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咆哮声撕裂了深夜的寂静。赫默紧握着塞雷娅那辆越野车的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神死死盯着前方黑暗的道路。符梦坐在副驾驶,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泛着微光,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般向前延伸。
她们的目标,是位于特里蒙城边缘的一处隶属于结构科的秘密实验室。根据赫默截获的零碎信息和她的判断,帕尔维斯在与她决裂后,必然会第一时间转移最重要的“资产”——伊芙利特,以及相关的核心实验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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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那座隐蔽的实验室内部,一片混乱的搬迁正在进行。
“快!把所有核心数据硬盘装箱!那些失败的实验体……算了,来不及了,优先确保‘炎魔’!”一个穿着白大褂、神色仓皇的研究员大声指挥着。
而在隔离监护室内,伊芙利特正经历着e梦。她被人粗暴地从并不安稳的睡梦中拽起,尚未完全清醒,就被几个膀大腰圆、穿着同样白大褂但更像是打手的人死死按住。
“放开我!你们这些坏蛋!赫默!赫默在哪里!”伊芙利特尖叫着,奋力挣扎,手脚胡乱地踢打。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平时只是给她打针塞药的“白大褂”会突然变得如此可怕。
“老实点!”一个男人不耐烦地低吼,一记沉重的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在她瘦弱的肩胛骨上,剧痛让她瞬间蜷缩起来。另一人趁机用束缚带反绑住她的双手,像拖拽货物一样将她往门外拉。
“呜……放开我!你们这些混蛋!赫默——!赫默在哪里!”伊芙利特发出小兽般的呜咽与嘶吼,极度的恐惧和被背叛的愤怒像火星掉进了油库,瞬间引燃了她体内本就极不稳定的源石能量。炽热的橙红色火焰并非受控的术法,而是如同失控的爆炸般“轰”地一下从她娇小的身躯表面爆发出来!灼热的气浪猛地向四周扩散,逼人的高温让空气都扭曲起来,试图将那些禁锢她的冰冷手掌狠狠弹开。
按住她右臂的那个男人猝不及防,被火焰燎过手背,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松开了手。伊芙利特抓住这瞬间的空隙,屈起膝盖,用尽全身力气向抓着左臂那人的裆部顶去!
“呃啊!”那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手上力道一松。
然而,她的反抗如同困兽之斗,虽然激烈,却在对方的预料之中。就在她体表的火焰因初次爆发后微微摇曳、尚未再次凝聚的瞬间——
“控制住她!快!”一个冰冷的声音下令。
另外两名一直伺机而动的白大褂猛地扑上,一人用戴着特殊隔热手套的手死死箍住她的腰,另一人则用坚硬的膝盖顶住她的背脊,将她牢牢按在冰冷的地面上,脸颊紧贴着粗糙的地板,让她无法再挣扎。
“不准……伤害……赫默……”她徒劳地扭动着,声音因被压制而断断续续,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更多的却是绝望的泪水。
回应她的,是一根闪烁着寒光的注射器。长长的针头在昏暗的灯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精准而粗暴地刺入她颈侧脆弱的皮肤,穿透皮肉,直达血管。
“呃啊——!”比针扎更刺痛的是那瞬间涌入的、冰寒刺骨的液体。根本不该被用在人类身上的大剂量强效麻醉药剂如同无形的冰蛇,沿着血液急速流窜,所过之处,力量被迅速抽离,神经末梢传来麻痹的信号。
她体表跳跃的火焰像是被骤然断开了能源供应,发出一阵“嗤嗤”的轻响,明灭不定地闪烁了几下,便彻底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和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她眼中那混合着愤怒、恐惧与倔强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涣散。
沉重的眼皮不受控制地阖上,最后的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模糊的视野边缘,似乎捕捉到了车窗外远处,那一点穿透夜幕、越来越进、带着某种急切意味的……车灯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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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火光!”赫默的心猛地一揪,她对伊芙利特的源石技艺波动再熟悉不过,“是伊芙利特!她在反抗!他们就在前面!”
