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野阳介杀了人。”
自入学一个月以来,这是由比滨结衣对同桌藤野的全部了解。
从开学之初藤野阳介引发的“杀人事件”以来,他就一次也没来过学校。
每当由比滨结衣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身旁的空座位,那里总是光秃秃的,没有书包,没有课本,也从未有人坐过的痕迹。
由比滨结衣没见过藤野阳介的模样,但在她的想象中,藤野阳介必定有一双凶狠的三白眼,嘴角带着狰狞的伤疤,就像深夜电视剧里那些提着武士刀在黑巷里穿行的极道成员。
内心深处,由比滨结衣并非全然相信“杀人”这种听起来过于戏剧化的指控。
然而,在这个陌生的新环境里,质疑主流声音需要莫大的勇气,而她清楚地知道,特立独行往往只会招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嘲笑,保持沉默和随波逐流才是明智之举。
为了融入,为了不被排斥,她选择了沉默和附和,将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怀疑藏匿起来。
她就读于总武高中,现在所在的班级是F班。
仅仅一个月,这个崭新的集体内部已经悄然完成了第一次社会分层,如同微缩的现实社会,迅速形成了若干个小团体。
在这片无形的社交版图中,屹立于金字塔顶端的,是以“金发女王”三浦优美子为核心的圈子。
由比滨结衣无比庆幸自己能够跻身这个团体。
在陌生的新环境中,归属感是她最迫切想要的依托。
此刻正值课间休息时间,女孩子们如同众星捧月般围在三浦优美子身边。
她们的声音交织成一片悦耳却空洞的和弦,每个人都在说话,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中心人物身上。只要三浦优美子一开口,所有的话题都会立即转向她所说的内容,就像向日葵永远面向太阳。
“所以说,那家新开的咖啡馆绝对要去打卡哦。”一个女生声音雀跃,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展示照片,“他们家的拿铁超级上镜!INS上已经刷屏了!”
“但是排队要两个小时呢。”另一个短发女生嘟着嘴,“而且听说味道其实很一般。”
“拍照好看就够了嘛,味道什么的谁在乎啊。INS上已经有好几个网红去过了,点赞数都爆了哦。”
由比滨结衣适时地点头,虽然她根本不喜欢那种过甜的咖啡,而且两个小时排队时间对她来说简直奢侈到罪恶。但她还是用最兴奋的语气说:“真的吗?那一定要去试试呢!优美子觉得呢?”
她巧妙地将话题抛给团体中的女王,这是她摸索出来的社交法则,永远让中心人物做最终决定。
作为团体的中心,三浦优美子确实有着令人瞩目的资本。
她有一头金色长发,亮丽得堪比广告模特。五官精致端正,一张姣好面容上,碧绿的眼眸亮得像淬了光。加之高挑的身材与优美的腿部线条,让她自带强烈的存在感。
在学校里,她是公认的美少女,更有着“女王”般的气场。
相比之下,由比滨结衣的外表虽然也不乏可爱之处,但总是缺少三浦优美子那种夺目的气场。
桃粉色的及肩短发衬托出她白皙的肌肤,头发一侧绑着的团子头更添几分俏皮……可爱往往意味着不够强势,不够引人注目。
三浦优美子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精心打理过的金发发梢,指甲上镶嵌着细小的水钻,在透过窗户的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
“下周去吧,我这周末已经预约了美甲。”她轻轻抬起手,展示着指尖精致的美甲,立刻引来一片赞叹声。
由比滨结衣也跟着发出羡慕的声音,适时地补充道:“这个颜色好配优美子的肤色呢!是在表参道那家店做的吗?”
话题继续流转,从化妆品到流行偶像,从综艺节目到星座运势。即使中心人物不主动发言,其他成员也会自觉地活跃气氛,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冷场会让金发女王不悦。
而女王的不悦,意味着整个团体氛围的紧张。
由比滨结衣小心翼翼地附和着每一轮谈话,像走在钢丝上的杂技演员,时刻保持着平衡。她内心那个小小的自我被深埋在层层附和之下,只在无人注意的间隙才会悄悄喘口气。
——大家会喜欢我吗?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这样的问题在她脑中循环播放,就像永远不会停止的磁带。她注意到自己刚才说话时,对面那个叫森夏的女生微微挑了下眉,这是不是说明,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也许她称赞偶像的话太过火了?还是她不该提起那档综艺节目,因为上周优美子说过那档节目很无聊?
“喂,结衣,你见过藤野吗?你们可是同桌。”
金发女王的声音打断了由比滨结衣的内心独白。
她立刻抬起头,迎上三浦优美子那双碧绿的眼睛。女王陛下交叉着修长的双腿,百褶裙下是白色的绝对领域与黑色过膝袜形成的鲜明对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美感。
“诶?”由比滨结衣猝不及防,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摆摆手,“从、从来没见过呢……他不是从开学那天起就一直没来过学校吗……”
她停顿了一下,迅速观察着三浦优美子的表情,试图揣测这个问题的意图。
“藤野?”身旁的女生先是困惑地眨眨眼,随后恍然大悟,“哦,是那个杀了人的藤野吧!开学那天警察都来了呢!”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立刻激起层层涟漪。
“啊,原来是他啊,好可怕。”一个女生夸张地抱住双臂,“我要是结衣,肯定要求换座位了。”
“听说他用刀……”
“不是啦,我听说是钝器!”
“反正很恐怖就是了……”
由比滨结衣注意到有几个女生交换了眼神,那是一种混合着恐惧与兴奋的表情。她突然明白,藤野阳介这个名字已经成为学校里的都市传说,一个大家既害怕又忍不住谈论的神秘存在。
在这种群体氛围中,事实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故事本身带来的刺激感。
“我听说他眼睛像野兽一样凶狠,而且脸上有疤……”
女生们发出惊呼,纷纷靠得更近,想听更多细节。
“是不是学校已经开除他了?”
“怎么可能不开除?杀人犯诶!”
“听说警方还在调查呢……”
“优美子,你觉得呢?”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金发女王身上,期待着她的裁决。
在这个团体中,三浦优美子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具有风向标的意义。由比滨结衣早已学会通过细微的表情变化来调整自己的言行,这是她在这个群体中生存的必要技能。
“谁知道呢?”三浦优美子耸耸肩,突然失去了兴趣,转头开始讨论周末的计划。