地过了几十年。
然后,灾年来临,一场旱灾使得村民踏破神社的门槛,皆为求雨而来。
有一个几十年前移民至此的老东西说以前的村庄有个传统,向神灵献上chu女举行祭祀即可求雨。
人们起初不信,但干旱愈发猛烈使得人心惶惶,终是有人被逼的献出自家女儿展开祭祀。
那一年的祭祀成功举行,雨水也确实在不久以后降下。
人们欢呼着,认为狐神显灵,此法的确有效。
于是来年再遇旱情,他们继续为之。
连年如此,终成传统,甚至将祭品从村民家中少女转移到巫女一脉。
原本的巫女一脉与世无争,贯彻祖训,也没对此血腥祭祀进行阻止,结果导致身为领主的村长以势压人。
【村里的大家都献出女儿了,你家怎么就不干?还想不想在村子里待下去了。】
如此说辞让那一代软弱的神主无力反驳,终是狠下心来献出家中一女。
传统自此成型,再无一人记得曾经的村庄根本不需要以活人为祭。
“他们愚昧、无知,将一切不合理之事认作合理,催眠自身说上一句历来如此。”
“可最初的历史又有谁人记得,又有谁人会因心中的疑惑而去挖掘真相。”
“愚者不自省,领者不自知,不外如是。”
“那孩子身上发生的事再一次印证了那个结果——平等的集群意识注定是一条无法走通的死路。”
“人类总是会需要非凡的意志来替他们做出那些最为艰难的决定。”
“总之不是这村里自诩掌控一切的村长那般愚蠢的引领者。”
灰蛇导出灵刀记录的历史,以祂独特的手段使之以画面呈现,看得众人无一不陷入沉默。
对于祂的评价,众人都没有反驳。
这段历史记录下来的人类确实很无知,但生长于此的他们本来就是如此无知,也没有人告诉他们应有的知识。
说到底,应有这两个字包含的东西也太多了,以人类短暂的生命很难实现。
他们又不是灰蛇这种活了几千年的怪物,灰蛇如此评价和站着说话不腰疼没两样。
若是灰蛇长居于此,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不是么。
对错已成过往,如果也是空谈。
与其纠缠过去,不如放眼未来。
“这种愚蠢的传统,该结束了。”梅比乌斯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