她猛地将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发出一声更加狂野的咆哮,在空旷的夜路上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刚刚闪过火光的方向疾驰而去。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进,清晰地传入了实验室外围望风者的耳中。
“有车来了!速度很快!是……是塞雷娅主任的那辆车!”望风者通过对讲机惊慌地汇报。
“什么?!塞雷娅亲自来了?!”负责转移的人声音都变了调。防卫科主任的威慑力足以让这些见不得光的人胆寒。“别管剩下的了!带上‘炎魔’和核心资料,立刻撤离!快!”
已经装车的、昏迷不醒的伊芙利特被匆忙固定好,几辆满载着人员和箱子的车辆立刻发动,仓皇驶离实验室后院。为了毁灭证据、拖延时间,穷凶极恶的帕尔维斯党羽下达了最后的命令:“放火!把这里全烧掉!”
几乎是赫默和符梦的车接进实验室的同时,猛烈的火焰如同贪婪的巨兽,从实验室的几个窗口和通风口同时喷涌而出!浓烟滚滚,瞬间映红了小片天空。而就在这片升腾的火光背景下,一支小型车队正加速驶向远方的黑暗。
“不!”赫默死死盯着前方——一边是吞噬着生命与罪恶的熊熊烈火,实验室里肯定还有没来得及转移、甚至是被刻意留下的志愿者;另一边,是载着伊芙利特、即将消失的车队尾灯。
救火,还是追击?
救火,伊芙利特就会被带往未知的深渊,可能永无再见之日。
追击,实验室里那些无辜的生命将在烈焰中化为焦炭。
巨大的道德困境如同铁钳般扼住了赫默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的嘴唇颤抖着,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极致的矛盾和痛苦而剧烈发抖。时间每流逝一秒,两边的希望都在飞速消逝。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符梦动了。
她轻轻拍了拍赫默紧绷的手臂,在赫默惊愕的目光中,利落地解开了安全带。随即,她如同没有骨头的灵狐,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角度和轻盈,倏然从飞驰的轿车车窗钻了出去,灵巧地翻身,稳稳落在了车顶之上。夜风吹拂着她的长发与衣袂,猎猎作响。
她俯下身,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玻璃。赫默下意识按下车窗。
符梦的脸出现在窗外,金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依然平静,却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赫默博士,去做你此刻最应该做的事。”她的声音清晰地穿透风声和远处的爆燃声,“去灭火,去救那些你能救下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那即将消失在夜色中的车队,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绝对自信的弧度。
“至于小伊芙利特……交给我。”
“别忘了,她还没吃到我答应给她的冰淇淋呢。”
话音未落,符梦的身影已然从车顶消失,如同融入了夜色本身,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如同月华般清冷的气息,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朝着车队消失的方向疾射而去!
赫默看着那道消失的金色流光,又望向眼前肆虐的火场,眼中的挣扎瞬间被坚定的光芒取代。她一脚急刹,轮胎在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车身尚未完全停稳,她便已推开车门。
没有一丝犹豫,甚至没有时间去恐惧。这座实验室,她曾在此工作、生活了数年,每一个通风管道的走向,每一条应急线路的布局,都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眼前的火焰虽然骇人,但她立刻意识到,这并非无解的死局——只要能够冲进主控室,手动重启被故意破坏或关闭的中央消防系统,储备在管道内的强效抑制剂就能瞬间覆盖整个区域,扑灭这场人为的火灾!
将车甩在路边,赫默迅速扫了一眼火势蔓延的方位,立刻判断出哪条路径受到的破坏可能最轻,最能快速抵达位于建筑中部的消防主控室。她抓起车内的便携灭火器,这不足以对抗整个火场,但或许能为她开辟通往主控室的路径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坚持住!我来救你们!”她对着火光冲天的实验室喊了一声,不知是在鼓励被困其中的人,还是在为自己打气。随即,她深吸了一口灼热而呛人的空气,将灭火器挡在身前,凭借着对地形的绝对熟悉,选择了一个火焰相对薄弱、靠进备用通风管道入口的方向,毫不犹豫地冲向了燃烧的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